柴敬山:“……你来这儿到底是要帮谁啊?”
顾乐清深吸了一口气,道:“林师,我想到了一个人,他前日在大街上言语戏弄过温禾,若说真有人要对温禾图谋不轨,他的可能性最大。”
林晏桢:“谁?”
顾乐清犹豫地瞅了眼柴敬山,欲言又止。
柴敬山纳罕:“看老夫作甚?”
顾乐清道:“那人……和您有些关系。”
柴敬山:“直说!真有宵小,老夫定不饶他!”
顾乐清:“您的亲传大弟子,县太爷的亲侄子,姚荣。”
柴敬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善罢甘休 下战帖!
昏暗的地下室里, 嵌着一只逼仄的铁笼,稀薄的空气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爬动,发出吱吱响动。
有三人举着火把下来, 走在最前的两个小厮开路, 将身后的男人严严实实地护着。
行至铁笼前, 其中一人摸出钥匙开铁锁,另一人随后拉开铁门,毕恭毕敬地侧身让道:“少爷, 人给您带来了, 您验验货?”
那男人身着织金红锦袍, 头戴赤金镶玉的发冠, 腰间还吊着玉佩香囊银锁片, 走起路来叮当响,活是个招摇的花孔雀。
手一晃, 摇着一把褐木镶金的折扇,扇得两侧小厮差点打了个喷嚏。
他走入铁笼里, 火把驱进, 将墙角那团缩成球的身影扒了出来:“温姑娘, 几日不见, 还记得爷吗?”
姚荣低下身,扇骨插进她埋下的脸和贴在双臂之间的缝隙间, 用力往上撬:“抬头, 让爷好好瞧瞧你。”
冰冷坚硬的扇骨硌在脸上,生疼。
温禾瑟缩着把自己抱得更紧,脑袋埋得更深,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姚荣侧首,眼神示意身后的小厮。
那两人心领神会, 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胳膊,蛮横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放开我!”
温禾激烈地挣扎,手脚胡乱踢蹬,可惜她那点力气在两个成年男人面前,微不足道。
不过片刻,人就被按在石墙上动弹不得。
姚荣大掌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上次算你运气好,有顾乐清替你出头!现在呢?你还能求谁?”
“爷什么姑娘没见过?就你这土了吧唧的样子,你还真以为爷稀罕你?”
温禾哆嗦着:“那你……为何要抓我?”
姚荣道:“你落了我师父的面子,我当然要给你个教训!”
温禾茫然:“你师父是谁?”
姚荣高声道:“当然是江宁城画会副会长,德高望重的柴敬山柴先生!”
温禾道:“我不认识他。”
“怎么可能不认识!”姚荣恶狠狠道,“爷的师父说他在杏雨村遇到你,想要收你为徒,还送了一幅亲手画的山水给你!结果你不知好歹,死活不肯拜师!”
温禾恍然:“你说的是那个老头?”
姚荣凶恶道:“什么老头!爷的师父那是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古柏长青、松姿鹤态!”
温禾吓了一跳,磕巴地纠正:“那……那小头?”
姚荣:“……”
火色下,对上那双清澈无辜的鹿瞳,姚荣一口郁闷之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指着温禾的鼻子,近乎无言以对:“你莫不是个傻的?”
温禾不敢说话了。
姚荣烦躁得想抓头发,又想起这是他今早精心准备了一个时辰的发型,无处发泄的他气得一拳砸在铁门上。
哐的一声响,温禾惊叫了一声,姚荣面不改色,收回手负在背后,飞快地扇出残影。
姚荣道:“小妮子我警告你识相点,改投到爷的师门,乖乖做爷的师妹,否则爷给你点颜色瞧瞧!”
温禾道:“我不。”
姚荣道:“嘿,你还挺有骨气!”
温禾道:“林师待我如姐如母,在我最困顿的时候是她不吝钱财救济我和我娘,又亲自教我识字作画,我绝对不可能辜负此等大恩!”
姚荣嗤笑:“不就是钱嘛,爷有的是钱,你想要多少,爷就给你多少。”
温禾:“这不一样。”
姚荣:“哪不一样?爷告诉你,除此之外,爷还有数不尽的资源给你,爷向你保证,不超五年的时候,你的名气必定盖过你的女傅!”
温禾咬牙:“我不。”
姚荣不理解:“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放我离开。”温禾呜咽道,“今日缺课了,林师肯定很担心,还有阿娘,我出门前答应她要给她买药的,也不知道阿娘现在如何了,不吃药她会好不了的,会一直咳,前些日子她还咳血了……”
说到后面,她泪涌而出,泣不成声。
姚荣最怕女人哭了。他一开始就是想见见师父口中说的奇才,结果在她和顾乐清面前碰了壁!
气恼下才命人抓过来,打算威逼利诱,让她就范改换师门,他自然能在师父面前邀功。
谁知道这丫头油盐不进,还哭成这样。
现在这事儿闹得,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我,我……你别哭啊!”
此话一出,那灰头土脸的姑娘哭得更凶了,连觅食的老鼠都吓得窜回洞里去。
姚荣没辙,直往外走,两个小厮紧跟上来:“少爷,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姚荣没好气地说,“哭成那样,我还能把她怎么样?”
其中一人眼珠一转,腆着脸凑前:“少爷,您就是太怜香惜玉了,小人有一计,保管让她乖乖听您的。”
姚荣狐疑地瞅他一眼。
小厮道:“这女人嘛,只要您破了她的身子,她就是您的人,放她出去谁敢要她?到时候还不是任您拿捏。”
姚荣猛然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人踹飞出去数米远。
“混账!”姚荣脸绿了,“爷是那种下三滥的人吗?我看你最近是皮痒痒了,敢教爷做这种龌龊事!”
那小厮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少爷饶命!小人一时糊涂!小人再也不敢了!”
另一个小厮紧忙跪下求情:“少爷息怒,他也是一时嘴快,您就饶了他这次吧。”
姚荣狂摇折扇消火:“出去再跟你们算账!至于那丫头……先关着!爷再想想别的法子!”
他气冲冲地推开石门,往外走:“爷就不信了,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妮子!”
话,戛然而止。
刺眼日头下,外面站满手持棍棒的衙役,各个神色肃穆,直盯着他。
没等他看清为首的人是谁,浑厚的耳风呼啸而来。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彻响。
姚荣眼冒金星,捂着火辣刺痛的脸,不可思议地抬头:“爹?!”
“孽障!”
回应他的是又一记更重的耳光。
这一扇,直接将他扇趴在地上,精心打扮的脸当即肿成猪头。
姚荣晕头转向,无法思考。
直到一根拐杖跺在他跟前,他身体一个激灵,惊恐地仰头:“师,师父……”
柴敬山闭眼摇头,长叹:“你不要叫我师父,为师没你这样品性低下的学生。”
“不,不,师父!”姚荣扑过去拽住柴敬山袖摆,“这都是误会,误会!学生什么都没有做啊!”
“少爷不好啦!那妮子在笼子里差点咬舌自尽了!”惊慌失措跑出来的两个小厮看见情景,当场傻眼了。
话落,一道素影抽出身后衙役的佩刀,掠过他们直奔向地下室。
手起刀落,锁链应声断裂,林晏桢一脚踹开铁门。
借着入口漏进来的微光,她终于寻到角落里的人。
温禾缩在地上蓬头垢面,抽噎不止。
闻此动静,她仓皇仰头,涕泪连连的猩红眼眶盛满了惊恐,嘴角挂着的血丝明显是咬舌留下的。
看到来人,她眼里燃起希冀之色,旋即被汹涌的委屈淹没:“林师……”
林晏桢心头揪紧,她扔了刀,上前抱住温禾冰凉发抖的身子:“没事了,没事了,阿禾。”
“林师,我好怕。”温禾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压抑的啜泣声逐渐放大,“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和我娘了。”
泪水浸透林晏桢的衣裳,林晏桢越发怜惜,她轻柔拍着她的背,思及外面三人,神色愈加冰冷。
待到温禾的情绪安抚下来,林晏桢扶着人出去,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那三人,定在焦灼徘徊的县太爷身上:“姚县令,今日之事,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姚县令头都大了,他真想把那鼻青脸肿的姚荣拽起来,质问这憨货,你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林晏桢的人!
你不知道林晏桢现今在江宁城受各大世族和商贾的尊敬,也该知道那澄岩寺的主持都对她多么重视!
让一位女画师担任摩崖造像的都料,且上下之人都对她拜服,这有史以来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