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会不知今夜送赠之物, 全是他在弥补曾经的遗憾。
他一次次将心意捧给她,她再也无法选择视而不见。
“沈崇珩, 商铺我收下了。”
这次换她走近他:“你这个人, 我也收下了。”
沈崇珩猛然抬头,再三确认她所说不假,欣喜若狂,当即拦腰将她抱起。
林晏桢低呼一声,急忙攀上他脖子, 他高兴地原地转圈:“桢娘!你答应了!桢娘答应了!”
四下旋转中,她听到了砰然的心跳声,不知是谁的。
“快放我下来!”林晏桢拍着他的肩膀,好气又好笑,花灯都快要从手里晃出去。
沈崇珩哪里听得进去,只顾着抱着她笑,恨不能昭告全天下。
楼下大堂里,掌柜喜笑颜开地对着众人大喊:“诸位客官!今日我们家主大喜,所有花费全免!”
楼里楼外欢声雀跃:“恭喜!恭喜啊!”
所有人红光满面,喜不自胜,唯有二楼雅间里的绿萼扒在桌上,眼泪吧嗒掉:“呜呜呜……小姐以后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小姐了……呜呜呜……”
温禾手足无措地递去帕子:“别哭啊,其实、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
绿萼一听,哭得更大声了:“啊!我不活了!”
温禾举着帕子四顾茫然,不知道她又说错了什么。
门外,杨一刀涕泗横流,提袖抹脸:“家主终于和林姑娘修成正果了!太不容易了!呜呜呜!”
旁边抱剑的陆巡骂道:“你哭就哭,扯我袖子作甚!恶不恶心!松手!”
楼下的掌柜和小二见此,哈哈大笑。
*
雅阁内室中,凤鸟灯搁在妆台上,照出床帏摇动的光景。
林晏桢局促地坐在床榻上,入目便是倾轧而来的沈崇珩,他双臂撑在她双侧,宽大的袖袍垂在锦褥上,将她圈在这逼仄的空间。
他还在往她这边压来,林晏桢不断地往后瑟缩,他兴味地笑,似头蛰伏已久的狼,步步紧逼他早已看上的猎物。
林晏桢磕巴道:“不……不逛花灯了吗?”
他适才将她抱到这床上,熟练得仿佛在他心里演绎了无数遍。
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姑娘,何况与他曾数次……颠鸾倒凤,怎能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必了。”沈崇珩目光灼灼,“最亮的那一盏灯,我已经找到了。”
林晏桢心尖发颤,耳根烧烫了起来,乃至最后被逼到床角,无处可退。
眼前又是一堵人墙,阻断了屋内的光亮,阴影覆盖她纤柔的身躯,发饰一一坠落。
云鬓散开,被大手拖住,轻柔地将乌发倾泻。
沈崇珩执起她的一束发,垂首吻过发端,顺着发丝攀上来,那眼神长了勾子似的,勾出林晏桢骨子里的痒意。
这就是个导火索,刹那间点燃了火花,种在体内的同心蛊更是助燃成熊熊燃烧的火焰。
“别……”她的声音不复平日的清冷,沾染上红尘的痴缠。
沈崇珩含住她的耳,浓烈的气息喷洒在她面侧:“不舒服?”
林晏桢咬着唇,软绵无力地陷在宽敞的怀抱里,纤细莹白的手指虚虚地拽着他的衣袍。
“沈崇珩。”她埋首在他起伏的胸膛,情不自禁地唤出他的名字。
“我在。”他扣住她的手指,与之相嵌紧握。
“沈崇珩……”她的语调隐有啜泣。
“桢娘,我在。”宽大的掌心托着女子的薄背,将她放倒在衾枕间。
束缚剥离,接住铺天盖地的赤诚。
意识昏沉中,朱唇逸出细弱声:“小哥哥。”
腰间禁锢蓦地一紧,下巴被捏住,凶猛地吻便烙了过来。
空气洗劫一空,她胸口发闷,推搡着他,那力道如同蚍蜉撼树。
如此欺负她,林晏桢鼻尖一酸,不争气地落下泪来,沈崇珩这才放过她,吮去她的泪。
饥饿已久的狼尝到了甜头,犹未餍足,不过他亦知道吃一顿餐,还是吃无限餐的道理。
他没有逼得太狠,捧着她的脸诱哄道:“卿卿乖,再叫一声。”
林晏桢羞臊不已,选择装聋作哑,沈崇珩当即磨着她,又蹭又亲,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林晏桢委实受不住,她睫羽轻颤,轻声道:“小哥哥。”
沈崇珩幽暗的眸色更加深沉,林晏桢嗅到了熟悉的危险气息,警铃大作。
他牵着她的手放到他腰间的玉带上,隔着衣裳和革带,仍能感知到手心下紧实深重的力量。
“桢娘,帮我解开。”
林晏桢手有些哆嗦,她搭上那枚玉带扣,半天也没解开。
偏生沈崇珩此时耐心出奇的好,他手上动作亦不停,林晏桢好不容易解开带扣,刚要松了口气,汹涌扑来。
林晏桢心绪狂乱,不知所措。
“卿卿……桢娘。”
温柔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微风细雨般印下细密的吻。
芙蓉暖帐,烛火一夜不熄。
过半之后,忽地传出一声情人间的低语:“妻主,满意否?”
*
翌日,林晏桢醒来的第一眼,便是沈崇珩支肘侧躺着看她,缱绻柔柔,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里衣半敞,肌肤上的痕迹毫不掩饰地呈到她面前,直接开到腰线以下。
林晏桢脸上一热,拉着被子就要蒙头。
沈崇珩先一步抓住被沿,不让她躲。
他噙着笑,揶揄道:“卿卿害羞的样子,我见犹怜。”
“你别说话。”她瞪着杏眸,一出声嗓音沙哑异常。
林晏桢羞得无地自容,沈崇珩闷声低笑:“昨夜辛苦了,我已命人去配润嗓子的药,估摸着快到了。”
林晏桢:“!”
让人买这种药,傻子都知道为什么。
说曹操曹操就到,外面敲门声起,是陆巡:“家主。”
林晏桢哀嗷一声,没脸见人,换来沈崇珩再次失笑,他亲了她唇角,黏糊道:“乖乖等我回来。”
沈崇珩披衣下床,绕过屏风而出,打开了房门。
陆巡将端着的汤药呈上,沈崇珩浅尝试了温度,正好入口。
陆巡低声道:“家主,北戎可汗前夜伤重不治,殁了,新即位的是他长子兀律石跋。”
沈崇珩眉心微拧,他反手拉上门,让陆巡到廊道一角再叙话。
收复失地后,北戎和澧朝曾签订盟约,五年内不起战事,如今是最后一年。
祁裕野心不止现有疆域,此次揪出燕绥私通敌国,是要名正言顺北伐。
但谁都没算到裴挽棠这个变数,竟孤身闯王帐重伤可汗,反让北戎借复仇之名,先一步叩关宣战。
沈崇珩道:“前线战况如何?”
陆巡回道:“前几日敌方猛攻,被朔方节度使刘淮打退,眼下双方隔黄河僵持,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现大的战事。”
沈崇珩没有陆巡那样明朗:“兀律石跋早年以骁勇闻名诸部,不能掉以轻心,你即刻传信给刘节度使,让他务必提防敌方主将曳莽。”
“此人用兵诡谲,常用两翼骑射包抄之策,我军只管坚壁清野,万不可贪功出城追击,之后再派精锐游骑绕出敌后,袭扰他的粮道与部落牧地。”
陆巡领命:“属下记下了。”
*
林晏桢听到门开声,揉着有些泛酸的腰坐起,沈崇珩端着药走来,拿着玉勺作势要喂她。
林晏桢摆手拒了:“不用了,这一勺一勺地,更苦了。”
她接过汤药仰头就灌,沈崇珩安静地看着她,待她喝完把备好的蜜饯喂到她嘴里。
津甜味在唇齿间化开,林晏桢继续去揉腰,沈崇珩拨开她的手:“桢娘,我来。”
他的手法一向很好,手掌也热,几处穴道按揉下,酸意消了不少,连肚子那一块也暖乎乎的。
林晏桢舒适地眯了眯眼,似一只被顺毛成功的猫。
沈崇珩含笑道:“舒服些了吗?”
林晏桢哼哼道:“还不错,再接再厉。”
沈崇珩嗓音变得有些喑哑:“遵命,妻主。”
林晏桢一个激灵,见沈崇珩只在认真缓解她的不适,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托着腮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有些纳闷:“你不高兴吗?”
沈崇珩微愣:“怎会这样问?”
林晏桢沉吟片刻,道:“你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我能感觉到你心情不好。”
沈崇珩涩然:“什么都瞒不过桢娘。”
林晏桢猜测:“是遇到难事了吗?”
沈崇珩本不想让那些事扰她烦心,可林晏桢问了,他便不会再欺瞒她。
“朔方战事涉边境数十万百姓的安危,虽有主将刘淮坐镇,但北戎新主和底下宿将亦不可小觑,倘若僵持日久,难免有失。”
林晏桢听着他的担忧,不由得有些难受。
眼前这位戎马一生的将才,哪怕被帝王猜忌,报国热忱的丹心也没有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