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欣之侧居然是无面鬼, 无面鬼看着对面的刘长松, 冷笑:“这样肥头大耳、面目丑陋、满身油污, 怪不得还要使下作手段!”
刘长松满脸通红, 却已经不敢反驳,他今天已经受了太多的冷眼, 在这种时候, 能留在这里完成这场比试,似乎都成了一种难得的奢侈。
无面鬼又看向孙破:“不过是个卖西瓜的,来充什么大厨。莫非在这儿,还要考验你切西瓜的本事不成?”
文欣盯着无面鬼,无面鬼竟在自己身边说了这么多话, 中知味却已经宣布:“第一场比试的内容在此。”
右知味一边翻滚,一边频频推出双掌,众人只觉得眼花缭乱,竟有数枚大球自箱中飞出,其势之大,恍如彗星反起、山呼海啸!
刘长松已经惊得想要退后躲闪,可这圆球早已不偏不倚地落在他面前的案板上,只不过微微晃动,便稳稳地定在了原地,居然一滚都没有滚。
八处案板上,已经都多了一处圆球。
碧绿色的圆球,由黑色的纹络修饰。
甘鹤微微一怔,西瓜。
八个西瓜。
八组人,八个西瓜。
“方才有位兄弟说得巧。”左知味捋须道,“这第一场比试,就是要用这西瓜!”
云鲜堂的巧炸云已经开口,乐呵呵地问道:“我原以为,我们这些名厨到这儿来,是做美味佳肴的,怎么会是个西瓜?三位知味,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刀。”甘鹤看着桌上摆着的刀具,这场恐怕是要比刀!
中知味抚摸西瓜,道:“无论做什么菜,都免不了要用刀的。”
右知味道:“不错。刀功正是必需的基本功。”
天寿万福楼的鱼王笑道:“可是区区一颗西瓜,怎么能看得出刀功?”
“这就由不得我们了。”左知味道。
“那就奇怪了。”文欣眨眨眼道,“这比试明明是你们安排的,你们却说由不得你们?难道……是要我们随心所欲地对付这西瓜不成?”
“不错。”右知味道,“不限时间,不限速度,不限手法,一颗西瓜,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这考题竟是这般的不讲规矩。
“哈哈哈哈!”巧炸云还是呵呵笑着,“可惜。”
“哦?”鱼王也微笑道,“云世兄可惜的是什么?”
“贤弟。”巧炸云道,“我在替诸位可惜。”
“这可奇了!”鱼王叫道,“诸位名厨尚未动手,云兄怎么就开始替大家可惜了呢?”
巧炸云叹道:“只可惜在座诸位,品不到一味真正的美味佳肴了。”
“这却更奇了。”鱼王道,“这里本来就是美食大会,美食大会自然全是美食,我们怎么会品味不到真正的美味佳肴呢?”
巧炸云笑道:“我炸出来的东西,道道都是美味佳肴。”
鱼王道:“我们没有口福?”
“没有。”巧炸云吸了一口鼻烟,悠然道,“这虽然很可惜,可我一直都是一个很爱惜自己的人。我不会为了你们,委屈自己。”
他右手缓缓移动,取出一块很好、很漂亮、很干净的小巾,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捏起,将所有的刀具全都擦得干干净净,接着背住双手,仰首阔步走出。
“若要我这种人切西瓜,才是玷污了我云鲜堂的招牌!”巧炸云和他的副手从来没有回头,一直走回了卧房。
鱼王叹道:“可惜,实在可惜。”
左知味也叹道:“巧炸云是渤海妙手,如今不曾得见,实在可惜。”
“不。”鱼王淡淡道,“知味莫要误会。在下说的可惜,与他说的可惜不同。”
“哦?”右知味不禁疑惑道,“你可惜什么?你可惜的是谁?”
“我在可惜巧炸云。”鱼王叹道。
左知味捋须道:“你可惜他放弃了这一年一度的机会。”
“不。”鱼王冷笑,“我在可惜,他见不到我这一手胜他百倍的妙手了!”
他的身体突然凌空,接着一刀劈下!
甘鹤和文欣的目光随着鱼王的刀光移动,甘鹤已经很清楚一件事。
这鱼王的武功,竟已达到一流高手的境界,下刀之准、狠、快,都是毫无纰漏可言的!
只见得刀影纷飞,红光闪动,鱼王突然扭身,背对众人,拇指轻轻一弹!
瓜皮全部皮开肉绽,红彤彤的瓜肉鲜花一般翻涌了出来,同时,鱼王方才切瓜的刀已经飞天而起,在空中旋转数圈,一寸不偏地落入了刀架之上!
“好……切得真快!”刘长松喃喃道。
“嘿。”鱼王的眼神突然有了一种难掩的倦怠,“你真的明白,我这一手刀法的厉害吗?”
自从辞去快船罗刹帮一百零八路分舵总舵主的位置之后,鱼王早就已经不对人出手了。
可是他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动刀!
当他在大明湖畔喂鱼时,在他膝盖上不停扑腾着的一双鱼眼让他有了一种莫名而可怕的怀念。
那天夜里,他悄悄辞退了他从皇城重金聘来的三位名厨,他的厨房被鱼鳞溢满。
甘鹤的眼睛已经落在刀架上:“好狠的刀法。”
“哦?”鱼王猛地睁圆双眼,“想不到此地还有此等高手!”
众人随着甘鹤的目光望去,才发现无数粒瓜籽早已落到刀架中,鱼王切瓜的同时,居然将一整颗瓜所有的种子全部挑飞,并如流水一般填入他的刀架之中!
左知味取出一面西洋小镜,仔仔细细地查探了一番,捋须道:“真的连一粒籽都没有!”
鱼王冷笑:“我这手刀,莫说是切瓜,就算是切活鱼,也能在刹那之间脱皮去骨!若能找到一粒籽,在下情愿,即刻投降认输!”
三位知味点了点头,道:“好一个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我们打分!”
左知味:“十分。”
中知味:“九分。”
右知味:“十分!”
鱼王背对三位知味,淡淡道:“承让!”
鱼王的副手默默叹了口气,其实他已经清楚一件事,鱼王根本就不需要副手!鱼王只不过需要随随便便的一个人,让他够人数参加大会而已!
“这第一场,只能留下四组。”中知味补充道,“也就是说,你们中的一半将会告别这场大会!诸位,赶紧动手吧!”
唐蛇叹道:“妹儿,啷个办嘛?人家的功夫,这样厉害!”
唐蛛还是微笑:“小蛇,我们先听听,看看他们怎么做。”
孙破却一直在对着西瓜动刀,已经动了太久。
当严寒的筝声响起时,大家才发现孙破的刀已经平平放到案板上。
甘鹤已经在感叹:“孙破一定胜了。”
孙破面对着船。
不是他现在所在的这艘船,却与他现在所在的这艘船一模一样。
孙破的面前,已经出现一樽由瓜皮组成的船。
他的手边另有一只大碗,碗里载满了丰厚的果肉。
果肉里同样没有一粒籽!
瓜皮组成的船上,却还有几个小人状的凸起,几粒瓜籽调皮地缀于其上,宛如秋波,疾风一吹,整艘船摇摇晃晃,众人几乎要以为自己睡过了头,做起了梦来。
鱼王道:“你跟谁学的刀?”
孙破道:“无师自通。”
鱼王看着这巨作:“无师自通?”
“说来惭愧。”孙破摸摸脑袋,笑得很开心、很阳光,“我已经切了十七年的瓜。”
左知味:“十分。”
中知味:“十分。”
右知味:“十分!”
无面鬼刚想出手,孟章已经拦住他:“让本王来。”
他居然没有用案板上的刀,而是抽出腰间佩剑,剑一出鞘,一阵金光立刻震慑四周!
瓜皮和瓜肉很快四散纷飞,汁水四溅,甚至溅到了文欣脸上几滴。
文欣瞥了孟章一眼,心下嘀咕,也不知孟章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有种溅甘鹤试试呀!
鱼王不禁皱眉,这种切瓜的法子,未免太浪费、太霸道!
当孟章的手上被西瓜的汁水湿透时,他面前的西瓜早已经不再是西瓜了。
三位知味的脸色都已经变了。
孟章已经将瓜肉和瓜皮全部分离,他将所有的瓜皮切成条状,将它们斜起来搭住,一层一层地叠起来,竟叠成了一座与人同高的高山!
而剥出来的瓜肉,他居然不仅用剑,连手也用上,硬生生将瓜肉挤成了一种并不属于西瓜自己的模样。
三位知味的手微微颤抖,他们面前,居然出现了一条盘山踞水的赤龙!
“我的刀功,恐怕还可以吧?”孟章笑道。
“何止是可以。”鱼王道,“不过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切瓜,怎么方便吃?”
“我其实并不喜欢糟蹋食物。”孟章突然伸手,竟将龙头一下子掰断,抛进嘴里,汁水四溢,连种子都嚼碎咽下,他笑眯眯地看着鱼王,“我吃着挺方便,鱼王兄……哈哈,王兄,你要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