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鹤咽了口唾沫,有点儿说不出滋味,只是心里有点儿痒痒的。文欣今日妆容清淡,没有初见时那般貌若天仙,反而更觉动人,若自己是个男人,会不会真的把持不住?
……
她打了个寒颤,怎么能想到如此污浊之景?甘鹤啊甘鹤,你越来越不听师父的教诲了。要把小时候那记不清的顽劣收起来!
还好,她早已决定将儿女私情抛之脑后,更没有“女女私情”,她定了定神,道:“无妨,好好休息。你若担心,就不必到前厅去,凡事我来安排。等歇息好了,我们很快便动身去杭州。”
“嗯。”文欣有气无力地笑了笑,道,“甘鹤,你真好。”
甘鹤的心情似乎也舒展了些,然后又猛地紧绷。
站在门口,她已发觉书架上早已产生了一些微末的变化。
有一本小札,居然已经不见了!
甘鹤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这么一小会儿,文欣居然就已经拿走了那鱼饵?文欣果然是神龙帮主的妹妹,果然是神龙帮惺惺作态的奸细,果然想要华发堂的秘密?若真是如此,她绝不会对文欣手软!绝不会。绝不会!
她不动声色,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呀。”文欣垂眸,“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就算我不答应,你迟早也会进来的。”
甘鹤皱了皱眉,不明白是不是自己敏感了。
她早已发觉,文欣虽好,可似乎有些割裂,时而自称良家少女,时而又故作娇嗔、甚至仿佛在勾引自己。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小姐怎会明白男女之事?婚姻已成定局,她又怎么可能会来勾引自己?定是多想了,竟反有些无地自容。
她咳嗽一声,道:“文欣,你有没有看过书架上的书?”
“书有什么好看……”文欣的声音越来越小,忽咬着朱唇道,“还不如看你。”
甘鹤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文欣已经彻头彻尾地喜欢上自己了?还好,她的武功够高,可以控制住手指的颤动:“我从前也住过这间屋子,怎么觉得少了些什么?”
“哇,甘鹤,你好聪明呀。”文欣拍着手,拉着甘鹤的腕子,将她拉到床边,“你瞧。”
甘鹤怔了怔,在文欣的枕头下面看到了被挤得有些变型的小札。
文欣低眉道:“因为这枕头太矮了,我看那架子上有好多书,想来可以把枕头垫高的。没想到书也软趴趴的,垫不太高。”
甘鹤将那小札拿起来,瞧见了封皮与尾页间极细微而不可见的银丝。
这是华发堂的一种很特别的信物,同时有很多妙用,置于此处,书本一开,银丝即断。毫无疑问,文欣从来没有翻动过这本“载满秘密”的小札。
错怪文欣了,甘鹤心里居然反而是欣喜,文欣这样可爱,怎么会是江湖上说的妖女?江湖宵小,欺人太甚!
文欣在甘鹤背后悄悄眺着,心下得意。
他一进屋子,便已看到了这书架。
下一刻,便已看出这些小札全是精心布置的,只不过是为了要他这间谍显形。
当时他便狂喜,如此小的地方,居然还真的有可能与华发堂有关!
既然如此,何不将计就计?
这银丝一看,就是不能仔细翻动的。那他就不翻,只不过,要让甘鹤看到,他动而未翻。
之所以这么殷勤,就是要摆迷魂阵,让甘鹤明白,怎么可以怀疑自己这样“天真单纯可爱美丽俊秀的傻妹妹”?
甘鹤淡淡道:“要爱护书籍。”
“好。”文欣委屈道,“爱护书籍,不爱护文欣。书太软了,那拿你的手给我枕吧。你是杀手,营生里都有个‘手’字,手一定有劲儿。”
“那怎么行?”甘鹤扭过头去,咳嗽道,“别闹,回头我再给你拿个枕头。”
又得逞了,甘鹤好有趣,文欣忍不住笑了出来。
甘鹤回头,正又对上他的目光,道:“你好像很开心。”
“因为你一定会给我找个好枕头。虽然不一定比得上你的手,但是有了好枕头,就能睡个好觉。人若是天天都能睡上好觉,还能有什么不开心呢?”文欣眨眨眼道,“对了,下面吵吵闹闹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有个很讲究的方大少,怪这里太简陋。”甘鹤道,“钱大掌柜正要给他好好做一桌子菜。”
“为什么没给我好好做一桌子菜?”文欣脱口而出。
“这……”甘鹤哑然道,“我以为你一定已经吃饱了。”
不过开个玩笑,甘鹤就会认真作答,文欣只觉得好笑,若自己真是女子,说不定会很喜欢这么一位奇杀手。
“我是吃饱了。那我们为什么不去帮那位钱大掌柜的忙?”文欣道,“我看你好像与她很熟,又是老主顾。”
“我正有此意。”甘鹤正要抽身离去,忽而停顿,“等等,你说‘我们’?”
“是呀。”文欣笑道,“夫唱妇随,我为什么不能去帮忙?”
“你……”甘鹤又打量了文欣一遍,细胳膊细腿的,仿佛一吹便会倒在自己怀里,实在不像是会去做饭的主。
“怎么,甘大侠,又瞧不起我?”文欣撇了撇嘴。
“我没有,真的。”甘鹤静静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你说不定真的很懂美食。”
厨房里很热,很挤。
白热的汗是因为热而流下来的,可是看到文欣后,他的汗仿佛更多了。
“你来添什么乱?快走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白热瞪着文欣,“你在这,反而耽误你夫君分心照顾你。”
“不耽误。”甘鹤挡在文欣身前,“她说要帮大家做饭。”
“哈哈哈!”白热笑了,笑得弯下了腰,“别怪我直说了。看她这双手,就是只能吃饭,不能做饭的。成了婚,吃饭恐怕要你喂。”
甘鹤一字字道:“她想来,就没有人能把她赶走。”
白热看着甘鹤,沉默。
“真是的,怎么又争起来了?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可吵的?”钱沫一边忙着,一边招呼道,“小妹子,你看便看吧,不要紧的。”
文欣点了点头:“我也只是随便走走。”
“哼。”白热道,“我早说了吧,她哪里会做饭。只不过来看我们出汗。”
文欣便走,随便走走,走呀走呀,走到了白热背后,盯。
白热身上的汗更多:“喂,你无缘无故的,看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做饭 通贯龙池凤沼
“哈哈。谁要看你。你有什么可看的。”文欣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白热能听得到,又刺耳得像针。
白热心中恼火,这狐媚子在甘鹤面前乖巧伶俐、小鸟依人,对外人就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
江湖中人,都不会将自己的后面暴露给别人,更何况是白热这样从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杀手,更加绝不容许有人在背后对自己指指点点。
他正欲发作,余光却瞥见那双娇媚又无比骄矜的眸子从未落在自己身上过。
而是落在自己手边的鳝丝上。
他稳了稳心神,毕竟是自己膜拜的杀手之王看上的女人,虽觉得是甘鹤看走了眼,但总应有些手段,不妨先听她说话。
文欣道:“请问你,擅长做什么?”
白热冷笑:“我会做的事情一向很多。”
文欣叹了口气,仿佛看傻子一样瞥了白热一眼:“这里是厨房,你在做菜。请你说些相干的事。”
其实白热方才听到问题,一下子涌到心头的只有一句话——擅长杀人。可是背后说两句也就算了,谁也不好拉下脸,在这样一位美人面前说出这般话来。
白热换了一种委婉些的说法:“我擅长用刀。”
“那很好。”文欣想了想,看了看白热和钱沫身边案板上的青绿与重彩,又转向甘鹤,拉着她的袖口道,“甘鹤,这些食材都是什么呀?”
“这边是鳝丝,那边是南湖菱。”甘鹤柔声道,“都是嘉兴的特色。”
连鳝丝和南湖菱都不认得,真是令人笑掉大牙,白热咬牙,为什么这女人在甘鹤面前便这样矫揉造作,甘鹤还偏偏能吃得下这一套。早听说甘鹤轻车简从、行事直接,不喜浮夸,凭什么现在对文欣例外?
文欣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应该切得细一些。”
白热看着手边的鳝丝,这些鳝丝本就是他方才刚刚切好的,不厚不薄,不长不短,恰到好处。
他轻蔑地笑了笑:“你真的下过厨房?”
“没怎么下过。可是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文欣食指点唇,目光游离,“而且,我不但见过猪跑,也见过人切菜。”
白热盯着文欣,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莫非骂我是猪?”
“哪里。”文欣抱肩道,“你总该听过慕容陵光外号「纸醉金迷」,我作为神龙帮的大小姐,吃过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当然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