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四千余岁了,是六界人人歆慕的荫封神君,不用苦苦修炼,也没有建功立业,他生来就是神君,因为他的祖父和父母都是有着无上功勋的神。
他没有朋友,所谓的“好友”都是他一厢情愿的自以为,对方应该并不把他当朋友,他们羡慕他,又瞧不起他,哪怕他的法力是他们之中最强的。
他唯一可交心的只有胞姐明烛,可是明烛与他不同,明烛虽也是荫封的神君,却又靠着自身的卓越战功晋升为天庭最年轻的上神,别人对她的敬重和欣赏是发自内心的。
明烛疼他爱他,但也常怪他不争气。可云杪已经很努力了,天分这种东西,靠努力根本弥补不了。他只有姐姐那样的努力,却没有姐姐那样的天分。
“好友”们会冷嘲热讽:“你那么勤奋做什么,难道还想像你姐姐一样做上神不成?”
“差不多得了,你出身本就远胜我们,整日这般苦苦争先,难不成非要把我们挤得无路可走?”
“罢了罢了,‘云杪上神’有鸿鹄之志,我们这些没出息的可别耽误人家高升。”
祖父去了念清海,姐姐又忙得不可开交,云杪害怕失去朋友,他害怕孤独。既然无论如何努力都摆脱不掉“荫封纨绔子弟”的帽子,那索性就认下这个名号。这样不仅不会失去“朋友”,而且也能维护住他那该死的自尊心:不是我不行,而是我懒得认真。
如果那时就有红颜在身边会怎样呢?
她似乎并不觉得他很差劲,会认可他的想法,能与他并肩作战,偶尔也会调侃他一事无成,但却在实际行动中能给予他足够的信赖。
以后再见不到她又会怎样呢?
云杪猛然睁开眼睛,他不要没有她的世界。
他撑着木箱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灵力消耗太多,有些头晕目眩。他缓了缓神,下定了决心,他要回去,回到天庭去,无论面对的责罚如何严酷,他也要回去。鬼族没有能力找到她,天庭一定有的。
红颜一直围绕在云杪左右,关切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此时云杪十指交叉在前胸,低声念了一句咒语,片刻之后,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绯红色明珠从他心口处慢慢冒了出来,云杪摊开手,明珠落在了他的手心。
不消多时,楼阁下一阵喧哗,他们所在的房间大门被突然推开,一群鬼卒手持兵器冲了进来,将云杪重重包围,有低沉的声音在鬼卒后面响起:“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擅闯我鬼域王宫?”
红颜听出是鬼王的声音,怎么把他招惹来了,难道是云杪动静太大了?不对,红颜看向云杪手中的明珠,那难道是……遁世珠?
云杪微眯着眼睛,适应着门外射进来的强光,笑了笑,说道:“我实在没气力了,但我想要回到天上去,还得烦劳鬼王送我回去。”
鬼卒们闪出一条道路,身着常服的鬼王缓步走向前来,他周身的煞气极强,云杪此时太过虚弱,就连他的靠近都觉得有些抵挡不住。
鬼王看了一眼云杪,又看向他身后被翻出的罗盘及打乱次序的箱子,随后又向四周望去:“你这点本事,还不足以折腾这么久才让我发现,你还有同伙吗?”
云杪摇摇头,很是坦诚地把拿着遁世珠的手伸了出来:“我叫云杪,是天庭玄枵宫的主人。数月前我盗取了琳琅阁的遁世珠,私逃下界,如今我来自首了,您把我押解回天庭吧。”
鬼王一怔,右手微抬,那遁世珠便已到了他的手中,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明珠观察了片刻,随后将其收入袖中,淡淡说道:“天庭至宝,我可没见过,也不知真假,等鉴别了再说,先把他押下去。”
云杪退了半步,慢慢摇了摇头:“我可没功夫再耽误了,她还不知身在何处,有没有生命危险。”
他轻唤了一声“扬灵”,手中一闪,祭出了宝剑。四周的鬼卒见他亮出了兵器,纷纷举起了武器,严阵以待。鬼王却神色一凛,喝道:“都退下。”
云杪手腕一挑,但没有拔出宝剑,而是将剑横着递到鬼王面前。
“这把剑是我父亲留下的,想必鬼王您认得它。”
鬼王看着扬灵剑,眼神闪烁不定,半晌才道:“我记得这剑是在明烛上神手中。”
云杪点点头:“不错,扬灵是父亲遗物,先是被姐姐继承,我三千岁生辰时,姐姐将它赠予了我。现在我是它的主人。”
扬灵剑微微颤动了一下,旋即归于平静,似乎是在证明云杪所言不虚。
云杪接着说:“看到它,您还不信我是天庭神君吗?”
鬼王曾与风临并肩作战过,亲眼见证过扬灵剑的桀骜不驯,如若云杪不是它的主人,它绝不会如此乖巧。鬼王又看了看云杪,道:“这么说起来,你和叶简确实长得很像。”他幽幽叹了口气:“三千多年了,你父母离开已经三千多年了……我即位以来很少到天庭去,只知他除了明烛这个女儿外,还有个小儿子,却不曾见过。没想到会在今天以这种方式见面。”
作者有话说:
最近现生特别特别忙,已经很久不能晚九点更新了。so sad,不过就算不睡觉我也会坚持日更的!加油啊,我自己!
第77章 闯祸 又要唠点往
明烛自藏经楼出来, 仔细地将二十二重结界布好,这才缓步向降娄宫走去。近日得了一份帝休先神留下的水系秘术,堪堪可压制明烛的火系灵力。这秘术被放在藏经楼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明烛是最近才注意到的。可即便如此不起眼, 也难保日后不会被别人学去, 明烛只得先下手为强, 努力钻研这秘术,期望早日琢磨出破解之道。
她一路上都在沉思秘术,全然没瞧见冒冒失失跑过来的小仙童,那童子唤了她几声, 见她毫不理睬,索性上前两步, 扑通一下跪在了明烛面前,愁眉苦脸地说:“不知仲宣怎么得罪了上神, 上神怎么不理我呢?”
明烛被他吓了一跳, 停下脚步,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讶然道:“咦?仲宣, 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仲宣擦了擦鬓角的汗,也来不及解释, 扯着明烛的裙角,差点哭出来:“上神,我家神君又惹了祸了,您快去看看吧!”
明烛眉头一皱, 一把将仲宣拉了起来:“边走边说,云杪这个臭小子又怎么了?”
仲宣踉踉跄跄跟在明烛后头,抹着眼泪说:“我家神君今日约了兜庐山神吃酒, 酒席上行了半个时辰的酒令,我家神君说没意思,要换个别的玩,我大哥便为他们预备了六博棋……神君和兜庐山神连玩了三局,兜庐山神都输了,借着酒劲儿便说了两句不该说的……我家神君一生气,便和兜庐山神吵嚷了起来……后来我家神君说要和兜庐山神较量较量……我大哥拉不住,便让我出来寻您……我先去了降娄宫,他们说您去了藏经楼……我才跑过来,耽搁了些功夫,不知现在两位神君如何了……上神……上神……您等等我……我追不上了……”
明烛叹了口气,道:“唉,你太慢了,我先行一步。”说罢御风而起,急匆匆向玄枵宫飞去。
玄枵宫大门敞开,里面安安静静,听不到有什么不妥,可宫门内外连个侍从都看不到,也着实是出事的模样。明烛气冲冲闯进宫去,却见仙侍伯牢站在院子中央,一手反握长剑,一手伸向大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明烛弹指点开他的禁锢,问道:“云杪呢?”
伯牢一下跪倒在地:“神君和兜庐山神一同出去了……伯牢没用,只抢下了神君的长剑……”
明烛恨声道:“云杪这个臭小子,一天不惹事就皮痒!他们朝哪里去了?”
伯牢磕了个头:“伯牢没用,被神君禁锢在院中,没看到他们朝哪里去了。”
明烛道:“其他人呢?偌大个玄枵宫,怎么就剩你自己了?”
伯牢又磕了个头:“其他人都被神君禁锢在了后院……”
明烛叹了口气,念了个追踪咒,伯牢手中长剑应声而动,嗖得一声向外冲去,明烛随即跟上前去,一直追到了布星台,才远远瞧见斗在一处的两团人影。明烛持住长剑,剑锋闪过一道火光,笔直向人影刺去,那二人慌忙躲开,各立云头,左侧的神君身着紫衣,戴着高冠,虽扭打了这片刻,冠服依旧整整齐齐,只是额角青紫了一块。右侧的神君身着青衣,头上的发带已经半松,有发丝随风而扬,显得有些狼狈,但周身无伤。
明烛抬手收回长剑,脸色阴沉瞧着二人,厉声道:“两位神君真是好身手啊,布星台的神柱都要被二位冲天的灵气给震断了呢!”
紫衣神君掩了掩额头的伤,神色有些尴尬:“原……原来是明烛上神。”
明烛冷哼了一声:“兜庐山神别来无恙。家弟鲁莽,冲撞了山神,还请山神见谅。”她嘴上说着抱歉,脸色却颇为不愉。
兜庐微侧着脸,不太愿意明烛看到他的伤:“我……我和云杪只是许久不见,切磋一下,切磋一下,并无冲撞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