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方人被他呛得一时语塞,云杪趁机道:“不妨请诸位鬼方的兄弟好好想想,我大虞与你们鬼方建交以来,你们是获得好处更多呢,还是不好的更多?”
他拿手一指,道:“这位兄弟手中的大刀,寒光凛凛,锋利无比,乃是钢制。若非我大虞毫不吝啬地将炼钢技术教给你们,你们哪里用得了这么好的刀,如今却拿着这大刀对着我大虞的子民,真是让人痛惜!”
还未等对面说话,他又说道:“还有这位兄弟马背上的酒葫芦,我听说鬼方人爱喝酒,可惜所酿之酒不够醇厚,不太好喝。我大虞皇帝曾送给你们鬼方王室百余坛好酒,全是九酝的甘醴,你们大王喝了之后赞不绝口,我大虞干脆派人到你们鬼方来,将酿酒技术也教给了你们。如今你们就背着这样的美酒,杀了境内的大虞人,放火烧了我们的都护府,可真是让人寒心啊!”
那问话的鬼方人说不过云杪,又见四周的兵士面露犹豫,不由大怒,突然伸手从箭筒里抓出两支箭来,不待众人反应,双箭齐发,向云杪射来。
云杪稳坐如山,只一抬手,便将两支方向有偏差的箭全部抓在了手中。鬼方铁骑中发出一阵惊呼,众人都愣住了。
云杪脸色冷淡,突然长剑出鞘,凌空跃起,只一个呼吸间,便已将长剑架在了那鬼方人的脖子上,他站在那人身后的马背上,睥睨着四周的鬼方骑兵,缓缓道:“来之前,我家将军说了,大虞与鬼方是好朋友,好兄弟,鬼方一时为逆贼唐宽所惑,才会接待他们的使者。将军让我们只抓叛军,决不可与鬼方为敌。但云某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半天,你们却一句也没听进去,真是可惜了!”
他手上正要用力,只听鬼方骑兵中有人喊道:“贵使且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过往(五):谈判 云杪与红颜
云杪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策马而出,对他说道:“是我的侄儿鲁莽,还请贵使宽恕他。他太年轻了,不太懂事。我们一家其实受过大虞都护府的恩泽, 对都护府被灭一事, 也是深表遗憾。你们前来的目的定然是要诛杀叛贼, 并不是与我鬼方为敌,那我们应当好好商量。我们受王命迎接唐宽的使团,若轻易将人交给了你们,回去后定然受罚。可若刀兵相见, 不免伤了和气。贵使不如也同我们一起去见大王,由大王裁决。”
云杪点点头, 道:“我们本来就是使者,自然是要见到大王, 好好与他商议的。”
他收剑入鞘, 又是一个起落,便回到了自己的马背上。身后有兵士连忙上前, 低声道:“都统, 若去见了那鬼方王,他们不讲道理, 咱们就是羊入虎口啦!咱们本就不是什么使者,您的武艺高超,咱兄弟们也不弱,不如把他们灭了, 再追上那唐宽的使团,把他们也灭了!”
云杪低声道:“接应叛贼使团的鬼方士兵到底有多少,我们现在并不清楚。告诉兄弟们不可鲁莽, 一切听我安排,否则军法处置!”
此后云杪等人入境鬼方,又历时两日到达都城附近,随后被安排在驿馆中,自此便被好吃好喝的供养起来,却无人再提见鬼方王的事。
云杪一点都不着急,每天都带两个随从到附近的集市、民居闲逛。鬼方驿站的官员也并不阻止,只是会派几个人跟着他们。云杪也不介意,路上还会亲切地向他们询问当地的风土民情,请他们喝酒吃饭,并对鬼方的美食舞乐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没几日就开始和驿站的一些官吏称兄道弟。其中一个叫孤涂的小吏,不过十六七岁,热情活泼,与云杪最为要好,总说之前见到的各地使者,都是不苟言笑的无趣之人,让人无法亲近,只有云杪是不同的。
孤涂天真烂漫,云杪却是存着心眼儿的,总是漫不经心地套话,慢慢问出了很多事情,比如唐宽的使团被安排在了另一个驿站,直至今日也未曾见过鬼方王。不过他们的耐心没有云杪好,每日暴跳如雷,砸摔东西。
又比如驿站最受尊重的官员并不是驿长,而是一个中年驿卒,他曾在右贤王帐下效力,后来受了重伤才到了这驿站领了份清闲差事。
云杪有些意外:“既然是罪臣的老部下,怎么还会受到尊重?”
孤涂一撇嘴,小声说道:“右贤王才不是罪臣,他英勇善战又爱民如子,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只是帮你们的都护府说了几句话就被杀了,大王真是糊涂。”他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说道:“听说自莫哲二太子造反后,大王就变得喜怒无常,疑神疑鬼的。”
云杪点点头,道:“听说你们大王有六个儿子,大太子早逝,二太子不是最有希望继承王位吗,怎么还要造反?”
孤涂道:“你不知道,二太子的母亲只是个婢女。大太子、三太子和四太子是王后娘娘所生。五太子和六太子是两位侧妃所生。二太子虽然年长,也有些才干,但出身是最低微的。”
云杪道:“那如今最有希望继承王位的是三太子咯?”
孤涂摇摇头:“不知道,三太子出身高贵,又最为年长……可听说他之前与右贤王交好,如今很不被大王喜欢。反倒是五太子,上个月还和大王一起参加了一年一度的祭神仪式,俨然就是继承人的架势。如今朝野上下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三太子,一派支持五太子。就连都城里最大的赌坊——金刀赌坊都开设了关于三太子和五太子谁会继承王位的赌局。”
云杪讶然:“赌坊开设这样的赌局,不是妄议朝政吗?”
孤涂笑道:“我们鬼方和你们大虞可不一样。再说这只是个赌局嘛,又不会真得决定谁会当太子,又有谁会当真呢?”
云杪眯着眼睛瞧了瞧日头,笑道:“是啊,赌局又不能决定谁会当太子。”
第二日,云杪带着几个人晃晃悠悠去了金刀赌坊,在大堂中左瞅瞅右逛逛,最后下注百金赌三太子可得王位。
又过了一天,正在集市上看杂耍的云杪被告知大王召见,让速速前去。云杪返回驿站换了件衣服,携两位随从,跟随内侍来到王廷。
鬼方王年逾六十,身形魁梧,一派威严,但须发花白,眉宇间也已难掩颓色。云杪不亢不卑拜下:“大虞使臣云霄参见鬼方王。”
鬼方王漫不经心地说道:“贵使请起,赐座。”待云杪入坐后,才又说道:“听闻贵使昨日在赌坊豪掷二百金。不知我这鬼方的赌坊可比你们中原的好玩吗?”
单枪直入的发问,确实是鬼方人直爽的性格。云杪一笑,道:“鬼方赌坊以国事为赌局,自然是好玩的。”
鬼方王道:“哦,可你在鬼方待不了许久,无论是明着下注百金赌三太子赢,还是暗中嘱咐随从下注百金赌五太子赢,这赢到的钱怕是都拿不走的。除非……在你走之前,本王就死了。”
他说话慢吞吞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又铿锵有力,鹰一样的眼神扫过来,死死盯着云杪,像是看着即将入口的猎物。
云杪活了几千年了,没道理被一个几十岁的人吓到,他依旧笑着回应:“外臣下注,本就不为赢钱。如果不是舍弃了这二百金,大王今日肯见我吗?”
鬼方王哈哈大笑了几声,道:“本就猜到你们会想尽办法早日觐见。那个新国的使臣这些日子上下打点,忙得不亦乐乎。可本王说不见,他就是把礼物送到了王后那里也没用。你倒是有些本事,作为虞国使臣,跑去下注赌我鬼方国运,不免搞得满城风雨,议论纷纷。本王是不想见也不能不见了。”
云杪道:“大王既然召见了外臣,想必也会召见唐宽的使臣。”
鬼方王对他颇为赏识,笑着点点头,道:“不错。他们若是到了,就也请进来吧。”
不消多时,有内侍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噗通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大大王,那那那大新使臣被被杀了!”
鬼方王忙问道:“被谁杀了?”
内侍哭丧着脸,道:“就就就刚在殿外,他们刚到,就被大虞的使臣杀了!”
他话音一落,便有机敏的侍卫上前,将云杪团团围住。
鬼方王大喝一声:“虞国贼子,你们这是做什么!”
云杪并不反抗,只是说道:“我殿外的兄弟此时应已被大王的侍卫所擒,何不让他们前来为大王解释。”
鬼方王盛怒,连声道:“快将那些贼子带上殿来!”
与云杪一同前来的两位随从是身手极好的练家子,来之前云杪已经叮嘱过他们应该如何做,如何说,此时被押上殿来,丝毫没有慌乱之色。
鬼方王道:“你们为何杀害大新使臣?”
其中一人道:“大新?什么大新?外臣只知那些人是我大虞的叛贼,人人得而诛之。”
另一人道:“那些人阴谋造反,都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如今竟到了鬼方,还想面见大王,我们生怕他们会对大王不利,与贵国侍卫说了多次要将他们拿下,可贵国侍卫不听,我们实在情急才出手的。可都是为了大王的安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