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半信半疑:“还可以这样?”
无为笑了起来:“二位其实也能做到,能把气息隐藏到连师尊都察觉不到的地步,你们的灵力当在无为之上。”
云杪脸上一红,没有接话,他可比不了无为,只是托遁世珠的福。红颜则没往心里去,她觉得无为只是随口恭维,毕竟她从来没有刻意隐藏过自己的灵力。她接着问道:“既然你们师尊都没察觉我们的灵力,你们又怎么知道我们俩在那里?”
无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一手指向无忧,一手指向沂参:“我们只感知到了这位小兄弟和这位小哥的气息,当时这位小哥气息很乱,而这位小兄弟的气息与姑娘相同,让我们误以为是姑娘在为难一位凡人,所以师尊让我过去看一看,顺便邀请姑娘前来敝观,没想到师尊想见的云将军也在那里,真是巧合,纯属巧合。”
他们又继续向前进了后院,无为先嘱咐两个小道士把沂参带去别处休息,又径直带红颜三人进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偏房,房内摆设极是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柜一床,看上去是个普通道士的居处。床前站着一个身穿玄色锦服,身姿挺拔的男子,看不出年纪,长相英伟,刚毅俊朗,虽收敛了气息,但仍能感知到强大的灵力。床上幔帐低垂,能看到有个人坐在盘坐床上,但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无为向男子深施一礼,恭敬地说道:“师尊,红颜姑娘和云霄将军,二位贵客都已经请来了。”
男子神色冷寂,目光淡然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云杪身上:“这位是云将军吗?”
云杪心中有些忐忑,此人的灵力淳厚无比,当是神族无疑,但他并不认得对方,现下也只能赌对方亦不认得他。当下微笑着点了点头:“在下云霄。”
男子“嗯”了一声,又看向红颜,他冷漠疏离的眼光让红颜有些不适,未等他开口,便自己主动说道:“我叫红颜。”
男子又看了看二人,眼神中有了些诧异。云杪握紧了拳头,若真被识破了遁世珠的存在,那就不得不回天庭了,可如今慕谨笙刚出事,阑疏也没找到,着实不是走的时候。
可男子却并没有起疑,毕竟一个人灵力气息全无或许还能让他联想到遁世珠,可眼前两个人都是如此,遁世珠仅有一个,无法影响两个人。他收回审视的目光,叹道:“许是我避世太久了,竟不知如今人、妖修炼,竟能完全摒弃自身气息。”
他向两人拱了拱手,虽然依旧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面容,说的话却很是客气:“二位对聘妻均有救助之恩,执明感激不尽。”
消息入耳的刹那,红颜和云杪神情俱是一震,满是不敢置信。执明神君,四象神君中的执明神君!
红颜心道我最近是个什么命数,四象神君一个月的功夫见了仨。
云杪全身都有些僵直,他三千多前是见过执明神君的,在祖父太一上神的送别宴上。只是那天来了无数神君,他对执明印象并不深,而那时的他年纪尚幼,与现在大不相同,故而执明也没认出他来。云杪暗道好险,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红颜虽然自认和监兵关系不错,但这个执明神君和监兵大不相同,一个冷酷如冰,一个温柔似水。她不太敢招惹执明,但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您是不是搞错了,您的聘妻,我可不认得……”
云杪也接言道:“我也不认得……”他甚至都不知道执明神君有过婚配。
执明回过身去,声音轻柔了许多:“你可好些了?”
床上盘坐着的人轻轻咳嗽了两声,掀开了帷帐。
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身着月白色绫罗长裙,身姿纤弱,脸色苍白,气息有些不稳,一双大眼却很是灵动。
红颜和云杪都倒吸了一口气,异口同声叫道:“阑疏!”
云杪激动地上前两步,语气难掩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事可太好了!你……”可他随后察觉到有些不对,一是这个女子的气息和他认识的阑疏完全不同,这也是他进门后一直没有发现阑疏的原因,二是执明神君此时正微蹙着眉头,眼神犀利地像要剐了他。
云杪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改口道:“我大概是认错人了。”
红颜的惊讶比他少很多,毕竟昨天才刚见过。让她感到奇怪的也是两件事,一是阑疏的气息和昨天不同,二是阑疏不是监兵的爱人吗?怎么又成执明的聘妻了?怎么回事,两兄弟爱上了同一个女子?神仙圈也这么乱吗?
阑疏站了起来,执明上前一步扶住了她。阑疏柔情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向红颜颔首道:“昨日多谢红姑娘搭救。”
红颜连连摆手:“我也不算救吧,毕竟陵光神君是不会害你的。”
阑疏微笑道:“郭序于我有大恩,若陵光杀了郭序,我也必定痛苦万分,还是要多谢姑娘。姑娘的伤可好多了?”
云杪诧异地挑了挑眉,听这意思,她俩昨日见过面,且红颜的伤是陵光神君导致的。
红颜下意识抚了抚胸口:“还好还好,好在监兵神君来得及时,伤的并不深,再加上后来两位神君也有为我疗伤,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中的好奇却越来越重了,这个阑疏和昨日的阑疏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不仅周身的灵力气息焕然一新,就是这行为举止、说话的语气也完全不同。
阑疏微笑道:“那就好。”她又看向云杪,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云霄,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过往(一):下凡 云杪与红颜
数月前——
天色暗沉, 大雨虽已停歇,遮天蔽日的黑云依旧笼罩着这座中原的小镇。云杪一身破衣烂衫,佝偻着身子,挤在流民中, 皱着眉头盯着紧闭的城门发呆。半月前他在天庭偷取了遁世珠, 隐去身形, 大摇大摆从天门下界,竟无一人察觉。他本想赶往大虞皇城,看看那个痴情的皇帝是否还有救,可惜他彼时刚刚受了九道天雷, 驾云行到半途就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就跌落了下去。
等醒来后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空无一人的小村落, 躲在一户农家休养了数日才出了门,又在官道上走了许久才打听到, 那村落没人竟是因为瘟疫横行, 村民死的死,逃的逃才造成的。
看着路上惶恐无助的流民, 云杪的内心颇为矛盾, 按道理讲,凡间天灾人祸不断, 伤亡时时发生,他身为神仙不能随意插手,不然会破坏凡间与鬼族的平衡。但若就此离去,他又实在心有不忍。
考虑再三, 反正自己本就戴罪之身,也不怕再错一次了,遂留在了流民之中, 以自己的神力竭力救治,虽一人之力较为单薄,他又重伤未愈,但多多少少也挽救了几条人命。
此时坐落在眼前的这座易章城是附近十里八乡最大的城,同时也是县治所在,流民蜂拥至此,那县令毫无赈济之举,反倒下令封城,以防瘟疫蔓延城中。城中的百姓害怕瘟疫传入,也是人心惶惶,视城外的流民如洪水猛兽一般,官民一心,倒将城门守得牢牢的。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了瘟疫的蔓延,但官府的不作为使得城外流民死亡的更快了。
云杪发现他平日自诩的小聪明在此时一点用处也没有,这几日来,不断有人在他眼前倒下,失去生命,可他真正可以救治到的,少之又少。他看了看四周,几乎已经看不到妇孺和老人了,他们身体本就弱小,根本经不住这长途跋涉的辛劳和疾病的肆虐。
凡人,真得太容易死了。
他呆立了片刻,决定进城去看看,若能找到几个药铺,也能拿些药出来,解一解燃眉之急。他挤出人群,寻了个隐蔽的角落,将身形隐去,遁入城中。
城内也是一片萧条景象,街市上关门闭户,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云杪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终于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一家药铺。他沉吟片刻,心中念咒,为自己换了身寻常的衣服,又抹去脸上的灰尘,这才上前敲门——若是有人守店的话,他适才流民的装扮,半死不活的,可能会吓到对方。
凡人的胆子,着实太小了。
云杪敲了半晌的门,并没有人回应,想来是无人守店。他看了看四周,确定街上无人后,一个侧身,便直接到了店内。
药草的香气扑面而来,云杪在店内巡视了一番,将黄连、犀角等一些清瘟败毒的药草收入怀中。他对药理之术并不在行,但这些药物配上他的灵力,拿来救治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惜这药铺的存货不多,算下来也只能勉强救下几个人。
他变出几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虽说这也是天规所不允许的,可他不差再犯一条。
云杪正要离去,却听一侧的厢房有淅淅索索的声音,他立刻隐去身形,提起鼻子细细闻了闻,没有人的气息,可是却有一丝微弱的妖气。
这药铺中怎么会有妖?
只听厢房里扑通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云杪心中好奇,不由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