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革了你的职,但在我心里,在百姓们心里,你永远都是为大虞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这种想要毒杀你的凶手如果得不到惩治,一旦传扬出去,一定会引起群情激奋,就是父皇与皇兄在地下,也要埋怨我没有善待他们的良臣。”
他左一个“是本王的无奈之举”,右一个“埋怨我没有善待良臣”,这口吻俨然已经在以统治者自居了。红颜心想,饶是安王这样沉稳的人,现在也开始翘尾巴了,权力啊,真是可怕。
慕谨笙还要再拦,安王却拱手告辞道:“慕兄无事,我也就放心了,李御医我还给你留下,顺便带来了一些灵丹妙药,你好好养着吧。朝堂事务繁忙,皇上还需要我的协助,我便先回去了。”
他又看了一眼慕谨箫,微微笑了笑,转身大踏步离开。他身后的兵丁则面无表情地冲进房内,把唐妦婉和徐氏夫妇也扣押了起来,慕谨笙大惊,却无力阻拦,急火攻心,竟一头栽倒在地。
云杪已经“投诚”安王,自然也不会去阻拦兵丁们把唐妦婉四人带走,他只是叹息了一声,将慕谨笙背回了房间,李御医早已候在门外,看到他们回来,连忙随后进屋,去给慕谨笙诊断。
那房间里只剩下了红颜和慕谨箫两个人,慕谨箫似乎还没从震惊的情绪里走出来,红颜也并不做声,只陪她一起站着。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太大了,需要慢慢消化。
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慕谨箫才回过神来,她神色有些奇怪,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冷静,她抬脚向外走去,红颜想去搀扶她,却被她推开:“我没事,只是有些累,想去躺一躺,烦请红姐姐帮忙去照看一下哥哥吧。”
红颜有些惊讶,她以为慕谨箫会大哭大闹,结果什么也没有。
表面是在李御医的细心调理下,实际上是云杪输送灵力的作用下,当日黄昏,慕谨笙终于再次清醒过来,他醒来第一句便是问云杪:“夫人呢?”
云杪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被带去京兆廨了……”
慕谨笙强撑起身体,额头瞬间冒出一层薄汗:“京兆尹是诸梧的人,夫人她怕是要受苦,我要去把她带出来。”
云杪连忙按住他:“我的好将军,你快歇着吧,被安王送去的人,京兆尹怎会放回来。”
慕谨笙大怒,喘着粗气道:“她要害的人是我,我都不介意,其他人凭什么治她罪!”
云杪很是头疼:“国法如此啊,大将军。”
慕谨笙再次坐起身来,甚至想去弯腰捡鞋子穿,肚腹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云杪求助地看向红颜:“怎么劝?”
红颜坐在药炉前的小兀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托着腮道:“大将军稍安勿躁,我和您打赌,安王这两天一定会来和您谈条件的。”
慕谨笙一愣,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要和我谈什么条件?”
红颜放下扇子,坐直了身子,笑道:“大将军是当事者迷了。安王要对付的是你,又不是夫人他们,他把夫人带走,无非也是认定了你会为了夫人向他作出什么妥协,所以我们只要等就好了,他一定会带着他的条件再来的。”
云杪也赶紧附和道:“不错。而且,他很清楚夫人对您的重要性,所以我想夫人在牢中应该不会受太多苦,您就放心吧。”
慕谨笙却还是半信半疑:“可我现在只是个身受重伤的平民,还有什么能拿来与他谈判的?将士们对我的信任?可这种东西不是我想舍弃就能舍弃的啊?”
红颜站起身来:“他想要的是什么,我们更猜不到了,有可能是让您永远不许做官什么的吧。唉,反正等他来了就知道了。”
其实她心里隐隐猜到了,安王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呢,当然是让慕谨笙同意他与慕谨箫的婚事。但这个猜测她不能提,她怕慕谨笙被当场气死。
俩人伺候慕谨笙吃过药睡下,红颜给慕谨笙下了个安神咒,能助他一夜好眠。
经过一夜安睡,慕谨笙清晨醒来的时候气色好了很多,李御医把过脉后,脸色也好了很多,将药房改了几味药,嘱咐云杪找个可信赖的人去抓药,云杪便派小元去跑腿了。
刚过辰时,便有仆人来报,说是有安王府的使者,携礼登门求见。慕谨笙有些诧异,使者?携礼?安王这是搞什么名堂?
使者一身吉服进了屋,慕谨笙一愣:“司长史?”
竟是安王府的长史,慕谨笙与他有过接触,是个文绉绉的书生。
司长史微微一笑,道:“大将军身体可好些了?”
慕谨笙虽对安王不满,但也不好对司长史摆脸色,毕竟王府长史是朝廷命官。他也客气地回应道:“多谢司长史,我好多了。”
他这话刚说完,门帘一掀,司长史的一名仆侍便走了进来,垂着头恭敬立在司长史身后,手捧着一只锦笼,笼中卧着一只活雁。
慕谨笙是成过亲的人,这意味着什么,他一看便知,他当下变了脸色,也顾不得其他礼节,向外一指,道:“滚出去,告诉诸梧,别痴心妄想了,想娶箫儿,除非我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纳采 司长史很尴
司长史很尴尬, 他是不想来的,虽然慕谨笙和安王爷往日的交情确实不错,但现在谁不知道他们早已貌合神离。大将军就那么一个胞妹,把她看得像自己眼珠子一样珍贵, 怎可能在此时答应这桩婚事。
司长史觉得庆幸:得亏大将军受了重伤啊, 不然今天非被他打死不可。
红颜与云杪站在一旁, 则是满头冷汗地想:得亏大将军这一夜休息的不错啊,不然非气死不可。
司长史向后退了几步,硬扯出一个笑容来:“既然大将军已猜到了下官来意,那我就不再啰嗦了。您好好休息, 在下就此告辞。”
他示意仆从把那锦笼放下,却不留意一只茶盅从身侧横飞过来, 直直砸在笼子上,笼内的大雁受惊, 扑扇起翅膀来, 那仆从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慕谨笙眼神中尽是杀意,声音不大却寒彻刺骨:“拿回去!”
司长史愣了片刻, 伸手将那仆从拉起来, 又将锦笼扶正,放在墙角, 而后才整了整衣襟,对慕谨笙作揖道:“请大将军杀了我……同时为尊夫人备上一口棺材吧。”
慕谨笙从见到大雁那一刻,便想到了红颜昨日所说的谈判条件。他已猜到了诸梧要以唐妦婉为威胁,迫他将慕谨箫嫁过去。所以此时听到司长史这么说, 情绪倒也没有太大波动,他只是觉得很累,歪身靠在床边枕头上, 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司长史缓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杪,叹道:“今日在将军这里,我也斗胆说两句心里话。王爷他的脾气近来越来越大了,不合他心意便要受一顿斥责。如今他非要娶慕小姐,派我来做媒使,若我不能圆满完成任务,回去怕就是个死。”
云杪这几日在王府见过司长史,明白他这话不仅是在向慕谨笙表达难处,也是在好心提醒自己,安王已不是可以追随的伯乐。他对这个司长史有了些好感,虽然他投靠安王只是为了方便探查庞社的情况,但司长史可不知道这些,他是真心实意地在劝云杪三思。
司长史又道:“大将军,王爷对慕小姐确实是一片真心,慕小姐是要做正妃的,将来……将来会更上一层楼,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红颜心想安王确实高明但卑鄙。他若派个狗仗人势的来耀武扬威,怕早被打出去了,也就司长史这种被硬逼来的老实人,慕谨笙还真不会把他怎么样。
果然,慕谨笙没有再横眉冷对,而是幽幽开了口:“人都是会变的,当初我与他兄弟相称,如今变成这个局面。他今日说倾慕箫儿,他日可能又会喜欢别人。箫儿不必嫁什么高门显贵,我只希望给她找一个正直善良,从一而终,真正可以托付终身的人。诸梧?哼,他不是。”
司长史竟然点了点头,深表赞同:“我有个五岁的女儿,对她未来夫君的期许,亦是如此。可是……唉,大将军,眼下这桩婚事,可还有几条性命系在上头呢。”
他有些为难地说道:“慕夫人犯的是死罪,想要救她,除非有大赦天下的喜事。”
慕谨笙冷笑一声:“这是诸梧教你说的?”
司长史沉默不语,慕谨笙摆了摆手:“我不为难你,你回去吧。”
司长史一喜:“那这雁和外面那些礼……”他话没说完,已看到慕谨笙的眼神又阴郁下来,赶紧躬身道:“祝大将军早日康复,在下告退。”
待他离开后,慕谨笙才招手让云杪走到近前来,郑重说道:“云霄,我有事相求。”
昨夜将慕谨笙安置下后,红颜已经与云杪说过,慕谨笙想说未说的话是把慕谨箫托付给云杪,所以云杪现在也不再大包大揽,而是有些谨慎地说:“大将军请讲,我能做到的定然不会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