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门声并没有惊扰到她,她对着牌位又拜了一拜,头也没回,平淡问道:“他死了吗?”
慕谨箫只觉得她这话问的万分荒唐:“嫂嫂?”
红颜却皱起了眉头,唐妦婉怎么是这样的态度,她又怎知慕谨笙出事了?
慕谨箫本也是极为聪慧的,只是受到惊吓,有些魂不守舍,此时她也回过味来,脸色从疑惑转变为惊愕,又从惊愕转变为难以置信:“是嫂嫂……你下的毒?”
“是我。”唐妦婉毫不遮掩,甚至还笑出了声:“断肠草见效极快,他本就有重伤,现在,怕是已经回天乏术了吧。”
慕谨箫只觉得天旋地转,紧紧握着红颜的胳膊才不至于摔倒,她颤声问道:“为什么?”
唐妦婉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又慢慢带起了哭腔,她就那样又哭又笑地跪伏在地面上,尖声叫道:“爹爹,娘亲,女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慕谨箫觉得头疼欲裂,她大喊道:“报什么仇,你爹娘早在哥哥认识你之前就过世了,他们的死与哥哥何干?”
唐妦婉站起身来,扭过头看着慕谨箫,她慢慢擦去脸上残存的泪痕,原本柔婉的眉眼此刻绷得锋利:“谁说不认识就不能杀人了?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随口一句话,便可让人家破人亡!”
慕谨箫还是不能接受,她有些害怕眼前这个略带癫狂的女子,忍不住退后了一步。红颜紧紧扶住她,冷静问道:“唐姑娘此话何解?”
她没有再称“夫人”,“唐姑娘”这个称呼让唐妦婉微微发怔,脸色缓和了一些,却又落下泪来,低声道:“很久没人这样叫我了……”
此时院内传来一阵喧闹,有个孩子大喊着:“将军,将军,抓到了三个小贼。”
是小元的声音。红颜看到唐妦婉蹙起了眉头,心念一动,赶紧喊道:“小元,把人带到这里来。”
不多时,小元带着几个仆人押着三个人来到了门口。小元看到红颜很是开心:“红姐姐,您回来啦!”
红颜朝他点了点头,顺势向他身后看去,那三个“小贼”竟然都是熟人,一个是腊月,另两人是之前在赋城大将军府门前闹事的夫妇,那妇人女扮男装,和自己的丈夫都穿着府里家丁的衣服。
腊月和那对夫妇是认识的,这个红颜早就知道了,可是……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神色不对的唐妦婉,难道她与这二人也是旧相识吗?
小元说道:“我正在前院闲逛,就看见这俩人鬼鬼祟祟从后院跑出来,离得远,没看清面貌,本来以为是府里的仆人又偷拿东西……唉,最近府里乱的很,总有刁奴趁乱拿东西出去卖,大管家都气病了……可是他们跑出府门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俩人的身形好似之前那对夫妇,于是我便叫上几个人,赶紧追出去,正看到他们在不远处的巷口与腊月接头,就把他们都捉拿过来了。”
红颜赞许地拍了拍小元的头:“好孩子,干的不错!”
红颜收起笑脸,目光冷冰冰扫过那三个人:“三位还真是厉害,两个明明应该在赋城监牢里呆着,却能堂而皇之混入京师的大将军府。另一个呢,本是府中弃奴,若不是主家仁慈,此时也该在牢里了,没想到竟又和这两个贼人纠缠在一起。”
她瞥了唐妦婉一眼,摆了摆手,故意说道:“罢了罢了,现在主家有事,我也做不得主,这里离京兆尹的衙门也不远,直接送去便是。”
那三人全都昂着头,颇有宁死不屈的架势,唐妦婉却失声叫道:“不可!”
红颜假装意外地挑了挑眉:“有何不可?”
唐妦婉胸口剧烈起伏,全身都在颤抖:“他们……他们都与府上有过节,许是得知了大将军入狱,想来看笑话罢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何必与他们计较,赶他们出去便是。”
红颜笑道:“若是‘夫人’发话,我们就是一百个不愿意,也自当遵从。可是,‘唐姑娘’的话,在这府里可一文不值。”
唐妦婉气急,指着红颜半晌说不出话来。慕谨箫心烦意乱地对仆人们说道:“按红姐姐说的,送京兆廨去,几次三番来我府上闹事,真当我们慕家好欺负了!赋城的监牢关不住你们,那就看看京兆廨的监牢关不关的住,再不行,我去见安王爷,看看天牢关不关的住!我哥哥就算被卸了职,也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岂容你们这些宵小任意欺辱!”
她越说越气,最后忍不住哭了起来。自己刚从暗无天日的天牢里放出来,唯一的亲人便遭人毒害,此时生死未卜,而凶手是自己一直敬爱有加的亲嫂子,这些事情已经让她难以承受了,谁承想又来几只野老鼠恶心她。
红颜搂过慕谨箫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已经很坚强了。
谁知腊月却嗤笑了一声,道:“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别往那个杀人凶手脸上贴金了,他保了谁的家?都被他逼的家破人亡了,还保家卫国,呸!”
那妇人也梗起了脖子,对唐妦婉说道:“姑娘别替我们说情了,今日我们本也没想着能全身而退。您今后多保重便是。”
唐妦婉怔怔落下泪来,眼看那三人就要被扭送出去,她突然发疯一样冲了过去,拼了命拍打着几个仆人,迫使他们放开了那三人,而后她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护在那三人前面。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头发也有些凌乱,全不复昔日的端庄典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仇怨 唐妦婉大喊
唐妦婉大喊道:“我是主谋, 他们都是收了我的钱财,替我做事罢了,把我送去京兆廨便是,放他们走吧。”
腊月急红了眼睛, 死死抱住唐妦婉的胳膊:“姐姐这是什么话, 您要是出事了, 我也绝不苟活。”
那男子也叫嚷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死有何惧,如今大仇已报,死也瞑目了。”
妇人则低低抽泣:“对, 唐家于我们有大恩,死有何惧!”
慕谨箫再也受不了了, 双手捂住耳朵,崩溃大喊道:“都送去, 全都送去!”
正哭闹间,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几人望过去, 看到云杪架着脸色惨白的慕谨笙站在门口。
唐妦婉像见到鬼一样瞪大了双眼:“你……你怎么……”
慕谨笙苦笑一声, 沙哑着嗓子道:“我怎么还活着是吗?”他的眼角慢慢泛红,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我没有死, 让夫人失望了。”
红颜埋怨地瞪向云杪,眼神暗示他不该带慕谨笙过来。云杪无奈撇了撇嘴角,表示自己根本拦不住。
慕谨箫看哥哥还活着,忍不住冲上前想扑到他怀里, 可到了近前又停了下来,哥哥现在内伤外伤都很重,她不敢碰触, 只能小心翼翼牵住他的袖子,失声大哭起来。
慕谨笙勉强抬起手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他接着又看向唐妦婉,眼中的哀伤难以掩藏:“你们刚才说,我是你的仇人,为何这么说?”
唐妦婉像被抽去了所有精神,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腊月紧紧扶着她,眼睛却狠狠瞪向慕谨笙。
慕谨笙哀叹了一声,道:“我对你的心意,你如何不知?你若想要我死,我即刻了却性命又如何……可是,我想死的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唐妦婉慢慢挣脱了腊月的手,一言不发地转身,踉跄着向里屋走去,红颜怕她会自尽,连忙跟在后面,只见她走到里屋的柜子旁,从最上面一层取下一对金镶玉的貔貅,又抱着它们,两眼空洞地折返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不带有一丝的情感:“若你知道了实情,真愿意为了当年的过失自尽谢罪吗?”
慕谨笙重重点了点头:“若我真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哪还有脸再活着?”
慕谨箫大惊,大声喊道:“哥哥就不要我了吗?”
慕谨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箫儿,你放心,我已为你找到了可以托付的好归宿……”
“我不要什么好归宿!哥哥要是没了,箫儿就永远没有归宿了!”慕谨箫哀求道。
慕谨笙没再说话,只有两行泪慢慢滑落下来。红颜走上前抱住慕谨箫,坚定地说道:“我虽与大将军相识不久,但绝不信他是倚仗权势擅杀人命之人。小姐,你先别急,倒是听听唐姑娘怎么说。”
唐妦婉一直呆呆看着慕谨笙,她觉得心口很堵,她希望这个人赶紧死,可又希望他长命百岁,她挣扎了这么多年,终于下定决定送他上路,可怎么失败了呢?现在再次看到他,她又开始动摇,她慢慢回过头,看向父母的牌位,才重新稳住心神。
“敢问大将军,这对貔貅从何而来?”唐妦婉问道。
慕谨笙看了貔貅一会儿,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唐妦婉笑了起来:“是啊,大将军府珍宝无数,您哪里会把这么一对小玩意儿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