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谨笙面带不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问道:“这几日你们藏在了哪里,可有沂参的消息?”
云杪道:“我们躲在了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家中,沂兄他也安然无恙,只是目前形势,他不好回来见您。”
慕谨笙听到沂参无碍,脸色好了一些,又强撑着坐起了一些:“他从十一二岁便追随我,虽不是个机灵的,却最是忠心。那天发生的事太过蹊跷,我绝不相信沂参会对我拔剑相向。我听闻江湖上有易容之术,怕是有人顶替了他的模样。若真是如此,真正的歹人怕早已不知去向,沂参的罪名就很难洗脱了。”
红颜心道,慕谨笙虽然不信鬼神,但这推理的思路竟然也不差。她叹了口气,道:“将军猜的不错,确实有人假冒沂管家,我当时追上了那个歹人,想带他回去投案,但在返回途中,他被藏在暗处的人杀死了……”
“啊!”慕谨笙深深皱起了眉头,过了良久才说:“那人尸体何在,可还能查清是谁?”
红颜心想,别说那人已经炸的血肉模糊,就是尸体完整,也是个小妖,哪里查的清是谁。她摇摇头:“当时四处都有追兵,我实在不好带着一具尸体逃走,只能把它丢在原地了。”
慕谨笙叹了口气:“不怪你,当时的情况,顾全自己才是上策。只是沂参的罪名,怕是再难洗脱了……你们回去告诉沂参,让他不要怕,安心等着,待风头过了,我会想办法把他送出京师。”
“将军,此事您不便出手。多少只眼睛盯着您呢。您放心,我们会送沂参兄弟到安全的地方去,让他改名换姓,重新生活。”云杪说道。
慕谨笙想了想,自己出面可能真的会害了沂参,只好点点头:“有劳二位了。”
云杪微笑道:“将军哪里话,沂参是您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
慕谨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床边的慕谨萧,突然说道:“有一件事,我思虑很久了。只是我现在被卸职归家,权势皆无,实在没底气再张口。”
云杪有些惊讶,慕谨笙是个武将,说话从来不会这么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他说道:“将军有什么嘱咐尽管说,云某又不是贪恋权势之人,我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辞。”
红颜却猜到了慕谨笙的心思,轻咳了一声,指了指一旁的药炉:“这药已经沸了很久了,将军需要用药吗?”
慕谨萧连忙站起身来:“这还是嫂嫂早上熬上的,她守了一夜,刚回去休息,走的时候还嘱咐我两刻钟后要给哥哥喂药,你看我,光顾着难过,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红颜也帮着她拿碗倒药,慕谨笙的话便没能再说出口。
慕谨萧亲自侍药,慕谨笙以药太烫了为由,又想提出心中的想法,红颜连忙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夫人如何了,她身子本就羸弱,刚出狱又一夜没睡……”
一提到唐妦婉,慕谨笙果然无心再说其他,只幽幽叹了口气,道:“是我连累了她。”
红颜安慰道:“夫妇一体,哪来连累一说,若夫人在这里,定然要埋怨您的。”
云杪也道:“将军和夫人心系彼此,伉俪情深,真的羡煞旁人。”他一边说还一边含情脉脉地看向红颜,红颜扭过头去,只当没看到,心想你这个木头,怎么意识不到慕谨笙还在想着招你做妹婿呢,这个时候可不能让他看出来我们俩有情,对这个重伤之人打击可太大了。
好在慕谨笙并没有留意到云杪的眼神,他还沉浸在自责中,苦笑了一声,道:“你们都尚未婚配,不懂这其中的酸甜苦涩。虽说我之前地位很高,别人都觉得她一个平民之女嫁给我是高攀了。可实际上我是个经常不着家的武夫,给的了她荣华富贵,却给不了呵护陪伴。我那已逝的岳丈大人是个不得志的秀才,所以夫人她虽是小门小户出身,却自幼饱读诗书,满腹文采,我却只堪堪认得几个字,没办法陪她吟诗作对,弹琴绘画。唉,嫁给我,她只有担不完的心,受不住的惊,我……实在算不上是她的良配。”
红颜有些动容,慕谨笙这番真心,确实是世间男儿少有。她宽慰道:“夫妻之情不容外人评判,但从夫人对将军的态度来看,她对将军的情意,不比您对她的少。”
慕谨萧擦擦眼泪,舀了一勺药递到慕谨笙嘴边:“哥哥别想那么多,先把伤养好了要紧。”
慕谨笙喝了几口药,又看向云杪,红颜心想今日横竖是拦不住了,只是不知云杪会怎么说,才能尽可能不伤到慕谨笙,也希望慕谨萧不要在这个时候丧失理智叫嚷着要嫁给安王。
谁知慕谨笙喉咙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脸色变的有些奇怪,眼神发直,下颌紧绷,嘴唇开始颤抖。慕谨萧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儿,疑惑地喊了一声:“哥哥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慕谨笙就“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后直挺挺后仰过去,顺着枕头软绵绵滑落下去。
慕谨萧吓呆了,手中的碗当啷掉在地上,滚热的汤药洒在脚面上也丝毫不知。云杪抢先一步上前,把慕谨笙扶了起来,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神仙不得插手凡间事的铁律,伸手贴在他的后背,为他输送灵力。
红颜则把慕谨萧搀扶到一边,沉声问道:“府里可有大夫?”
慕谨萧终于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宫里派来了御医,这药就是他开的,现在还住在府上。”她边说边向外跑去:“我去请他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凶手 慕谨箫
慕谨箫撞撞跌跌穿行在大将军府的长廊上, 虽然唐妦婉就在不远处的房间休息,但她却觉得异常遥远。
“嫂嫂!嫂嫂!”她终于到了房门前,一边使劲儿拍门,一边哽咽大喊。
可房内始终没有动静, 慕谨箫推门不动, 只能再喊:“冬月、霜月, 哪个姐姐在屋里,快开门啊!”
可她喊了半天,依旧没人回应,慕谨箫害怕起来, 转身又向回跑去。
适才李御医来瞧过慕谨笙了,他把过脉后吓得胡子乱颤, 连说了好几声“天爷呀”,才稳住了心神, 结结巴巴地说:“是谁, 敢给大将军下毒?”
下毒!
在场之人都是一惊,慕谨箫抓住他的衣袖, 说道:“我哥哥本来好好的, 吃了你开的药才吐血晕倒的。”
李御医脸色惨白:“小姐可不要乱说,天地可鉴, 我开的药都是些温补之物,绝不会害人性命。大将军这脉象、这面容,分明是中了剧毒。哎呀哎呀,这药是谁去取的?又是谁煎的?这是谁要害我!”
红颜将慕谨箫拉回来, 冷静问道:“李大人可能看出是什么毒?”
李御医一把抄起炉子上的砂锅,将药渣尽数倒在了地上,他也顾不得烫了, 下手便扒拉起来,时不时还放到鼻子下闻一闻。
过了片刻,他脸色极为难看地站起身来,手中捏着一小截煮得发胀的藤根,那藤根灰褐色的软皮早已被沸水熬得松脱,内里是深黄褐色,中心中空,看上去干涩发柴。
“是钩吻,俗称断肠草。”
他快步走到床前,又翻了翻慕谨笙的眼皮,搭了搭他的脉,嘴上不停念叨着:“瞳孔放大,四肢软绵,脉象细弱散乱……”
他摇了摇头:“老夫无能,救不了大将军了。”
云杪一把推开他,将慕谨笙扶了起来,想要用灵力把他体内的毒素逼出去。红颜则推了一把慕谨箫:“这药从抓到煎,都有谁经手过?”
慕谨箫六神无主,喃喃回答:“药是伏月去抓的,带回来后便一直是嫂嫂守在炉前,我来了之后她才去休息……我去问问嫂嫂,这期间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她扭身向外跑去,红颜竟没能抓住她,刚想跟过去,李御医却凑了过来:“这位小姐可得为老夫作证啊,皇上有旨,若不能治好大将军的伤,我可是要被革职查办的。这……我开的药没问题,这是有人陷害我……不是,是有人要害大将军,可与我无关呐!”
红颜只能放弃去追慕谨箫,留下安抚李御医:“李大人放心,您尽职尽责,并无过错。现下大将军刚回府,又被降爵夺职,府里的下人跑的跑,抓的抓,可用之人不多了,还得烦请您赶紧入宫,把这里情况与皇上说明,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皇上能不能赏赐些灵丹妙药了。”
李御医连连点头:“我这便去,这便去……”
他刚匆匆走出房门,慕谨笙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随后喘着粗气歪在云杪肩头。云杪小心让他慢慢躺下,舒了口气,站起身来。
“你的罪过又多了一道。”红颜看着他说。
云杪却很开心:“那总不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此时慕谨箫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嫂嫂房门从里面锁住了,但叫不应人,她……她不会也……”
红颜连忙上前拉住她:“快带我去!”
红颜一脚踹开了房门,令人意外的是,屋里没有任何想象中的惨状,只有唐妦婉一人,她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案几上摆着的父母牌位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