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第一次见慕谨箫的时候,她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躲在慕谨笙身后一言不发,他原本以为她是胆怯和羞涩,后来才知道是慕谨笙带她来之前下了死命令,要求她必须规规矩矩,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许说一句话。
其实直到她离开王府,诸梧也不曾对她动过心,那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那是好友的妹妹,就是自己的妹妹。
可是一年后的一次宴会上,他再次见到了慕谨箫,黄毛丫头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貌美的大姑娘。她避开人群,向他大胆地表达了自己的仰慕之情。
那一刻,诸梧觉得很荒诞,可心口却涌起一股措手不及的悸动。愧疚与怦然交织,压得他默然不语,不知该如何回应。
慕谨箫却并不在意,她能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说出来,就心满意足了,王爷能接受她自然欢喜,他不能接受,也是意料之中。她明艳地笑着,大方施礼,而后转身离开。她那跳跃的背影,时至今日仍时不时出现在诸梧梦里。
诸梧叹了口气,若放到几年前,他觊觎挚友的小妹,或许会被慕谨笙揍到半个月下不了床,但他相信,最终慕谨笙一定会同意。但现在,他不用些手段,是不可能娶的到慕谨箫的。
可是就算娶到慕谨箫,立她为皇后,他也不可能像皇兄对皇嫂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之前有过正妃,现在也有两位侧妃,他已经有孩子了。以后做了皇帝,为了皇嗣血脉,他也会广纳妃嫔。
不知道慕谨箫能不能接受?她应该能吧,毕竟他有妻妾有孩子的事,她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诸梧的脚步慢了下来,仰头看了看被乌云遮蔽,只剩下一条银边的月亮。无所谓了,他其实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管她能不能接受,他都要娶她。他发誓,虽做不到一心一意,但一定会永远对她好。
他大踏步走出了太妃的居所,一架小轿立刻从黑暗处被抬过来,他坐上轿,向着宫外而去。虽然他现在独掌大权,但毕竟没有皇帝之名,为免落人口实,每日处理完政事,无论多晚,他都会返回安王府。
小轿在黑夜中快速穿梭,他只稍微打了个盹,便已经到了家门口。府上新找来的这几个轿夫还真是不错,又稳又快。
眼看诸梧的轿进了府门,紧随其后的红颜对云杪说道:“在安王府效力的妖精们可真是越来越多了,这几只麋鹿精,也不知和陆千山认不认得,搞不好是他远亲呢。”
小轿停在了二门外,诸梧刚走下轿,一旁就扭出两位精心打扮过的美妇人,争先恐后地迎上来,娇滴滴地喊着:“王爷回来啦。”
是他的两位侧妃,一位是少府少监的女儿,一位是常德侯的女儿,她们的父亲都在朝为官,对时局观察都很敏锐。眼瞅着安王爷明显要做皇帝了,都憋着劲儿想做国丈,嘱咐自己的女儿一定要牢牢抓住安王的心,争取到皇后之位。
诸梧心中冷笑,他的王妃去世多年,这俩侧妃却一直是侧妃,他们就没想过原因吗?竟然还妄图当他的皇后。
陈侧妃娇笑着施了施礼,道:“王爷累了一天了,不如到我那里去,让我给您疏松一下筋骨,您不是最喜欢我捏肩捶背的吗?”
笪侧妃则挽住了诸梧的胳膊,道:“我给王爷做了几个小菜,您不是最喜欢我的厨艺吗?”
诸梧不动声色抽出了胳膊,看也没看二人,径直向前走去:“我还有事忙,先去书房,两位爱妃先回去休息吧。”
陈侧妃瞧着诸梧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指着笪侧妃道:“你来添什么乱呐”。
笪侧妃则揉了揉太阳穴,道:“我不在这儿,王爷也不会去你那儿的。我说妹妹,咱们俩就别斗了,要我看啊,王爷的心,还都在那个小狐狸身上呢。”
陈侧妃眉毛一挑,小声道:“那小贱人都入狱了,搞不好不久就得被处死,拿什么和我们争。”
笪侧妃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常德侯没告诉你吗?王爷已经有意将慕氏一家放出来了。八成啊,就是舍不得那只小狐狸!”
陈侧妃咬牙切齿道:“那小贱人之前住府上的时候,咱们姐妹对她可不薄,没想到竟是个大隐患,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投诚 一阵风
一阵风起, 月亮被云遮蔽的完全看不到了,身侧提着灯笼的侍从突然一声闷哼,灯笼晃了一晃,但又依旧稳稳地照着前路。
诸梧却警惕心起, 右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低声喊了一声:“阿杰?”
身侧的侍从没有应声, 他的心沉了下去,大意了,太大意了,一直觉得无人敢在安王府造次, 他又想塑造问心无愧的形象,身边的侍从只带了一个。阿杰是他身边身手最好的, 若连他都能悄无声息被人解决掉,那自己今天怕很难逃脱。
前方不远便有一队巡夜的家丁, 他却不敢喊出声, 只能不动声色向他们走近,同时握住了剑柄, 做好了随时拔剑的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 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王爷别紧张,云某绝没有加害之心。”
诸梧一怔, 随后也低声问道:“云霄将军?”
云杪提着灯笼跟在他左后方,轻轻“嗯”了一声。
诸梧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虽然和云霄接触不多,且他是慕谨笙的人, 但他相信云霄是个磊落之人,况且现在慕谨笙都快脱罪了,云霄就算要报仇, 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
他继续按原定路线朝书房走去,并由衷赞道:“云将军好身手。”
云杪苦笑一声,道:“我现在是个通缉要犯,不是什么将军了。”
诸梧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怨怼,忙安抚道:“案情还在调查之中,或许很快便能还你清白了。”
“是吗?”云杪半信半疑地说道:“那便最好,我为国投军,在战场上厮杀,在鬼方国斡旋,才得了这么个空头的爵位和小小的官职。那日分明是奋力击杀贼人,却和贼人同被通缉,前途全毁了!”
他越说越气,不是假装,是真的生气,他想自己如果不是云杪,而真的只是云霄,什么错都没有,莫名其妙卷入到一个事件中,一切功绩都化为乌有,还有了杀身之祸,也太绝望了!
诸梧道:“云将军放心,我可是惜才之人,大将军和你都是大虞的大功臣,此案一定会谨慎审理,绝不会让你们蒙受不白之冤。”
云杪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也请王爷放心,您现在是大虞的中枢,我便是再气恼,也会以大局为重,绝不会伤害到您。”
诸梧点点头:“云将军的话我自然相信。你随我来书房吧,有什么诉求尽管提。”
红颜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轻轻对蜃龙说道:“小黑,我们回吧,过几日再来拜见那个有邻先生。”
婢女轻手轻脚点燃了烛火,直到她退出书房,诸梧才示意低头站在门口的云杪进来。
云杪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小心关上门,走到书案前,单膝跪地,道:“罪臣云霄,见过安王爷,适才多有不敬,还请王爷见谅。”
屋内灯火通明,云杪又规规矩矩地跪着,这让诸梧彻底安心下来,微笑着说道:“云将军快请起。”
云杪站起身来,诸梧不动声色观察着他,少年的脸上难掩疲倦之色,衣服还算整洁,但衣角、袖口都有些脏污,看来近几日东躲西藏,遭了一些罪。
“云将军是怎么进到王府来的?”看到云杪眼神有些警惕,诸梧又补充道:“随口一问,你不想提便不必说。”
府里前段时间请来了一位得道高人,说是在整个安王府设下了什么结界,妖魔邪祟或者试图闯入王府的凡人,都是进不来的。当时还试验了一番,确实很有功效,这也是安王府守备不那么严密的原因之一。
云杪心道,我是东海里一条万年蜃龙带进来的,这话怎么能照实说。于是他假装犹豫了片刻,道:“我是攀附在您轿子的底部,和您一起进的府。”
诸梧点了点头,看来不是结界失效了,是结界不能阻挡他自己进门,所以连带着云霄也一起带进来了。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云将军坐下说话吧。”
云杪自然要推辞推辞:“罪臣不敢。”
诸梧笑道:“坐吧,还有,不要再自称罪臣了,朝廷已经收到了禁军统领卢衡的供状,我相信大将军与你,都是无辜之人。”
云杪满是感激地又是一拜:“多谢王爷信任。”
诸梧待他入座,才问道:“云将军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诉求?”
云杪诚恳说道:“回王爷,您适才说的卢衡的供状一事,云某也在市井听到了一些传言,虽难辨真假,但我想总不会是捕风捉影。所以也猜到了大将军会有翻案的一天,便冒昧前来,想为自己,为大将军,再辩驳几句,希望能让大将军早日出狱。”
诸梧一脸严肃,说道:“此案还在审理,确实多有疑点,云将军手中若有能自证清白的凭据,也可助我们早日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