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小声问道：“这人谁啊，他在说什么？”
她的头微微靠过来，发丝拂在云杪脸颊上，他觉得有些痒痒的，忍不住也靠过去蹭了蹭，这才说道：“东海龙王，他好像认识这条蜃龙。”
明烛已经走到了天帝和龙王附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天帝，红颜姑娘带来了。”
天帝看向红颜，关切地问道：“可有何不适？”
红颜有些不好意思，想挣脱云杪的搀扶，但云杪死死挽着她的胳膊，竟没有松开的意思。她微红着脸瞪向云杪，云杪还在叮嘱她：“你别乱动，小心摔着。”
天帝会心一笑，道：“那你可扶好了。”
红颜脸更红了，低着头说道：“我没什么大碍，还要多谢天帝救命之恩。”
天帝并不爱听到这话，把脸一沉，假装生气：“你甘冒风险为六界分忧，我还能看着你遇害不成？”
东海龙王“哦”了一声，道：“这位小友就是红颜姑娘？”
红颜点了点头，乖巧地说道：“见过龙王。”
龙王一指蜃龙：“你与它熟悉熟悉，以后它就为你所用了。”
除了天帝，在场几人都是一愣，那蜃龙冲红颜歪了歪头，前爪也向她的方向挪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讨好。
红颜目瞪口呆：“啊？”
龙王道：“小黑不是条坏龙，只是胆子小，被胁迫了。”
小……黑……
更像小狗了。红颜再看向黑龙，竟觉得它有些可爱。
龙王继续说：“蜃龙这种神兽非常奇怪，他们本来的寿命都很长的，但现今世上的万年蜃龙却很少，是因为它们性格大都恶劣，喜欢内斗，经常相互打斗导致重伤身亡。所以活得久的蜃龙胆子都非常小。小黑在万年前就与我相识，是条只敢窝在珊瑚礁中探头探脑，连凡人都不敢吓唬的家伙，也正因为此，同伴们不屑与它打斗，倒让它一直活了下来。”
红颜指了指它那只瞎了的眼：“我还以为它是打架把眼打瞎的！”
东海龙王有些痛心地说道：“那是被桑婆婆那些人围攻的时候打瞎的。”
蜃龙的神色有些沮丧，爪子不安地刨了刨地面。红颜很是同情地看向它，道：“那些人也太可恶了，小黑待在深海里与世无争，还要被他们强掳来受此胁迫，还被打伤了一只眼！”
蜃龙看向红颜，黯淡的龙瞳微微亮起来，但锋芒尽数褪去，眼底浮起一层湿润的光。它粗重的呼吸压得很缓，胸腔发出一阵低沉、柔和的隆隆喉音，那是属于它的谢意。
东海龙王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小黑很喜欢你，你们日后一定能相处的很好。”
红颜一脸不解：“龙王您的意思我没明白……”
东海龙王看向天帝，天帝说道：“说起来此事还未同你们商量，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若你不同意，便可作罢。”
红颜略一沉思，道：“天帝是不是想让我打入敌人内部？”
天帝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不错。你已经取得了桑婆婆的信任，桑婆婆死前去了一趟人间，已经把你的情况告诉了她的联络人，你现在对他们而言，已经是自己人了。”
红颜想起了什么，在身上摸了摸，最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滴状玉坠：“这是桑婆婆给我的，说可以拿着它到安王府找有邻先生。”
“有邻先生？”云杪万分惊讶地叫道：“我见过此人，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凡人啊！”
红颜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桑婆婆说的确实是有邻先生。”
天帝道：“我本来想换个人替你去，但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你对此事的来龙去脉比我们都要熟悉，你与桑婆婆的数次接触，也只有你们自己最清楚，而且你现在恢复了不少灵力……”
他的话还没说完，红颜就点了点头，很干脆地说道：“我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返回大虞。慕氏一家还在牢里呢虽然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此时慕谨笙他们也就被关了几天……
第118章 重启 天帝看
天帝看了一眼云杪, 对红颜说道：“此事风险极大，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也要和别人再商量商量。”
红颜仰面看向那个需要商量的人，那人苦笑了一声, 道：“以你的个性, 就算天帝不提, 你也是要去的……”
红颜摇了摇他的胳膊，半是撒娇地笑道：“这次我一定会很小心很小心……”
云杪垂眸看着她，紧抿着嘴不发一言，心中打定了主意, 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她去的，又不是非她不可, 天帝都说了，可以派其他人去的。他不想再失去她。
天帝温言道：“云杪, 你先送红颜回房休息吧, 此事你们再好好商量。明烛你留下，我另有要事交代给你。”
一轮明月悬在天幕上, 清辉泼洒下来, 把整片湖面铺成了冷亮的银箔。湖水纹丝不动，静得近乎凝滞, 岸边裸露出灰白干裂的乱石，没有草木，也没有虫鸣兽迹。
红颜和云杪坐在无音湖边，静静相依着。两人各怀心事,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不知过了多久，红颜打破了沉默：“也不知桑婆婆当年，在鬼域监牢里遇到的那个人, 到底是谁。”
云杪做足了“只要她提出去做卧底，我便用各种方法阻止”的准备，没想到红颜却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他愣了半晌，才淡淡说道：“谁知道呢。”
他的语气有些僵硬，红颜笑了笑，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便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说道：“鬼婆子说话总是真假参半，她讲的那个身世故事里，她是为了找到那个人，才努力向上爬的，你觉得这话是真是假？”
“谁知道。”云杪并不想聊这个人，因为她，红颜差点儿死掉。
“我觉得是有几分真的。”红颜说：“桑婆婆一定恨极了那个人，如果不是他，她能一直活在‘黑牛哥很爱她’的美梦里，说不定凡间的一生会过得很温暖，死后也不会有什么执念。”
云杪没有说话，他实在猜不透红颜为什么会在此时说起桑婆婆。只听红颜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想要找到这个人肯定不是她向上爬的唯一原因，她本就有极强的野心，她想要做人上人，即便坐到了鬼域一方之长的位子，她还是觉得不够。”
云杪还是没有说话，红颜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我这几天有时会想，当年的燕钺，以及如今的这个幕后之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追随者？”
她这次没有停顿，云杪不会回答，她也不需要云杪回答，她自问自答道：“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实力，是因为他们善用人心，也因为他们的话术里，有几分道理。”
“这个世界就是有太多不公，桑婆婆努力了百年千年，也不过爬到幽都方长官的位置。黄林仙修炼了百年千年，也不过被封为凡间一处密林的地仙。覃心做了无数善事，当地百姓自发为他修建生祠，可他连成仙的机会都没得到。”
“可是，大虞那个小皇帝，哪怕痴傻年幼，也被奉做了人皇。魔界的青焱太子，终日写写画画，无心政事，却会是下一任魔王。还有你，一出生便是六界中最尊贵的神君。我，仗着有巳元先神的记忆能一下成为紫微宫的座上之宾。”
她仰起头来，眼睛亮亮的，极为严肃地问道：“云杪，我们凭什么？”
云杪只觉得鼻头有些发酸，他扭过头去，避开了红颜的目光，他明白红颜要说什么了。
红颜跪坐起来，一把扳过了他的头，捧着他的脸，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不是凭我们命好，而是凭我们在有事发生时，应率先站出来，担下属于我们的责任。”
“云杪，巳元先神临终的叹息，绝对不只是为了情爱。我存在于世的意义，也不是要隐居避世，与你花前月下，日日笙歌。”
云杪握住了她的双手，将脸深深埋在她的手心，她说的，他都明白，他何尝不是这样想？他的祖父母、他的父母、他的姐姐，都是靠着巨大的功绩才得到今日的尊重，他也想担起自己的责任，不想躺在家人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但……他自己可以去，却不愿红颜去冒任何风险。
“我……我真的怕……怕你会……”
红颜感觉到一丝温热在掌心洇开，她心头一软，张开双臂抱住了云杪：“我听说明烛上神又被派去魔界了，那里可随时有神兽出没。你担心我，就不担心她吗？你觉得姐姐有能力度过各种危机，我不能吗？”
“云杪，我们也有我们该走的路，不能永远躲在他们后面。”
第二日清晨，天帝甫一打开房门，就看到红颜和云杪双双站在门外。他打了个哈欠，道：“你们两个怎么起这么早？”
红颜开门见山：“天帝，我想了一夜，还是决定去，正如您所说，我最合适。”
天帝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云杪。云杪顶着乌黑的眼圈，哑着嗓子说：“我拦不住她。”
天帝微一颔首，道：“好，红颜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便可以出发。至于云杪，按之前的商议，接下来你该接受盗取遁世珠，私下凡间的惩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