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从云杪怀中接过无忧，转身向外走去：“我去请天帝。”
房门轻响，四下骤然安静。云杪慢慢坐在床沿，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棂，轻轻覆在他身上。
他其实……生的很好看。红颜心想，眉目温润，鼻梁挺拔，面部轮廓舒展流畅，额骨平整饱满，两道修长眉峰弧度柔和，不凌厉陡峭，眉色浓淡相宜。
此时他一双瞳仁清亮温润，视线紧紧黏着红颜，眼底揉着绵软情意。红颜竟被他瞧得有点脸红，努力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暧昧的气氛，却见云杪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突然跳了起来：“对了对了！”
红颜嘴角抽了抽，对，这才是她熟悉的云杪。
云杪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桌前，手持铜镜喜不自胜地又跑回来，一下把镜子推到了红颜脸前：“你看！”
阳光射在铜镜上，有那么一瞬耀到了红颜的眼睛，她侧过头避开，刚要骂云杪两句，却在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时一下愣住。
镜中映出一张莹润白皙的脸，眉峰浅淡柔和，一双眼瞳清亮含水，鼻梁挺翘，唇瓣饱满殷红。虽然神态有些怏怏的，但依旧美艳动人。
“我……恢复了！”红颜一下撑起身体，差点儿撞在铜镜上，她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怎么会……突然就……”
她几乎要落下泪来：“我还以为要百年千年呢……”
云杪收起铜镜，用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认真地说：“我也做好了等上千年的准备……”
红颜握住他的手，心中既是高兴又是感动，她眼中含泪，显得更为楚楚动人，云杪忍不住慢慢凑近，想吻一吻她的面颊。
红颜有些害羞，但并没有躲闪，只低垂下眼帘，红了耳廓。
就在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扑到脸上时，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伴随着无忧开心的叫嚷：“烫得很呢，可小心些！”
云杪一下坐正了身体，脊背挺得直直的。红颜也赶紧松开了他的手，重新躺了回去，抓起被角遮住了半张脸。
房门被推开，无忧端着一个托盘跳了进来，几步便窜到了床前，笑呵呵地说：“刚熬好的参汤，你待会儿喝一些，这可是天庭种的人参，能补灵力的！”
紧随其后的是明烛，她以手扶额，很是歉意地说：“这小家伙太激动了，很难抓……打搅你们了……”
听到这句“打搅”，云杪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儿，他慌乱站起身来，结结巴巴地掩饰：“参汤……呃……很烫……一会儿……再喝……”
明烛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这小子，也太腼腆了！
红颜轻咳一声，再次撑坐起来，道：“我怎么会恢复原貌的？我的灵力……”她说话间试着运转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灵力，虽然和坠入灭魂崖前还有些差距，但竟然也恢复了不少：“我的灵力怎么莫名其妙就回来了？”
无忧欢快地笑道：“也算因果有报吧，你的灵力是桑婆婆夺去的，如今也从她身上找回来了。”
看红颜依旧一头雾水，云杪耐心解释道：“那颗攻击你的紫珠，是桑婆婆的灵力所聚，就像……妖族的修炼内丹一样，紫珠被天帝击碎时，你正在紫珠下方，被打散的灵力没有瞬间消失，而全落在了你的周身，竟被你吸收了去，融汇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原因是什么，连爷爷也没搞明白，他只说，你不隶属于六界，大概会有很多与众不同。”
红颜有些懵，她的身上，有巳元的记忆，有绛梅的记忆，有迢儿的灵力，以前还有过文瑶公主的妖气，现在竟然还吸收了桑婆婆的煞气！也难怪连太一上神都搞不清楚，这种情况，六界内确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可悯 红颜想
红颜想到了昏死前看到的那个幻影, 她忍不住问道：“桑婆婆就这么死了？也不知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昏迷没多久，天帝便接到了鬼王的奏书，那边查清了桑婆婆的情况……只能说，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吧。”无忧托着腮趴在床边, 快人快语地说道。
云杪接上了他的话：“桑婆婆之前给我们讲过她自己的凄美爱情故事, 她与她的黑牛哥情深似海, 人鬼情未了，一个为了对方舍弃了青春和美貌，一个为了对方舍弃了生命。这个故事是桑婆婆讲来骗我们的，也可能是讲来骗她自己的。”
“她生前姓桑, 是家中第四女，就被取名叫桑四女。桑家是普通农户, 在桑四女十六岁时，将她许配给同村的李富, 小名叫黑牛。”
“可是未等成婚, 大旱就先到了，与桑婆婆所讲故事不同的是, 饿死的并不是她, 而是李富。李富到达鬼域后做了鬼差，后来听闻桑四女坚持为他守身, 不愿再婚配，颇为感动，便偷偷回去找桑四女。俩人在一起没多久，李富的行为便被鬼族发现, 将他二人带回了鬼域。”
“按律令，李富将会被推下灭魂崖，这个时候李富害怕了, 他不想魂飞魄散，他觉得都是桑四女的错，如果不是她刻意勾引，自己也不会一时心软，知法犯法……”
红颜皱起了眉头：“这人怎么这样！”
无忧也很愤慨：“怪不得凡间有句俗话，叫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信男人的嘴。这种已经做了鬼的男人，更是不能信！”
云杪重重清了清嗓子，戳了戳无忧：“咱们俩可都是男人……”
无忧抬头看了看他，认真地说：“你是，我不是，我还是个孩子！”
红颜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俩胡扯什么，继续说桑婆婆的事！”
云杪继续说道：“李富在公堂上指着桑四女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了很多难听话，桑四女也是猪油糊了心，竟然觉得对方是为了让她更好的忘记，所以才口出恶言。”
无忧又插嘴道：“满是私情的心窍真是要不得！”
云杪这次没理他，继续说自己的：“直到俩人被暂押监牢，同一牢房的人说有方法救他们出去，但要付出相应代价。李富当场并没有什么表示，但桑四女后来在半睡半醒间亲耳听到，李富与那人商量，要将桑四女幻化成他的模样，送她去灭魂崖，还说桑四女对他情根深种，一定会心甘情愿。”
“桑四女这才醒悟，李富并非良人，他是真的为了活命，要将桑四女舍出去。桑四女随即大喊，引来鬼差，控诉李富要害她，但鬼差们却并没有在监牢中看见什么另外一人，他们也清楚记得，这个监牢只关了李富和桑四女两个人。”
“他们觉得桑四女是被吓疯了，她毕竟是个凡人，不好由鬼域制裁，便被提前放回了阳间，而李富在第二天一早就被带去了灭魂崖，彻底消失。”
“桑四女后来依旧没有嫁人，孑身一人活到了九十多岁才去世。所以桑婆婆那个模样，并不是什么做了交换付出了青春的代价，而是她死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
“再之后，她就一直在鬼域修炼，煞气精进了一层又一层，竟然一步步爬到了幽都方长官的地位。”
红颜点点头：“她确实算的上有胆有谋，一个人能从天庭监牢带走三十多个囚犯，要不是她亲口交代了作案过程，我真是想不到能有什么办法。”
无忧道：“也不能算一个人吧，还有蜃龙呢，要没有蜃龙，她也神气不到哪里去。”
红颜连忙问道：“那条蜃龙呢？可有办法搞清楚它为什么会被桑婆婆所用吗？”
明烛笑道：“看你恢复的还挺快，待在这里听云杪讲故事可不如亲眼去瞧瞧。”
红颜眼睛亮了亮，明烛此话正合她意：“知我者，姐姐也。”
云杪有些无奈：“你还是好好歇着……”
红颜已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哪里有热闹？天帝在审蜃龙了吗？蜃龙会说话吗？他们怎么沟通啊？蜃龙最后一次现身，为什么不带桑婆婆走，是被天帝控制了？还是觉得得罪了天帝，吓得走不动道了？”
云杪轻轻扶住她：“你还是好好歇着……”
红颜不理他，目光灼灼看向明烛：“姐姐，我们去哪里？”
明烛莞尔一笑，对云杪道：“让她去吧，你不是说过，她好奇心很重的，满足了她的好奇心，胜过各种灵丹妙药。”
无忧叹了口气：“要不是好奇心之重大过警惕心，也不会被人推下灭魂崖了，真是吃一堑也长不了一智。”
云杪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红颜则冲着无忧挥了挥拳头：“别以为我对你心存愧疚就不会打你！”
无忧缩了缩脑袋，乖巧地把参汤端了起来：“这个得喝了，大补呢！”
红颜白了他一眼，随后接过碗一饮而尽，在云杪的搀扶下，虚弱缓慢但兴致勃勃地跟着明烛走出了房门。
顺着长廊转过两道弯，就看到一只独眼黑龙蜷卧在庭院中，它的脑袋耷拉着，尾巴时不时轻轻摇摆一下，像只做错事的小狗。
它的正前方站着天帝和一位身着深青广袖长袍的中年男子，那男子皱着眉正在呵斥蜃龙，但说的话呜哩哇啦，红颜一句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