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杪点点头,看到章秉文放下了肩上的货物,已经到了两个妹妹跟前,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朝这边偷瞄。
云杪拍了拍管事人的肩膀,大声说道:“辛苦辛苦,多留心吧!”
管事人点头哈腰称是,云杪转身离去了。
不多时,章氏兄妹也离开了岸边,他们甚至没去要当天的工钱,走的很是匆忙。三个人并没有向镇上去,而是朝着岸边不远处的密林中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小心地向后看,生怕有人追来。
红颜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与云杪并肩站在密林中,章氏兄妹刚一看到他们,转身欲跑,被红颜叫住:“真是热昏了头,看到我还跑什么?”
章琴和听出了她的声音,第一个回转过身,惊喜地叫道:“姐姐!”
章秉文也回过头来:“恩人!”
只有章书眠懵懵懂懂,紧紧攥着哥哥的手,不知该做些什么。
红颜招手让他们走近一些,仔细看了看三人的状态,道:“几日不见,你们可黑了不少,看来没少干活。”
章秉文先看了云杪一眼,但并没有在意,只当他是红颜的朋友。云杪已不再是官差打扮,而且他刚刚也没看清楚“官差”的具体长相。他又看向红颜,道:“要活下去,得找活干。”
红颜有些好奇:“你们都做过什么活计,又是怎么躲避官差的?”
章秉文叹了口气,道:“我们这个身份,实在不敢求人收留。镇上家家户户都怕沾上官非,我们这些可疑外来人,谁都不敢留,一问路引、一问籍贯,便是死路。所以从进城那夜起,我便打定主意,不靠任何人收留,只做一些短活,干完就散。”
“第一天我们在镇上找到了一个孤老院,那里虽然是官家在打理,但官府的人根本就没去,只有一个厨子和一群无依无靠的老人。我们仨去帮那厨子做了些杂活儿,在孤老院蹭了一天的饭。那厨子只当我们是穷苦人家吃不上饭的孩子,也没起什么疑心,但是我们不敢久居,第二天便离开了。”
“我当时想到之前听父亲说过,渔关镇有通海的大河,往来船只很多,就想着这些船都南来北往的,大都不是本地船,他们在此短暂停留时,如果需要雇人干活,肯定不会盘查那么多,所以就带着妹妹们到了这里。”
“我们最开始盯的是外来的驳船,这些船只停三更到拂晓,不过也有今天这艘船这样的,是白天来的,这些船装的都是零碎山货、干柴、草药、干果,船主都是走水路的流动人口,不住本城、不归本地管。他们夜里赶货急,最缺临时手脚,且只用一夜、两夜,从不登记、从不问根底。”
“天还没亮的时候,街巷巡兵最松,我们三个便悄悄摸到码头边,不上岸、不靠近人多的地方,只在最偏的停泊滩候着,有船来了,我便主动上前问有没有能干的活,只说可以不要钱,只要船上一口冷饭、一处甲板边角蹲坐落脚即可。”
“船家乐得省事,不会多问一句来历,更不会把我们记入任何名目。我力气大些,专帮搬捆、堆货或者压仓。两个妹妹手细,能干些分拣碎草药、挑拣干果、理顺捆绳啥的。全程我们都低眉垂眼,不与人搭话。”
“一般货理完后,船家会给我们一些散钱或干粮,允许我们在船板角落蜷着避日,待这艘船要开,我们便再换下一艘新到的停泊货船。”
“我也想过随船离开,南下北上,总好过在此担惊受怕。可爹娘和乡亲们还不知如何了,琴和说,恩公您一定会回来的,您答应了要救我们,就不会不管我们。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来官差,我看他一直往我们这边看,生怕是来追捕我们的,只能带妹妹们离开,还想着如果渔关镇呆不下去的话,等您来了找不到我们可怎么办……唉,谢天谢地,您真的来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满腹的担忧和委屈全涌了上来,眼泪不由落下,他慌忙拭去,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丢人,羞红了脸。
红颜却听得颇为动容,虽然与云杪的猜测大差不差,但听孩子自己讲出来,还是有不同的感觉。她拍了拍章秉文的头,柔声道:“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章琴和期期艾艾问道:“姐姐……真的……真的去了鬼域吗?我娘亲她……她……”
红颜拉起她的手:“先别问,回去再说,你们还有其他伙伴要解救呢!”
作者有话说:
最后十分钟,赶上了,保住了今天的小红花呀!
第98章 盘问 一路带
一路带三个孩子飞回平阳镇, 章秉文难掩激动,毕竟没有哪个少年没做过飞翔的美梦,如今梦想成真了。
章琴和有些害怕,紧紧抱着红颜的胳膊, 眼睛也不敢睁开。最小的章书眠却格外冷静, 她趴在云杪肩头, 细声细气地对红颜说:“是姐姐治好了我的伤吗,姐姐好厉害。”
红颜扭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问道:“你还记得是怎么受伤的吗?”
章书眠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点点头道:“记得, 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他向我旁边的宜人姐姐抛出了一个大铁钩, 宜人姐姐情急之下拿我去挡,那大铁钩便勾住了我的脖子, 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她的话顺着风清晰地飘到红颜耳朵里, 害的红颜脚下一个踉跄:“啊?有人拿你挡兵器?”
章书眠竖起小手指嘘了一声,看了看前面和哥哥, 和红颜另一侧的姐姐, 道:“别让哥哥姐姐听到,我哥哥很喜欢宜人姐姐的, 她说不定会是我的嫂嫂。”
红颜更惊讶了:“她这样害你,你还要她做你的嫂嫂吗?”
章书眠笑了笑,稚嫩的小脸红扑扑的:“宜人姐姐很善良的,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当时那种情况,她一定吓坏了,手边能够到什么就拿什么去挡, 只是刚巧够到我了。”
红颜和云杪对视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红颜道:“你可还记得那个扔铁钩过来的老头长什么样,再见到他能认出来吗?”
“能呀,他的胡子特别长,眼睛特别有神,走起路来轻飘飘的,都没有声音,像飞一样。他身上的袍子雪白雪白的,身边的人都是一身血了,他还是雪白雪白的。”
“哦哦,哥哥说他是个出家人,恩人姐姐,什么是出家人?”
红颜想起章秉文曾说,他们被抓那天官差和一群道士一起来的,看来出手伤人的便是那些道士。
不多时五人便来到了平阳镇的官衙,这里静悄悄的,连门口两个守门的兵丁都躺在春凳上睡着了。
云杪一指官衙后院:“姐姐在那边。”
红颜道:“带着他们三个不好直接过去,你先去找明烛上神,我把他们三个安置好了再去找你们。”
等她再赶到官衙后院时,惊讶地发现后院正堂里正大排筵宴,上首坐着的正是明烛。
什么情况?
没等她细想,就听到明烛道:“红姑娘也到了吗,那就进来吧。”
红颜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正堂,坐在明烛一侧的人身着官服,此时早已红光满面站起身来迎接,但此时红颜为保存灵力,又恢复成小孩形态,那人迎到门口,见进来一个小童,不由愣在当场。
红颜根本不理他,绕过他到了桌前,此时明烛和云杪都在桌边坐着,此外还有几位道士,其中一个白髯飘飘,精气神十足,坐在明烛另一侧,看起来很像章书眠所说的伤她之人。
红颜瞪了云杪一眼,有些气恼,但碍于明烛在侧,只能压住火气,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这怎么还吃上了?”
还未等云杪回答,那穿官衣的就已经笑呵呵迎了过来:“仙姑上坐,仙姑请上坐。”
红颜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是什么仙姑。”
那人的笑容有些僵,又道:“那也上坐,请上坐。”
云杪起身拉着红颜坐下,小声道:“我也没搞清楚状况,反正一切听姐姐的便是。”
红颜入座后,那身着官服的人便点头哈腰地对明烛笑道:“敢问仙姑,人都到齐了吗?”
“放肆。”没能明烛开口,她身侧的老道就呵斥道:“什么仙姑,这是上神!”
“管大人叫什么都行。”明烛淡淡说道:“都饿了吧,那就开席吧。”
虽然很是莫名其妙,但红颜确实饿了,有明烛在,她也不怕事情会办砸,便安心吃起来。
明烛却没怎么动筷,只是轻抿了一口酒,问道:“覃道长不是一直在益州吗,怎么会到幽州来。”
明烛不动筷,那老道也安稳端坐着,十分恭敬地回道:“世上太多不平,一直待在益州,不免狭隘。”
红颜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笑:“幽州相距益州甚远,道爷一口气跑到了幽州来,怎么,中间的路都很平吗?”
云杪从不敢在姐姐会客时乱插嘴,赶紧给红颜使眼色,红颜只当自己“童言无忌”,对他的暗示毫不理会。
明烛并没有生气,而是看向老道,似乎在等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