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 周蔚的话幽幽地响起在耳边。
卓越集团, 卓延。
辛弥立刻摸出手机搜索,搜索引擎立刻弹出铺天盖地的相关词条和报道。随便点进去一条,甚至能看见集团老总参加某些大型会议的高清出席照片。正中席位旁边坐着的年轻男人,不是那个成天她家洗衣做饭赖着不走的田螺小伙还能是谁!
辛弥突然觉得这世界真是太荒唐了。
她只是一个循规蹈矩二十七年的普通人,怎么就一时心软,收留了这么一个满嘴谎言的小男生!
握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辛弥被气笑了。
她戳开和卓延的聊天框,对准合同甲方卓延两个大字拍了张照片,一句话没说给他发了过去, 然后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
还签个屁的合同, 坐在这儿给他当猴耍?
辛弥当即起身,拎着手包走人。
街对面,刚刚经历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堵车, 终于停在咖啡厅对门路边的黑车里,卓延接到了来自助理的电话。
“老板,您交代给我的那栋别墅,我联系了位设计师,明明约好今天下午见面,现在给她发信息她把我拉黑了……”
卓延信息框旁的红色感叹号,咬牙切齿:“我让你随便找个设计师简单装修一下,你找的谁啊?”
“呃…姓辛,叫……辛弥。”
卓延用力闭了闭眼,“一找就找这么厉害的,你这叫随便吗!”
助理懵逼地握着手机。
代理小少爷找设计师,找个牛的也不行?!
少爷小小年纪,就比他父亲卓董事长还要龟毛!
卓延心情很差地挂断了电话。
-
删了他的好友,并在几个小时前刚刚勒令完让他这周之内滚蛋。
辛弥撑着下巴坐在酒吧吧台上,还是觉得郁闷难消。
她在南城没什么朋友。刚问了周蔚和柯柯,两个人都有事,没法来陪她,只有她一个人喝闷酒。
再说这事儿也怎么好说。
难道要告诉别人,自己某天晚上被自称是她丈夫的卓越集团家小少爷敲开了房门,并像被控制了一般丢了脑子,“收留”了他整整一个多月,最后发现他堪称谎话连篇,其实人家手里的资产,够买一千套她的小单身公寓?
说出去她会被当成傻子的程度。
偏偏她还真有这么傻。
……被个臭小子耍得团团转。
辛弥掌根托着脸,视线掠过吧台里的调酒师。蓝紫色的冷光照在他冷白的脸上,乌发黑亮。看上去年纪不大,人又瘦。
还挺像那骗子小白脸。
回过神,辛弥甩甩脑袋,在心里痛骂了自己一顿。
好友都删干净了,怎么干什么都联想到他。
辛弥忿忿地仰首,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把空酒杯往前推推,眼神弥散:“麻烦再调一杯。”
年轻调酒师闻言打量了她一眼,开口时声音有些青涩:“姐,你确定吗,我看你已经有点醉了。”
“有钱不赚?”辛弥眯了眯眼,唇边溢出浓郁幽香的酒气,“让你调你就调。”
男生不再多言,拿过空酒杯。
辛弥耸耸肩膀,往椅背上一靠。
太老实,不经逗。
还没卓延有意思。
他年纪是小了些,但成天一副精力旺盛的模样。平时爱耍些不入流的小手段,真解决问题的时候,偶尔会流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按平常来说,十八岁的少年真能有这样的成熟气质?
这也是辛弥反复怀疑卓延所说穿越的真假的原因。
……
怎么又想起他。
“姐,你的酒,请慢用。”
男生微弓脊背,黑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指节,将酒杯推过来,像个邀请公主跳舞的王子。
辛弥挑了挑眉。
伸手去接的瞬间,一只比她大得多了的手背毫无征兆地从身后伸来,先她一步截胡了酒杯。
她拧起眉毛,不满地扭头望去。
少年头发喷了发胶被向上抓,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穿着价格不菲的西装,肩头似比刚见面时更加宽阔,很好地撑起了外套版型。
此刻他冷着脸,眸光黑沉,浑身向外散发着低气压,反倒显现出难以忽视的矜贵气质。
这感觉才对了,辛弥脑袋晕乎着想。
难怪前些日子,他在她家里穿着些白T牛仔裤时看上去总那么别扭。
现在看来,这一身极具压迫感的成熟造型,反倒比什么阳光少年的造型更适合他。
“姐姐。”
卓延扶着吧台坐下,也不喝酒,只将酒杯往远处放,不让她能够着。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像要将她拆骨入腹,说出的话音却隐约带着委屈,“我错了。”
辛弥瞟他一眼,“错哪儿了?”
“我不该骗你。”
嘴上道歉倒是很干脆利落,态度也诚恳。
他在她面前坐着,两条长腿分开,脚掌点在地面。脑袋低垂着,发顶茂密的短发中间,她能看见一枚小旋。
辛弥眼皮一跳。
卓延此刻双手垂在腿间,手腕相贴,像在等待她亲手递过来一副镣铐。
她挪开视线,“OK。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卓延飞快抬起头,面露慌张。他长腿一撑,鞋尖勾着高脚凳便挪到了她的面前。
距离骤然拉近,辛弥下意识往后躲闪,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掌心烫得吓人。
卓延看上去痛心疾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有句话,从一开始我就该问清楚。”辛弥用手背慢悠悠地贴了贴脸,轻声问,“你撒下这样的谎,费尽心思留在我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卓延还是那个说辞:“我说过了,我是你的丈夫,我当然要找你。”
辛弥不言语了,和他拉开距离,上下打量,像是真的在思考他的话的真实性。
许久,她撑着吧台边缘突然往他胸前靠。酒气铺天盖地地扑了过来,卓延拧了拧眉,却见她朝他伸出一根食指,指尖缓缓划过他的胸膛。
“你……”
她盯着他的眸光水润晶莹,眼睛微微眯起,像只魅惑的女妖精。
卓延喉结上下滚动,竟听见她问:“真是我老公?”
他眉间一松。
半信半疑的语气,是她第一次不那么坚定地认为他只是个精神错乱说胡话的疯子。
卓延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立刻伸手握住她食指,连连点头,“对,我是。”
“是吗?
辛弥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再次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往后一靠,扬起下颌。
“光嘴上说说,我可不相信你就是我老公。”
喝下去的几杯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了。辛弥探身过去,指尖勾来那杯被卓延截胡过去的酒。
“我很会喝酒。所以,”她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一字一字缓慢吐出,“我找的老公,一定也很会喝酒。”
说完,她适时把酒杯往前一推,“喝吧。如果你能喝很多杯不醉,说明你可能确实是我老公。”
卓延一怔,视线从她的指尖滑向面前还冒着水汽的酒杯。
“今晚我不能喝酒,”他同她讲道理,“一会儿,还要开车送你回家。”
辛弥将信将疑地瞄了他一眼,兴致泱泱,趁他不注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卓延没能拦住,从她手里夺过酒杯时,已经见底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一副想骂她又不太敢的样子,让辛弥看着非常爽。
她不用他再多说,扶着他的肩膀起身,错身而过时在上面拍了拍,懒洋洋地丢下一句:“买单吧,车上等你。”
卓延怔愣着扭头,只能望见她风姿绰约的窈窕背影。
回家的路上,车里始终静悄悄的。
卓延亲自开车,几次扭头去观察她的状态,却见她始终抱着手臂直直地望向前方,好像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事情。
方向盘一拐,车子驶入通往公寓的小坡。
副驾驶的辛弥突然毫无征兆地喃喃:“我要是找老公,肯定不会找活差的。”
卓延一惊,一脚刹车踩下去。
他声音发紧:“你说什么?”
辛弥缓缓扭过头,毫不躲闪他的目光。
“我说……”
黑暗里她红唇轻扬,尾音里好似带着钩子,“如果,我要试试你的床上功夫,你敢验证验证么?”
脑袋里某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突然断了。
卓延握紧方向盘,一声不吭地停稳车身,然后开门下车。
辛弥懒怠地收回视线,扭身去拎起手包。
毕竟小她九岁,还只是个雏儿。成天敢说不敢做,真是没意思……
副驾门突然被打开,辛弥惊诧地回头,只来得及看见他胸前衬衣的白色。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横空端起。
卓延一脚踹上车门,眉目冷硬地抱着她往楼上走。辛弥紧紧拽着他的衬衫衣领,一动不动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