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以前,你好像很讨厌背这些场面话。”卓延手里捏着只餐巾细细擦拭手指,毫无征兆地打断。
“卓总也说了那是以前。”静了一瞬,辛弥又笑,“再说有钱为什么不赚?前男友的钱,不赚是王八蛋。”
她语气轻松。前男友三个字从嘴唇里吐露而出,已经是个可以轻松翻篇的词汇。卓延却暗下眼神,膝上手掌缓慢合拢成拳。
话说到这个份上,辛弥觉得自己没必要在这里多待。她摸上臀侧的包包起身,朝卓延露出个明媚动人的笑:“卓总,如果没有别的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一步啦。”
“你和别的客户约见时也这样任性,说走就走?”卓延抬眼,声线冷冽。
辛弥已经转身准备离开,闻言步子稍顿。面前传来敲门轻响,门外服务员的声音打断了门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您好,甜品到了。”
辛弥眉间一松,刚刚的回忆迟钝地补上一条:
卓延不喜生食、不喜辣,更不耐甜。
可身后男人压着火气沉声:“请进。”
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一只小瓷碟走进来:“卓先生,辛女士,今天店里举办活动,这是赠送的新品甜品。”
精美的小瓷碟中央摆着一块抹茶蛋糕,上面坠了颗樱桃。樱桃表面红润而饱满,细腻的抹茶粉末缀在盘周,像徐徐落下的雪。
服务员放下碟子后赶忙退下,屋内凝滞了的空气短暂流通,又被合上了的障子门截断。
一切归于寂静,辛弥也已经想好了上一个问题的回答。她的目光在蛋糕上短暂停留一瞬,然后弯唇看他:“我不跟客户在餐桌上私下约见,谈何任性?”
“能成为你众多客户中的特殊,我是不是该荣幸?”
辛弥才发现自己的话里藏了多大的漏洞。她试图从他眼里辨别出一丝其他的意味,能看出来的只有嘲弄。
辛弥冷冰冰地说:“我要走了。”
卓延喊住她的背影:“甜品不吃,留在这里也是浪费店家心意。”
“我早就不爱吃这种劣质的糖油混合物了,”她转头看他,加重话音,“更讨厌樱桃。”
“昨天你朋友圈刚刚发过蛋糕。”
辛弥不可置信:“你视奸我朋友圈?”
“你分错组了,”卓延云淡风轻,“只有我能看见。”
“我……”
辛弥一顿,低头就要去翻手机。
“如果你真如你所表现的毫不在意,那么一个店家赠送的甜品,应该也不至于让你气成这样。”
卓延的语气分明从始至终就很平静,可落在辛弥眼里全是嘲弄。
嘲弄她昨天才刚过完27岁生日,三年后再站在他面前,依旧无处遁形,浑身上下如同透明。
“昨天才回国,今天有些迟了,但还是想说一句。”
卓延搭在餐巾上的手指缓缓收起,碰出布料上一小片褶皱。他看了眼她手指上的素戒,眼眸微闪,补上一句:
“生日快乐,弥弥。”
这两个字出现,辛弥听见自己的心脏被重重敲击下去。可嘴巴先她一步挡在面前,毫不犹豫地和他拉开距离。
“还是叫我辛弥吧,卓总。”
她最后看了眼那枚樱桃,话语划开一条界限:“在我们的合作里,您好像没有这样叫我的必要。”
她不再去看卓延的神色,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
辛弥是到家以后才发现自己的丝巾不见了的。她回忆了半天,最后想起来多半是落在日料店的桌上了。
这丝巾不便宜,是很容易皱的材质。不是重要的日子或场合,辛弥不会翻出来戴。
卓延应该早就离开了,更不会注意前女友的一条小小丝巾。
辛弥疲惫地往床上倒,闭上眼睛躲避灯光,鼻梁皮肤被指节根部戴着的那枚素戒冰得一激灵。
昨晚生日聚会,她请客去酒吧,桌上朋友们玩着亘古不变的游戏。辛弥运气不好,又不愿意做有关前任的大冒险,因此喝了很多酒。她眼神迷离,一遍又一遍地抚摸那枚戒指。
柜姐说,这款戒指简约大气,很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生,不少男朋友来买时都会相中这款。
辛弥在柜台前犹豫再三,还是咬牙买了下来,当送给自己的二十七岁生日礼物。
她抬起手机,对准指根上那枚戒指拍了张照片,又配了张刚拍的蛋糕,潇洒地发了条朋友圈。
那时好友拥簇着,她喝得昏天黑地,什么朋友圈都抛到脑后去了。现在想起来她举起手机,才发现昨天的朋友圈果真一片寂静。
除了一句评论孤零零地躺在下面,很不搭调的一句:
卓延:「恭喜。」
手机屏幕定在这里,直到完全黑暗。辛弥仍然愣愣地盯着,忽觉眼睛被灯光晃得刺痛。
她想,生日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恭喜她又长一岁,恭喜她成熟,还是恭喜她无脑热血了那么多年,终究反叛了当年的自己,让生活归于无聊的沉寂。
其实她不算在嘴硬和骗人吧?因为害怕长痘,她严格控糖,确实很久不吃蛋糕了。
至于樱桃。这种水果,分手以后她再也没吃过。
小腹上盖着的手机叮咚一声响,本就意识清醒没能睡着的辛弥睁开眼睛。
她睁开眼睛,举起手机。
那个沉寂已久的聊天框再次浮上来时,辛弥承认自己有过一瞬恍惚。以自己当年的脾气,竟然没有删掉他的好友。
卓延发来一张照片。
他的掌心很宽很大,覆在她盈盈一握的腰间,是透过屏幕也能回想起的干燥和温热。
现在照片里这手掌微拢,薄薄的丝巾包裹着整只手掌,紧贴着他指缝下陷。两者相配,有些违和。却不知为什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性.张力。
辛弥觉得喉间一紧,好像他隔着一层丝巾抚上了她的脖颈,扼住了她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打起来
第3章 腰间痣 “你那儿还是这么敏感。”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辛弥起床时头晕脑胀,嗓子竟隐隐作痛。打开手机,那张意味不明的照片毫无征兆地蹦出屏幕,辛弥才后知后觉想起,昨晚她还未作回复。
手指悬停许久,敲敲打打、删删改改,落下一句很克制的:「多谢卓总,劳烦暂作保管,下次见面商议室内设计时再来取。」
卓延没有很快回复,辛弥也就不管。
她起床收拾好自己,出门前喷了点玄关放着的樱桃味的香水。
走进工作室,看见同事们都一脸喜庆地围着柯柯,辛弥好奇问:“怎么了这是?”
柯柯从人群中抬起头,看清楚来人是辛弥后,激动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向她亮出五指,一枚钻戒赫然挂在无名指的位置。
辛弥瞬间明白过来:“老刘求婚成功了?恭喜啊。”
“谢谢姐!”柯柯笑嘻嘻地揽住她,“我们商量好不用订婚宴了,过段日子就办婚礼。给你发请柬,一定要来啊~”
“动作好快。”
辛弥笑笑,再次跟她说了句恭喜。一旁工位上其他同事扬起脑袋搭话:“没想到啊,咱们之中成天和男朋友吵吵闹闹分分合合的柯柯,竟然会是最先结婚的。”
柯柯“哎呀”一声,蹦过去拍了那位同事一下,故作羞涩状:“少打趣我啦,讨厌。”
同事“啧啧”几声躲开,痛斥恋爱的酸臭味真是浓。
柯柯还在回味昨晚被求婚的情节细节,惹得一片单身女生调侃艳羡。
卓延的信息也是在这个时候发进辛弥的手机:
「下午接你去玉湖街,丝巾也在那里。」
南城路玉湖街27号,是合同里指明要翻新的房子地址。
卓延一如既往的开门见山。
辛弥思忖一阵,回:「不用麻烦,我可以打车过去。」
「辛小姐,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从“弥弥”到“辛小姐”,前后不过一晚时间。
她回了句“好”,然后从手机里抬头,望向黑黢黢的电脑屏幕。
辛弥盯了一会儿其中倒影,忽然弓下腰,悄悄摘掉耳垂上缀着的红色樱桃形耳钉。
-
工作室楼下的简餐厅角落,一男一女面对面坐在那里。桌子正中央摆了一块蛋糕切片,奶油厚重,让减肥人士看了心悸。
对面的方恒远痛诉她过生日竟然没和他讲,然后说什么都非要给辛弥唱生日歌。她哭笑不得,望向四周:“我真不过生日,你不用这样。”
方恒远不死心,用塑料叉子叉起一块蛋糕往她唇边送:“好歹吃一块吧?”
辛弥避开:“不吃。”
“唉,你还真是难追啊。”
辛弥照例对这小子这类的话置之不理。她把蛋糕推到桌子边缘,和他说正事:“那个新项目你做得怎么样?”
方恒远拒绝回答:“今天是你生日,好不容易我们都没有项目要忙,就不能不聊工作、安安心心吃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