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甚至点了她最爱的香。
隐章一时有些踟蹰,她今日实在不太想。
萧彻见她磨磨蹭蹭的,早就等不及了,下榻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帐子里走,边走边耐不住地低头吻她。
等隐章被放到榻上时,身上的衣裳已所剩不多。萧彻唇舌滚烫,急切地游走,激动得微微发颤。
他引着她的手环住自己的后颈,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粗重,“要是弄疼了,跟我说。”
真的是太久没有过了,她本就娇气,肯定要疼一疼的。
萧彻这回有些快,快得他有些没脸说,估摸着都没有一盏茶,甚至比他们真正的头一回还短。
他脸上挂不住,想低头和她解释解释,没想到低头一看。隐章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睡沉了。
萧彻愣了一下,该不会又跟头一回那样晕过去了吧?
这么短……也能晕吗?
“隐章,醒醒。”他推她,给她把脉。
可反复把过多次,指下脉象平稳和缓,缓而有力,节律规整……这绝非晕厥之象。
萧彻挫败。
萧彻愕然。
萧彻震惊。
萧彻大受刺激。
萧彻备受打击。
她竟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岂有此理……奇耻大辱!
“顾隐章,你给我起来!你起来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他不过是等得太久了,激动太久了,这才略快了些。他还能再重整旗鼓的,至于睡过去吗?
就这么无聊吗?就一点兴致也没有吗?
“你起来!”
解释清楚。
是觉得这档子事没滋味,还是觉得他没滋味?
是对这档子事没兴致,还是对他没兴致?
可隐章是真睡着了,不是装的,而且睡得很沉。萧彻又摇又嚷嚷,她愣是一点没醒。
不仅没醒,反而往他身边凑了凑,手搭上他的膝头,睡得更沉了。
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那么卖力,结果她睡着了。
萧彻气得肝疼,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儿,偏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他咬着牙将她的手拿开,胡乱套上衣裳,黑着一张脸出了寝殿,火冒三丈去了宣政殿。
宣政殿里间也有歇息的软榻,被褥铺盖都是隐章亲手打理的,还带着她常用的熏香味儿。
萧彻直挺挺躺了一会儿,心里那口气怎么也下不去。他猛地坐起身,沉声让人掌灯,开始批折子。
一肚子火没处撒,看哪本折子都不顺眼,越批越气,看谁写的都觉得啰嗦,恨不得在每本后面批一句“废话连篇,重写”。
待批到程简的折子时,萧彻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搭上了。
南绛,程南绛,程简的妹妹。
罪魁祸首找到了。
今日就是因为她和离,害得隐章跑了一天,这才累成那个样子的。
萧彻将御笔一丢,冷哼一声。
“来人,传程简即刻入宫。”
大半夜的,被宫里的太监和御林军咣咣砸门,说是皇上连夜召见。
这阵仗是要吓死人的。
不但程家上上下下吓得魂飞魄散,左邻右舍守夜的门房听见动静,也赶紧通传自家主人。
整条巷子,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可没有一家敢开门探头的,都时扒着门缝往外瞅。
程简一向得圣宠,到底是犯了什么要命的事,才惹得圣上连天亮都等不到,大半夜就要找他算账?
第81章 你跟我回去 他的隐章,
灵熙被吓哭了, 一脸煞白,紧紧拉着程简的手道:“我跟你一道去。”
程简哄她,“别哭, 你安心在家等着,没事。”
程南绛这几日也住在家里, 迟疑着问:“哥, 圣上是不是晓得皇后娘娘今儿跟着受气了?”
程简摆手, “圣上不是那种人。你且在家, 和你嫂子看好孩子。放心,没事。”
若真是触怒了龙颜,此刻外头的太监和御林军岂会如此沉得住气,在外头静静候着他同家人话别?怕不是早就闯进来拿人了。
他在圣上还未成为节度使时就追随左右的,实打实的潜邸老臣。圣上不是那等过河拆桥的人, 对老臣一向优容。寻常事端, 圣上不会追究。
纵使真有一日出了差错,只要不是谋逆叛国杀人放火等大罪,圣上也会念在旧日情分上从轻发落。
灵熙的外家当年就是因为触怒龙颜才没落的,她深知天家无情。
她是真的慌了神,攥着程简的袖子不肯撒手,“不行, 我不踏实,我得跟着你去。你去前朝面圣,我去后头见隐……皇后娘娘。”
程简抬手掩住了她的嘴, 面上添了几分郑重, “灵熙,今时不同往日。你往后与皇后娘娘相处,千万要注意分寸。今日这般的事, 往后再也不能有了。皇后娘娘平易近人,是娘娘宽厚心善。我们身为臣下,须得感念于心,愈发恭谨。断不能因此失了敬畏,忘了尊卑。”
程简心里明白,这一趟不会有事,却也想借机点醒夫人。
昔日闺中密友,如今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早不是当年那个靠她接济照拂的可怜人了。
所以他有意绷住了脸,语气严肃,“你在家待着。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圣上既然只召了我一人,那便只能我一个人去。明白吗?”
隐章不是那种人。
灵熙有心辩解,可看着丈夫严肃沉冷的面孔,她点点头,“明白,夫君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和孩子们的。”
这话说得跟他马上要赴死似的,程简心里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的。”
程简赶到宣政殿时,萧彻正在用夜宵。见他来了,头也没抬,只挥了挥手,内侍便麻利地给程简也上了碗筷。
一碗清汤阳春面,点了香油,桌上还摆着几碟凉菜。
程简还真有些饿了,谢过之后端起来就吃。
萧彻等他吃完才开口问道:“你妹妹和离的事如何了?你怎么这般无用,她夫家是何来路,连你都治不住?”让那个傻丫头跟着跑了一日,受了一肚子气。
程简闻言,立马起身谢罪,“今日是臣疏忽大意,连累皇后娘娘也跟着受了惊扰,臣罪该万死。”
“你啊,就是太拘泥了。你我相识多年,不必这般,起来说话。”
程简重新落座后,叹了一声:“圣上有所不知。她那夫家本是前朝望族,前朝吏部尚书刘怀业是他本家堂叔。当初南绛在长安办小报,也多亏了他家帮衬。朱温谋逆时,他家里被杀了个七零八落,如今就剩下南绛的婆母和夫君还在世。”
“南绛肚子一直没动静,她婆母没少给她脸色看。她夫君屋里的人就没断过,一个接一个,连姨家表妹都抬进府做了贵妾。南绛怕给我惹麻烦,一直咬牙忍着。我到了长安才晓得,那家里竟然已经乱得一塌糊涂。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不如离了干净。”
“可他家如今已无人在朝中做官,而臣这边深受圣上信重,他家哪里肯放南绛归家?我刚提了和离的意思,南绛的婆母便将那些妾室,包括她自己的外甥女,全给打发了。她外甥女还怀着孕呢,生生灌了药流掉了。如此心狠之人,我更不敢将妹妹留在他家了。可不管为何结得亲事,当年确实是臣家高攀。如今臣高升,他家落败,我就让妹妹和离,好说不好听。我也不想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这才一直拖着。”
萧彻道:“刘怀业家出了名的墙头草。你以为当年是高攀?其实是他家两头押注。你何必为了这个心存芥蒂?他家男丁还有谁?你若实在下不去手,明日朕宣进宫来见见。”
程简大惊,登时慌了神,“圣上千万使不得!圣上清誉何等重要,怎可为这等小事折损?圣上放心,臣明日去找萧横将军,让他陪臣走一趟。他家老族长还活着呢,虽算不上明白人,但最会看人下菜碟。长安这些望族是被杀怕了的,最怕武将。萧横将军一去,他们自然老实。”
况且满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萧横将军十几岁便追随圣上左右,是圣上最信重的心腹。
“那你这就出宫罢,这就去找萧横,明日一早你们便去。他们若是不识抬举,便不用和他们讲规矩了。你去找京兆尹,就说朕的命令。不和离,休夫。”
他略作停顿,终于道出本意,“皇后年轻,性子天真。往后这种事儿,不要闹到她跟前去。有什么难处,你只管来寻我。若是不愿劳烦我,就去寻萧横。他整日清闲得很,有他跟着,大多数人一见便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程简晓得南绛夫家多难缠,今日皇后娘娘受了气,回宫后,神色间必然带出来,让圣上瞧见了。
圣上心疼,这才半夜便将他叫了来。
程简心中惶恐,又暗自生出一丝欢喜。
圣上待皇后娘娘,竟是这般上心。
他出身寒微,家中没有半点依仗,唯一能靠的,不过是圣上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