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与菟丝花_楚昱【完结】(84)

  隐章摇了摇头,小声呢喃,“大哥,我给他准备了生辰礼,藏起来了,也不知道他找没找到。”

  眼泪无声滑落,“去年就该送他的……”

  漠北人嗜酒,萧彻军中诸位将军也不遑多让。这又是他封王掌权后头一回大宴,自是极尽奢华。

  萧彻这几日几乎是醉在酒里,任谁敬都喝,宴上谈笑风生,一派春风和煦的模样,哄得漠北使臣满面春风。但他始终没亲近过那些美人。

  阿史那等了几日,见他毫无动作,终于耐不住了。

  八月十九这日夜里,阿史那与萧彻单独对饮。酒至酣处,他击掌三声,七十二位美人应声而入。

  美人们穿着异族的衣裳,轻纱裹身,腰肢半露,环佩叮当,色彩斑斓,别有一番野艳风情。

  阿史那一个响指,美人们便一边笑着,一边褪起了衣衫。

  薄衫轻落间,丰乳细腰摇曳,满室生香。灯红酒暖里,春色无边。

  其中颜色最盛的二人,一个玉骨冰肌,白如初雪,一个麦色微褐,热辣野性。

  二人褪得只剩寸缕遮羞,一左一右贴到了萧彻身侧。

  萧彻眸光幽沉,心底那个声音越来越响,反复鼓噪着。

  搂上去,她对你那般狠心绝情,就该料到有今日。

  她既负你在先,你何必还念着她。

  搂上去,今日便是用药催情助兴,也要做到底,叫她也尝尝被辜负的滋味。

  你不是藏了她的画像吗?你不是留着她的小衣肚兜吗?像曾经你吓唬她的那样,挂到床头去,让她看着你和旁人同寝,看着他入到别人的最深处。

  然后书信一封,事无巨细,统统告诉她。

  她也该尝尝,什么是作茧自缚,什么是肝肠寸断,什么是撕心裂肺!

  搂上去,替自己出口气。权当还她一场,这是她欠下的报应。

  萧彻狠下了心。

  他偏头看向左边雪肤花貌的白肌美人,可一触及那片莹白,脑中便浮现她的影子。

  从前浓情欢好时,她也是这般冰肌玉骨,在他身下摇晃低吟,战栗承欢。

  萧彻心口一痛,闭眼往后撤了撤,又看向右边。

  肤色蜜褐的女子野性十足,是漠北广袤荒原才能养出的勾魂热辣,眼底是她一辈子也做不来的撩人风情。

  萧彻低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阿史那眼神一亮,这是他帐里最受宠爱的姬妾阿依目。

  此女媚骨难寻,帐下降臣无数,床第间放荡不羁,什么花样都敢来,什么话都敢喊。叫声能传半座营帐,一双长腿缠上来便叫人逃不掉。越是狂野粗暴越是欢畅,一身野劲八便是草原最烈的汉子都招架不住。

  其父更是他手下最信重的勇士,铁勒部的咄吉,对他忠心不二。

  阿史那站起身来,挥了挥手,七十一位美人依次退了出去。

  阿史那畅快一笑,对着萧彻拱了拱手,“那某便不扰王爷雅兴了,王爷好生享用。”

  他忍下心中不舍,目光落在阿依目身上,“好生伺候。”

  阿依目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扭身又倒了杯酒,喂向萧彻唇边,媚眼如丝,“王爷再饮一杯可好?饮完这杯,奴家便陪您入帐。”

  阿史那脸色一沉,故意板起了面孔,“小蹄子,喂酒都不会了?”

  阿依目一声娇笑,把酒含进自己口中,然后嘟着火辣红唇,朝萧彻唇边送去。

  阿史那见状便放心往外走。他懂中原人的规矩,这种事八上最是装模作样。萧彻这样虚伪的汉人,必不肯让他在一旁观战的。

  阿依目跌坐在地上时,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方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被推开了?

  惊怒之后,是浓浓的不甘。居然有男人忍心推开她?

  她扯开胸前遮挡,晃着便起身扑了过去。

  这权倾一方面目英俊的王爷,她非要降服到手不可。

  萧彻随手扯过案上的缎面桌围,杯盘酒盏哗啦啦全被掀翻在地。手腕一转,将阿依目裹了个密不透风。

  “姑娘,天冷,小心着凉。”

  阿依目扭着身子,想挣开缠身的锦缎。可那缎子又厚又长,在她身上缠了许多圈,也不知道用了何种手段,她竟然越挣越紧。

  她抬眸看向这位中原王爷,舔了舔唇,刻意做出像在榻间承欢般的媚态,喘得恰到好处,叫着,唤着,使出全身解数要把他拽进温柔乡里。

  “王爷,你探一探,抵着奴家,奴家便暖和了……王爷快些,莫让奴家冻着了……”

  阿史那在外头听着里头激烈的响动,和女人熟悉放荡的叫声,便知道这是成事了。他得意地一摆头,背着手安心离开。

  边走边慢悠悠思量着,他忍痛割爱,将最宠爱的姬妾拱手相让。也不知萧彻受用过后,能不能也将那位始终探不到踪迹的蓁蓁美人八,也借他享一享福。

  他不贪心,只消受一晚也行啊。

  他越想越是心痒难熬,回去恨不能立马拉个美人入榻挞伐。可他此行只带了那七十二美人,已经送给萧彻了,他若是再往回要,萧彻必然要恼的。

  他指了指属下,“去,找一个叫萧横的,让他送我回城,就说我想进城逛逛,找点乐子。”

  属下点头应是,可是没走几步,便见阿依目披着不知哪个男人的斗篷,满脸愠色地回来了。

  属下脚步停了,阿史那大惊失色,“你怎这就回来了?如此快就完事了?”

  阿依目一把扯开斗篷狠狠摔在地上,甩手就给了阿史那一巴掌,“你不是说传言是假的吗?”

  “还哄我说给我找了个最可靠,最强壮,最能干的男人。结果就给我找了根软骨头!”

  萧彻连夜回城。

  已是深夜,城中万籁俱寂,他身下的马八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径直带着他过了宝带街,回了女学隔壁的宅子。

  他醉意深深,翻身进院,不顾守夜人惊慌,蜷身进了低矮桥洞。

  主人远去,这里久未来人。昔日铺着的绵软锦褥早就收了起来,只剩下光秃秃的竹榻。

  萧彻躺上去,屈膝闭眼,沉沉坠入冷硬梦乡。

  真的是冷硬梦乡。

  梦里的种种令他恐惧,令他后怕不已。

  心脏骤疼欲停的那一刻,他猛然惊醒,鬓角湿透。

  望着河面上被夜风撕碎的月亮,萧彻恨意支离破碎,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不甘和委屈。

  他挥拳砸向桥洞壁面,却砸了一空。碰上的是一只木匣子。拳头击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萧彻取出木匣,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革带。

  纹饰规制,恰合他如今亲王品阶。

  带间玉石镶嵌精巧,月光下,纹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你看,这里头的纹路像不像蝴蝶?”

  ——还真是

  “你都没有认真看。”

  ——你问过我好多回了,我也看过好多回了。这块里面是蝴蝶,墨绿那块里面有月亮,还有块豆青的里头是远山含黛。

  “那你喜欢吗?”

  ——一般般吧。

  “不行,重新说,你要说你很喜欢。”

  ——哪有逼着人说喜欢的?我喜欢,行了吧?

  萧彻将匣子合好抓在手里,起身便走,直奔官衙。

  “连夜备马整装,本王要去清水镇检查军备,天亮便走。”

  顾隐章,你杀了我的骨肉,将我一个人扔在这冰冷彻骨的寒夜里……一条革带就想把我打发了?

  你做梦!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走了就了事了?

  你便是走到天涯海角去,我想见你也就见了。想要你,你就得给!

  况且,送我的东西,你该亲手递给我。藏在这里算什么?

  你是不是笃定了我舍不得你,离不开你?吃准了你走后,我会像狗一样躲进这破桥洞里想你,念你,梦你?

  顾隐章,你欺人太甚!

  王爷即将驾临清水镇,此行意在巡视营务,督察秋防,核点粮草。

  药酒司和政务军事无甚干系,按说本不在迎候之列。

  但沈县令觉得出迎的人少了,队伍太单薄,显不出清水镇上下对王爷的恭迎诚敬之心,便连药酒司这类小小衙署也要悉数到场,以壮声势。

  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

  私底下,沈县令连夜吩咐夫人给女八沈莺裁新衣买新钗。既要夺目出挑,又不能失了庄重。要亮眼勾人,但不能轻浮,不能俗艳,不能失了官家小姐的架子。

  他把女八沈莺叫到跟前,千叮万嘱,“莺八啊,爹这辈子还能不能往上走一步,可就全指着你了。你可得给咱们全家争气。”

  沈莺嗤之以鼻,但送上门来的好处哪有不要的道理?她趁机狮子大张口,末了还拿话堵他,“爹要是舍不得就算了,只是我若想要什么要不到,心情便不好。心情一不好,到了王爷跟前是个什么脸色,女八可不敢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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