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自是热闹非凡,丫鬟们进进出出已是换了不知道多少批茶水,小厮们也忙的不可开交,门前大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看着下面吵闹的人们不慎烦扰,飞进了院中来到了后院马厩之中,只见一男子着深灰大氅,在这大暑天竟着好几层破旧的棉衣,那晒得黢黑的脸上汗水哗哗的往下淌,连他身边的小马儿都似看不下去,呼哧呼哧的来回踱步,不时重哼一声像是极担忧的样子。
“马驹儿,听话!”
男子轻喝了一声,与他外表极不相称的眼中出现了温柔的神色。随手摸了一把面上的汗珠,抬起面前的水桶便给同样也热得受不了的小马驹开始洗洗涮涮起来……
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总有说不完的力气。
男子一通活干下来,浑身的棉衣都感觉沉甸甸的,他身体不禁晃了晃,望了望天上的毒日头,耳边是啾啾的鸟鸣声,远远传来的前厅的热闹欢笑声。
他轻轻阖起了双眸,浓密的睫毛复盖住了有些挫败的目光,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马棚里的阴凉,像是疲惫的老人缓慢脱下了身上一层层的棉衣,晶莹的汗珠从蜜色的胸膛流过,余下了一丝丝暧昧的线条,男子赤裸着上身仔细观看起来,嘴里自言自语道:“这下该白了一点吧。”
苏婉清近日心情不错,小轩窗,正梳妆。不仅是因为今天是爹爹的寿辰自己可以自由出入,更是因为她从小喜爱的秋千不知何时竟被人修好了,失而复得的喜悦连带着那些甜蜜蜜的小心思被人实现,私心以为便是苏云止派人前去修缮,热烈的满足充盈了她的内心,前几日被忽略的不满荡然无存。她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便想往寿宴走去,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先去看看红玉,从小就在一起玩在一处,这几日不在身边倒还真是想念的紧。
正想着呢,苏婉清便来到了红玉的住处,只是没想到这房门竟大开着,她心下奇怪快步进去只见一高大男子正在屋中倒茶,见到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慌忙抬起头竟吓的摔倒了茶壶,顿时四分五裂,地上阴湿一片。
“你来这里做甚。”
苏婉清认清面前男子便是当日与红玉纠缠的之人,看他这副七尺男儿还如此惧怕她这小小女子的模样,苏婉清的眼中竟生出几丝笑意来。
苏九刚才给马洗完澡后便来到了红玉的住处,没想到竟是遇到了小姐,慌忙之中还不小心打碎了茶壶,真真是蠢钝如猪!
他连忙跪下,头顶伏在地上,冰凉凉的地面让他的脑子有几分清醒,他脑子还来不及反应话已经说出来口:
“小姐恕罪!”
眼看着那月白色的裙摆以来到自己的面前,从他的角度甚至可以看到他裙摆里摇曳的鞋尖,上面镶嵌的温润如玉的明珠以及不及他一手掌的绣花鞋。
好小啊……
冷香已至,苏九觉得自己的心脏的咚咚声震的他耳朵头皮发麻,他嫌弃自己笨嘴拙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身份上的悬殊从他匍匐在地上卑微的叫他小姐的那一刻已然注定,然而内心的那一小撮火焰确越燃越大,越是压抑越是膨胀,他们现在好近,疼的他眼角的泛出了近乎妖冶的红色。
“红玉,你最近感觉怎么样了。”
一颗心瞬间坠入了冰窖———
翩跹的美人似乎从来没有在意他,只停留了一会就飞飞走了,甚至此刻他的头仍旧伏在冷冰冰的地上,亦如他的心。
他希望乞求饶恕,可是饶恕他什么呢?
仅仅是因为此刻的窘迫?亦或是抱歉?还是他对高高在上小姐的痴心妄想……
苏九从来没有读过书,可是他为自己卑劣不堪的心境而感到羞耻,他的心脏被耻辱以及自卑包裹,呼吸都是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马夫的血泪成长史15 苏九丢人记
外面的雀儿啾啾的鸣叫着, 似乎也是在烦扰着过于炎热难耐的夏热。屋内倒是十分凉快,不过这雀儿倒是也算知情识趣,只安静的停在廊下,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来回踱步, 不知晓是为哪个人干着急。
红玉身上已是好了不少,今日是老爷四十大寿, 府里忙前忙后为这事上上下下操办了好几月, 生怕出一点闪失, 小姐身为苏府大小姐,这个档口小姐还前来看望自己, 红玉惶恐之间赶忙就想起来, 却被一双手温柔的按了回去。
“乖乖躺着,不必起身了。”苏婉清有些心疼的看着想起身的红玉,这小丫头这一病真是瘦了不少, 不仅这这两颊消瘦了不少, 面色也不大好,那双眼睛也是肿肿的, 倒像是哭过一样......
想到这, 苏婉清又想起那罪魁祸首来,她看着仍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高大男子, 那样子竟不可思议的生出一股可怜的意味来。她摇摇头, 这男子生得这般高大, 若不是因着主仆关系, 估么着十个她也不是他的对手,他怎会可怜?
“今日府中大喜,如此繁忙, 你到此出来作甚。”
苏九恍惚间听到有人似乎在叫自己,可巨大的卑微感似是一双巨大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不放,刚刚打碎的茶壶里的茶水沿着地面慢慢阴湿他所跪之处,由热转凉,膝盖传来一阵一阵的阴冷才让他慢慢拉回了理智,他猛然间抬头,刚好撞上了一汪莹莹的美目中......
“...小...小姐......”
红玉看着跪在屋子里呆愣愣的苏九,又看了看面前脸色越来越差的小姐,她愣了一下,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看着小姐眼中逐渐蔓延的恼怒,连忙缓和道:
“小姐,这是苏九,是府里的马夫,这几天多亏他帮衬着不然我的病也不会那么快好。”说着忙向那跪得直挺挺的人使眼色,奈何那人眼中竟是再也入不得旁物,满心满眼的都是月白色的人儿。
“苏九!”红玉低喝了一声,语气里有她察觉不出的恼怒,甚至是几分委屈。
“你这马夫你还不赶快拜见小姐!”
听到“马夫”二字,那人方才如梦初醒,连忙就要磕头一个不甚却是一下子撞到了地上“咚”的一声,磕了个大响头。
上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悦耳的轻笑,苏婉清看着这人蠢钝的狼狈样竟逗的笑出了声,惊觉这不符合她身份的轻笑,苏婉清连忙拿着团扇笼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娇嫩欲滴的红唇被半透的扇子掩盖,只余一双美眸顾盼生姿,画中的女子眼眸一弯,像是要活过来一般,大片浓烈炽热的海棠花缓缓盛开,露珠从花心缓缓落下,滴落在地上缓缓消失,却不只在何处生了根.........这幅美景让苏九生出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活了着二十多年不过是为了这声轻笑,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震颤,呼吸逐渐衰竭,似乎就要溺毙在这花海之中……
但梦境终久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即使再是渴求,也不会成真。
苏九从未见过海棠花盛开,即使见过他并不认识,这些风花雪月从来不是他一个马夫应该肖想的,苏九在惊异于这艳色之时生出了泼天的自卑将他缓缓淹没,海棠春睡图只是一个幻想,小姐怎会因他而展露笑颜。
妄想,妄念,妄动……
苏九在心里反复默念,身子几乎要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独自舔伤。
“你叫苏九,是吗?”清润的嗓音一字一句像是露珠滴在绿叶上。
“回小姐的话,奴才是。”他紧闭双眼,努力自持。
“是哪一个九?”
他紧握,紧握双拳———
“就...就是......”,怎么还口吃了!又不是第一次回答!他狠狠咬了一口自己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逐渐蔓延,“就是骰子出来的那个九。”
男人节节败退———
“......哦”女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再无其他,甚至没有过多的情绪。
苏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婉清皱了皱眉,把团扇拿了下来,试探性的慢慢走到了男人的身边。苏九这辈子跪在地上听见过很人脚步声,但是他却只认的一位,从前他总期盼着这脚步离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现在却只希望不要再近了,停下来吧,到此为止吧。
他真的...受不住了。
“你现在还喜欢抓鸟采花爬树捉鱼吗?”女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苏九猛然抬头直直的忘进了那双眼眸中......
自此,溃不成军。
***
前殿的欢笑声直直的传入了苏婉清的耳中,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耳上的坠子,碧绿的颜色衬的那一处脖颈愈加的白皙细腻,苏婉清轻轻垂下了头,掩盖住了那一抹亮色,柔韧纤细的手指像是轻点着一弯碧绿的池水,美人手指尖尖,粉色的纸关节微微弯着像是一节上好的温润的玉石。
“婉婉,你终于来了。”
男子的声音犹如古琴,他抛下身边的所有人缓缓走向她,长眉若柳,身如玉树,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