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疑惑的问:“小姐你是不是暴露身份了?这书生该不会是贪图家里的钱财,才说要同你做干亲的吧,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虽然看着良善无害,谁知道背地里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淮青瑶思索片刻,觉得挽翠说得在理,便开始复盘自己近日的种种行为。
除了总是对他说想要成亲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事不符合孤女这个身份的,她每次都做的很妥当,小心翼翼的。
连想吃糕点,都是偷偷摸摸到挽翠这里来吃的,应该没有被他发现,毕竟他也不是顺风耳,能隔着一堵院墙,听到她嚼东西的声音吧。
淮青瑶说:“这样,你先去定红烛,我再观察观察看,若他真是嫌贫爱富的人,顶多也就废了一对红烛的钱罢了。等识破了他的诡计,咱们就回城东去,反正我也只是喜欢他的脸罢了,世上俊美的男子千千万,不差他这一个。”
午后,淮青瑶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秋千是容雪杉新扎的。
那天钓完鱼回家,路过一处满是儿童玩闹的秋千时,自己不过就是停顿了一下,也没有看很久,不知怎么就被他看在了眼里,过两日早晨起来时,院子里便多了这么一架秋千。
容家小院的树年份不大,不足以撑起秋千,容雪杉另外找了木头,给她搭了个结实的秋千架子,秋千的拉绳也被他用线细心地裹好,不会划伤手指。
淮青瑶就看不明白了,他说不想与她成亲,却愿意花这么久的时间来做一个秋千架子,而且是瞒着她连夜赶制的,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可当淮青瑶坐在秋千上,想要容雪杉从背后推着玩会儿时,他又拒绝了。
逃也似的回了堂屋里头,淮青瑶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多了,这书生怎么一阵一阵的?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啊。
他不推她,她就自己玩儿。
脚蹬着地,秋千一下一下地荡起来,能感受到风拂过脸颊的畅快,淮青瑶一向随心所欲,想不通便不想了,反正只是游戏,只要自己开心就好,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未几,院门被敲响,那扇紧闭的堂屋门总算是打开,容雪杉从里面出来,步伐不疾不徐地前去开门,门口站着个陌生男子,手里提着熏好的腊肉。
他拍拍容雪杉的肩膀,说:“过些日子书院要开课了,今日我要去戴夫子那交束脩,你同我一道去吧?”
此人名叫曹川阳,是容雪杉的同窗,两人在书院里本没有交集,因为家住的近,这才逐渐熟络起来,平日也常凑在一处探讨学术问题,这次秋闱两人双双落榜,更是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情谊在。
容雪杉点点头,“稍等片刻,我去屋里取银子。”
容雪杉一走,曹川阳的视线没了遮挡,轻而易举地看见了院子一角,正在畅快荡秋千的淮青瑶,少女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素衣,腰身纤瘦,皮肤白皙,脸上未施粉黛,却是美艳不可方物,令周遭的事物都黯然失色了。
她睁着一双杏眼,正以探究的目光打量着门口的曹川阳。
曹川阳的脸顿时红了。
好兄弟家里怎么平白无故冒出来个仙女?
容雪杉拿好银子出来,曹川阳的眼睛已经看直了,容雪杉拍拍他的背,将他唤醒,关上门强硬地把他拉走了。
去书院的路上,曹川阳满脸探究地问:“你院中怎么住了一个姑娘?”
容雪杉想到昨天晚上,淮青瑶已经同意和他认做干亲,便回答道:“是我的远方表妹,她家里出了些事,来我这暂住几天。”
曹川阳狐疑道:“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有个远方表妹?”
容雪杉是近几年才来的槐安巷,走进走出从来都是一个人,没听说他还有家人在,曹川阳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只说家里人都遭了灾,只剩下自己。
“正因为是远房的,从前不曾联系走动,你没见过也正常。”
说的也是,曹川阳又问:“那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容雪杉将淮青瑶的名字告诉他。
谁知曹川阳一脸震惊地说:“前些日子我爹在河边钓鱼,遇到一个姑娘,那手钓技出神入化,每次都能钓满满一桶鱼,我爹心里那个羡慕!而且,她也是叫这个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曹川阳眼中的震惊越来越多,他双眸睁大,喊了一句,“不会吧,那人就是你妹妹?”
容雪杉点点头,坐实他的猜测,“她喜欢垂钓,经常去河边钓鱼。”
曹川阳打探道:“那她一般是什么时候去钓鱼,上午还是下午?还是一整天都在那?”
钓鱼考验的是耐心,曹川阳没有这份定力,虽然父亲总让他去河边钓鱼,磨磨性子,可他实在熬不过那些不咬钩的鱼,每每婉拒父亲的好意,这下他有了动力,觉得去磨磨性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容雪杉说:“基本上每天都会去,除了……”
……那几天,她身体不舒服,会躺在卧房里,一动也不想动。
最开始的时候容雪杉不知道她是来了葵水,见她面色发白的睡在榻上,额头还冒出点点汗水,心里焦急万分,以为是生了什么重病,着急忙慌地去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一号脉,便对他吹胡子瞪眼,“她是来葵水了,你这做丈夫的,怎么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娘子,还不快去煮些姜茶给她服下。”
容雪杉听懂了,闹了个大红脸,讷讷地将大夫请走。
等到他煮完姜茶回来,淮青瑶已然清醒了,容雪杉将她扶起靠在床头,吹凉了姜茶送到唇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喝下。
淮青瑶咽下姜茶,品出里面甜丝丝的红糖,说:“我都听到了。”
容雪杉吹凉勺子里的姜茶,问:“听到什么了?”
淮青瑶抿着苍白的唇,露出一个笑来,“听到刚才大夫说我们是夫妻,”她顿了顿,揶揄道,“你没反驳,也没否认。”
这些日子,容雪杉已经快要免疫此类话题,只是耳根还不免泛红,没想到她都这样了,居然还有力气调笑他,只好加快了喂水速度。
没想到一着急,姜茶弄洒了半碗,深色的渍迹在衣袖上晕染开来,他的、她的,两人都不可避免的沾染上。
“对不住,我……”他结结巴巴地想要去擦她衣服的污渍,奈何茶渍洒在胸口处,实在是尴尬,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只好借着换衣服的借口,逃也似的离开卧房。
从回忆中抽出神来,曹川阳还等着他的下文,问道:“除了什么?”
容雪杉想了想,回答道:“除了有些时候天气不太好,她就不去钓鱼。”
曹川阳露出个确实如此的表情,点点头道:“也是。”
到书院时,戴夫子已经在了,交完束脩,免不了又拷问一番功课,虽然还有段时日才会开学,但功课不能落下,又给二人布置了两篇策论时政。
曹川阳痛苦的哀嚎一声,想去河边磨磨性子的事情又要往后延了。
他不要做功课啊!
这日下午,淮青瑶照例去河边钓鱼,曹老伯见她来了,赶紧把东西都搬到她旁边,好蹭蹭她钓上大鱼的运气。
果然,他上午一条也没钓到,一坐到淮青瑶旁边,这会工夫已经咬了两次钩,加上淮青瑶钓得多,又送两条鱼,他桶里有四尾鱼,高兴得不行。
“爹!回家了!”
远处传来喊声,一道脚步渐渐近了,来人正是曹川阳,见他爹今日没跟老钓友坐在一处,他还纳闷呢,等走进一看,才知缘由,旁边坐着个清丽的身影,她那处的渔桶里,竟装着满满的一桶鱼。
走得更近了,那姑娘抬起头来,凉帽下露出个白皙的下巴,再往上,是一双秋水杏眼,卷翘的长睫上沾着几颗水珠,随着眼睛眨动,掉到秀气的鼻梁上。
竟然是容雪杉的妹妹!
原本今日是打算早些来的,可正好遇上戴夫子,让他去书院整理前些年的策论,他心里记挂着要来河边磨磨性子的事,眼看天色快暗下来了,胡乱整理一通后,将剩下的策论都交给了另外一位同窗周榆予,说改天请他吃饭,便火急火燎地赶来河边。
皇天不负有心人,也算是让他见到青瑶妹妹了。
曹老伯看着一脸呆滞地望着人家姑娘的傻儿子,脸上不由地生出燥意,重重打了一下曹川阳的腿,大骂道:“浑小子看什么呢,你老子在这。”
曹川阳被打得一哆嗦,视线落回他爹身上,扑腾着腿躲开他爹的攻击,红着脸说:“娘喊你回家吃饭了,又钓不上鱼,白费力气。”
曹老伯一听,气得又要去打他,声音洪亮,一点也不心虚道:“我今天可是钓了四条鱼!”
见隔壁钓友羡慕的眼神成功落在自己身上,他又伸出四个手指头怼在儿子脸前,重复一遍,“四条!”
曹川阳丝毫不给老爹面子,指着淮青瑶那满满的一桶鱼道,“还没人家钓得多呢,爹你也好意思显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