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伯被呛声,脸红红白白地变了几个来回,因着儿子说得是实话,再加上他桶里还有两尾是淮青瑶送的,便也不好反驳,急急地推曹川阳后背,“回家回家,你个小崽子懂什么啊。”
淮青瑶见天色差不多了,也顺道一块开始收拾起来,打算把鱼都带回去叫容雪杉瞧瞧自己的厉害。
曹老伯见她一个人不方便,揪住儿子的衣领让他帮忙拎桶,顺便把小姑娘送回去。
曹老伯还没说青瑶家住哪,就被曹川阳抢先一步道:“我们见过的,这是容雪杉的妹妹。”说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顺带将被老爹揪皱的衣领捋平,看着淮青瑶道,“就前两天,在你家门口那次,我们远远见过一面。”
淮青瑶露出恍然的神色,曹老伯说:“今日你哥哥大概是有事,这个点了还没来接你,反正咱们家离得近,顺路一道回去吧。”
曹川阳听见回家的指令,喜滋滋地跑去淮青瑶身边,“这桶重,我来拎就好,妹妹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横伸出来,骨节分明的手给打断了。
那手的主人抢先一步拎走了桶,桶里的水因晃动洒出来一点,沾湿了离得最近的两个少年的衣衫,两人袖口都没挽起,被水珠沾地晕开了一圈湿痕。
曹川阳抬眸去瞧,对方也正定定地看着他,一身鸦青色外袍,不是容雪杉又是哪个?
他衣袖处浸了一小半在水里,顺着衣服往下滴水,眼睛分明看着曹川阳,开口却是对着淮青瑶说话。
“青瑶,我来接你回家。”
曹川阳手握了个空,背还是弯着,保持刚才去拎渔桶的姿势,抬头见淮青瑶已经和自家老爹约定好了下次钓鱼的时间,三人寒暄几句,就此话别。
曹川阳还来不及开口,淮青瑶已跟着容雪杉往来时方向走出几步,复又回头笑盈盈地和他们挥手道别。
曹川阳直起身子,木讷地做出相同举动,方才沾染上渔桶中的水,致使他袖口微湿,跟着手臂晃动带出些水珠,有一滴溅进眼中,只好眨了眨眼。
他站在逆光处,看少男少女一同踩着夕阳余晖回家的背影。
少年的衣袖有小半落在桶里,被水浸湿,晕开一大片,少女低头指着渔桶不知在说些什么,眼尖捕捉到这一幕,伸手拽起那半边衣袖拧干水渍,将其挽起,露出少年瘦削的手臂。
从后面看,只能望见少女喋喋不休的唇瓣和少年微红的耳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过家家第七天 不是幡动
书院还未开学,婉翠已将做好的香囊送了过来,杏色缎底,外侧绣了流云图案,针脚细密平整,内里装香料的绣了并蒂莲,两面可以互相翻转着用,下面坠着同色的流苏。
挽翠已去寻了城东最有名的结亲婆子定做红烛,只是还要再等上大半个月才能拿到,淮青瑶打算先把香囊送出去,回报他的镜梳之礼。
进了堂屋,破天荒的,他竟没在抄书和雕玉佩,而是在整理一沓书稿。
淮青瑶站在那看了好一会,他处理的认真,好似也没发觉她的到来。
容雪杉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指页间,时不时握起毛笔再添上一些字,一双漂亮的眸子十分认真,竟显出些柔情,狭长的睫羽投下一片淡淡的影。
淮青瑶视线落在他翘挺的鼻梁上,往下走是他紧闭的双唇,唇角天然上翘,给人一种总在笑着的错觉,看起来十分的……好亲。
淮青瑶被自己的念头惊了一下,转而又觉得没什么,他的唇生得这样好,能让她产生这种念头也不奇怪。
视线又落回那双圆润到像玉一般的眼睛。
淮青瑶第一次直视这双眼睛时,便能看见里面的干净与纯粹,像是话本里未经世事的仙鹿,眨着灵动的眼,甘愿为贪婪的人类献上自己珍贵的一切。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过各式各样的眼,却唯独没有见过干净到这般地步的,使她说出拙劣谎话时,不由得带上些欺瞒老实人的心虚。
又被他这张脸迷了半天,淮青瑶懊恼地想着,反应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是来送香囊的,便开口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容雪杉将手中的策论叠好,向她解释道:“再过些日子,书院便要开课了,上回交束脩去,夫子布置了几篇策论,方才刚刚写完,便整理一番,等过两日开学,拿去给夫子过目。”
淮青瑶来找他,大概是有什么事,可他已经同她讲过,两人之间结干亲的事,她应该不会再提起“以身相许”之言了吧。
见她从身后拿出一个香囊,容雪杉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逾矩之物,兄妹之间赠与香囊也是符合礼数的。
“之前你送了我镜子和木梳,我还没回报呢,东西我很喜欢,这是谢礼,香料是我特地选的,里面放了清新的茉莉,还加了些能凝神静气的苏合香,再过几日你便要去书院了,若是读书多了,难免有些累,闻一下这个香囊,有提神的功效,说不定下笔如有神,能再多写两三篇文章呢!”
容雪杉松了一口气,接过那个香囊,气还没顺到底,便又听她说:“我用的也是这种香料,郎君也用的话,那我们身上的气味就是一样的了,书院不比在家里,可以常常见到,郎君若是想我了,就闻一下香囊。”
容雪杉再倒吸口凉气,果然她还在想女儿家那些情爱之事。
香囊气味冷冽,幽香扑鼻,确实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容雪杉经历许多次了,知道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便只是报以浅淡的一笑,“多谢了。”
香囊被他塞进书匣里侧,越香的东西,毒性就越大。
他不好推却,收下了,却不敢闻;若闻了,只怕自己心神大乱。
毕竟他是个读书人,眼下还是考取功名最为紧要,耽于美色,委实不是君子之道。
送出香囊以后淮青瑶原以为会同容雪杉再亲近一些的,可谁知—自从那天问他,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之后,淮青瑶发现容雪杉好像有意无意的,总是躲着自己走。他的说辞虽然有几分在理,但淮青瑶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本来是想找个机会试探他,可是一连好几天,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挽翠也被拉着一起想办法,“也许是这段时间有事在忙,书生不是经常要抄书,做雕玉佩的活计吗,这些总不可能在外头完成吧?小姐同他住在一块,肯定能等到他回来做这些事。”
淮青瑶一拍脑门,也对,就算是他在书院有事情,也不可能不做活计了,他那玉佩可还没雕完呢,大不了晚上再去找他呗。
话虽如此,可夜里时实在太难熬了,每次都等不到半夜三更她就已经熟睡过去。
昨天夜里,她再次试图熬夜,看裁缝铺送来的账本打发时间,一直看到很晚很晚。
等到账本上的数字变成了小绵羊,像一团团棉花糖一样,跳来跳去的,也没听见堂屋传出任何动静。
于是今天早上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自然又错过了与容雪杉见面的机会。
这日下午,容雪杉还是不在家中,淮青瑶照例带着渔具去河边钓鱼。
这算是件新鲜事,至少她现在还没有觉得厌烦。
河边,早已坐了一排钓鱼翁,见到她过来,互相点头问好却不出声,怕把河里的鱼儿惊动了。
她寻了个稍远的位置坐下,将饵放好,甩钩,动作一气呵成。然后百无聊赖地盯着河面发呆。
有鱼儿在咬钩,浮标上下晃动,淮青瑶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去拉鱼竿,那鱼大概是个吃饵料的老手,左右游动几下之后,脱了钩,淮青瑶手中的鱼竿一下没了拉力,整个人往后一跌,幸好站稳了,没摔跤。
远处走来一个人,是曹川阳,淮青瑶同他见过两面,是个愣愣的、不爱说话的人。
他搬了张小杌子,坐在淮青瑶和他爹曹老伯中间的位置上,貌似是看出了她心思不在钓鱼上,心情又有些低落,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讲笑话。
可淮青瑶听他讲十句才回一句,只有在讲到容雪杉的事情上,她才会表现得饶有兴致。
曹川阳暗暗想着,得从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聊,才能拉近关系,既然她对容雪杉感兴趣,那就挑着容雪杉的事情来讲。
大概因为她是容雪杉的远房表妹,所以对他这些年的过往并不是很知晓。
曹川阳本想讲一些关于容雪杉的糗事,搜肠刮肚地找了一下,发现这小子好像没有做过这些事,便挑了他在淮安巷里行侠仗义、助人为乐的事情来讲。
说起有一回夏季夜里,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河边的水位不断上涨,淹进了巷子里。
多数人家都还在睡梦中,便被大力的拍门声惊醒,那拍门声挨家挨户地响起。声音响到哪,哪家就亮起一盏烛火,大家点上灯一看,河水都漫进了屋子里,赶紧打了雨具,跑出家门,往地势高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