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白段似的玉指捻住男人的袖口,她定定地望着栾岷津,“别冲动。”
闻言,男人眼里的错愕与失望全都化作了戏谑的笑意。
栾岷津抬手碰了碰她的侧脸,应说:“本王早已谋划好了,不是冲动。放心,本王答应你,待本王即位后,后宫只会有你一人。我不管你从前有多少个男人,但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永远都是。你等等本王,本王很快就回来。”
“不,不……”傅岁久想说这是个圈套,是栾烨设好的局。
可她又垂眸望了眼堂下,一众王公大臣都是栾烨一派的人。有他们作证,栾岷津无论如何都是无法逃脱谋逆的罪名的。
她能做的,就只有让他不要真的发动宫变,今后好有借口在栾烨面前求情。
眼见着栾岷津提剑向门走去,傅岁久来不及再做任何思考,只提着裙摆挡在了他的身前,用力拦住他的去向。
她的双手大张,见他左右绕行干脆伸手抵住了他的肩膀,冲他摇摇头:“你若真是为了我好,就不要出这个门。”
出去了,可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栾岷津眉头低压,拨开了她的双臂,她却又很快地上前抱住他,用身体阻挠他。
他的指节拊在她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过她颈侧,眼里却是不容置喙的决然。
到底是没拦住。
她眼睁睁地看着栾岷津站在亲兵面前,而后被宫中侍卫团团围困。
黑暗中,那个失踪多日的少年天子终于露面了。
他身后跟随的,除了赵褚以外,还有谢之郢。
对谢之郢的存在同样惊讶的还有栾岷津。
“你!”他目眦欲裂,瞬间意识到了那些话都不过是谢之郢激怒他的措辞,一时语塞。
他合该早就预料到的,谢之郢是将军之子,怎可能甘心委身做他的侍卫。
兵败如山倒,朝堂上局势倾覆,竟也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
傅岁久疲惫不堪,回到初云阁,由着春阳卸掉她的发髻,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她没办法睡着,只能双眼无神地盯着床上的幔帐发呆。
原来无论是游戏里还是梦里,她都救不了栾岷津。
泪水潸潸而下,她在被窝里洇湿了被褥。
不多时,外头传来李泰和神采奕奕的呼唤声——
是栾烨来了。
傅岁久无心起身迎接他,索性转侧装睡,让春阳谎报自己已然睡熟,让栾烨明日请早。
春阳依言照办,听着轻悄的关门声,她也闭上眼睛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她感觉身侧一沉。
她睁开眼转过身,恰好看见栾烨褪了外袍只穿了一件中衣的模样。
多日未见,他消瘦了很多。
他衣襟领口裸露出来的部分隐隐约约能看见红褐色的伤疤。
许是注意到她诧异的目光,栾烨坐到了她的身侧将她扶起来坐。
紧接着,他便将自己身侧中衣的小结解开,将衣服敞开,攥住她的手去摸他满是疤痕的伤口。
猩红可怖,像是无数根荆棘攀在了他的胸口。
那身子出征前她也是见过的。
从前洁白无暇的身躯,如今满目疮痍。
只是那些疤痕看上去并不骇人,反倒让他看上去像一块残缺的美玉。
玩家鲜少会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栾烨,可这比喻放在这儿却是最合适不过了。
栾烨将她紧紧合在怀里,用手拨开她纱质的外衣,把唇抵在她的肩头。
他在她肩上细声喃喃:“云嫔,云嫔。你可知朕有多想你?你是钟意朕的,对吗?你对栾岷津的投诚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对吗?”
那些荒谬的传闻他见到了,也曾愤怒过,只是当真正见到她拦在万军身前,以身躯挡住栾岷津,犹如螳臂挡车,他便什么也不想计较了。
她是他的云嫔,是这个世上唯一会无条件相信他还没死的人。
他不会辜负她的,他不会再让任何人非议她了。
他要让她的壮举被世人看见,他要让她成为一国之母。
“朕会晋你为贵妃,等过些时日,便立后,行册封大典。”
“小久,久等了。”
-
谢之郢被策反的事,傅岁久还是知道了。
原来那日在船前,她猜测的并不错,跟在她身后的人的的确确是赵褚。
只是赵褚与谢之郢见了面后,将天子假死一事告知。
听过对方的计策以后,谢之郢欣然同意加入,此后便有了对栾岷津的激将法。
他深知他是欠了傅岁久与栾岷津的,自也甘心听她差遣,不问缘由名分,给她弄来了出宫的令牌。
傅岁久乔装改扮,出了宫去摄政王府见栾岷津。
门口的小厮并不认识她,寻人去唤了丁鸿。
丁鸿一见她便吓得三魂不见七魄,连忙开门相迎,随即又哆哆嗦嗦地向栾岷津引见。
彼时栾岷津正坐在自家的庭院里,脚边满是酒坛子。
原本修剪齐整的胡须如今也变了样,他眯蒙着一双眼,嘴里不住地喃喃。
她知道他的酒量好,能喝成这个样子自然是没少喝的。
傅岁久缓步上前,从袖口里取了帕子替他擦汗。
他的眼睛还没睁开,凭着香气就已经知道她是谁了,连忙伸手去拽她入怀。
她被他拉到了怀里,侧着身坐在他的膝上。
他身上的体温太过滚烫,在这炎炎夏日更是像个火炉子一样,熨得她几乎要熟透。
他对她大抵是有恨的。
栾岷津用力捏住了她的两颊,质问道:“你还来做什么?来看本王有多颓废,有多没人样吗?现在你看到了,你成功了,贵妃娘娘,恭喜你。”
傅岁久觉得好笑,她现在整个人都被栾岷津抱住,听着他嘴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恨,他的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爱意。
她的手指抵在栾岷津胸口,像小猫一样挠了挠,应说:“若本宫真是来落井下石的,又为何不挣开你,任由你在此放肆?”
“那你当日又为何拦着本王?难道你当真觉得本王不是做天子的料吗?”
四目相对,傅岁久只得尴尬地扯扯嘴角,尽力想要逃避这个问题。
可栾岷津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发了疯地钳住了她的双手。
她想起入宫那日,他亦是这样执着,达不到目的便不会善罢甘休。
回档在他的面前成了下下策,她只好打消了念头,负气地应说:“因为,我是玩家。”
“玩家?”他果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既然开了头,傅岁久便也认命地接着说道:“我是玩家,这是在我的梦里,你们都是宫斗文游的男主。我知道你们所有人命运,所以才不想你做傻事。曾几何时,我也曾希望我能救你,可我试过了,任何办法都试过了。我救不了游戏里的你,也救不了梦里的你。”
栾岷津似懂非懂地望着她,半晌才耸了耸眉,笑着反驳道:“这不是梦,娘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摄政王府里文书成堆。
自打栾岷津被收回了兵权, 软禁在自家王府,傅岁久同栾烨求情收回禁令以后,栾岷津就终日在王府里饮酒度日。
那些朝堂上的折子与谋士们递上来的文书, 他一概都没理会,全都由着丁鸿堆在了他的书桌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书房了, 每当思念傅岁久想要写些什么,又忍不住暗嘲自己的痴情。
那些东西写来有何用?她不会看的, 她的心里没有他。
今日重回书房,他虽有一刻的怅然,却也很快将前朝旧史从书架上拿出来递给了傅岁久。
他侧身坐在靠椅上, 酒依旧不离手,只眯蒙着眼睛定定地观察傅岁久脸上的神情。
傅岁久那双杏眼瞪大, 攥着史书的手指已然发白,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良久, 她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史书,强扯着嘴角问道:“是骗我的吧?这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史书里记载的历史悠长,与她记忆里的世界相去甚远, 甚至可以说她前二十年学的历史在这里根本不适用。
而更加可怖的是, 游戏和梦境并不能编造出如此详尽又具体的史料。
如今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是她穿越了。
她穿进了游戏里, 成了这个朝代真正的贵妃。
闻言栾岷津只是勾了勾唇,无声的一哂。
那便是他的答案了。
傅岁久怔怔地看着系统面板, 翻动着结局记录,目眦欲裂。
她想起栾烨说过,日后他会立她为后,会给她办册封大典。
到那时候,她就真真正正地成了这个王朝的皇后, 终身只能被困在深宫里了。
她不要这样。
遍观所有结局,唯一能让她获得自由的,便是那个刷满所有男主好感度的隐藏结局了。
她虽不敢肯定这结局一定能打出来,可如今却也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