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得不告别。
可就在她要按下去时,林姝幼年哭着喊妈妈的样子,倏地窜了出来。
林文静猛地抽回手,她抽泣着抹了把脸,低声道:
“人应该干干净净地离开,让我这当妈的,给你洗把脸。”
林文静打开卫生间的门,拿起林姝的洗脸盆,去了不远处的水房。
安静的走廊里,水龙头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黎胜男被水声吸引走近,她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原来,在走廊尽头的门那边,还有一个病房。
有个女人端着水盆去水房打水。
她跟段淮之形容的一样。
段淮之说的竟然是真的。
这个叫林文静的人想要捂死自己的女儿?那个叫林姝的人?
黎胜男连忙跑入病房。
林姝!病床上的信息卡里,填的名字就是林姝!
黎胜男环顾四周,这间病房门口堆放着两张床,是可以移动的救护床。
黎胜男脚踩轮子,推着救护床进去,许是卧床太久的缘故,林姝身材瘦削,皮肉像被风干一半,以至于她轻易将林姝连垫子一起搬到了床上。
她不敢耽误,尽量减少噪音,动作利索地将林姝推出了病房。
房门开合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林文静端着洗脸盆,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依旧静悄悄的,没有旁人的声音,关门的声音像是幻觉一般,只存在于她的脑海中。
林文静回过头,盯着滚烫的热水,打算去接一些冷水来用。
刚把水盆放到冷水下,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扔下脸盆匆匆走回病房。
病床上的被子拱起,像是有人睡在里头,可林姝昏迷多年,怎么可能用被子蒙住头?
林文静急急掀开被子!
林姝不见了,她反应过来,疯了似的追了出来。
服务站有人在值班,那人似乎刚睡醒,眼神很淡,林文静一把抓住她。
“我女儿不见了,你看没看到有人出去?”
对方慢条斯理地摘下银边眼镜,她摇头,声音温柔:
“是不是被人推走,转移去新院那边了?”
“不可能,我们说了不过去的。而且,我刚才还看到她的,这大半夜的,就一会功夫,谁会转移病人?”林文静一脸肃色。
对方歪着头,指向这一层的出口。
“那你追出去看看,那边是唯一的通道。”
林文静急忙追了出去。
她走后,黎胜男从门后的病床旁站了起来,瞥了眼怀菁,那个她要盯的嫌疑人。
盯嫌疑人,被嫌疑人撞个正着,黎胜男也不尴尬,她给段淮之打了个电话。
很快,段淮之便带着谢汝吉和玄清法师,气喘吁吁地过来了。
这间病房是怀菁的休息室,她今天值夜班,黎胜男刚才出来时,眼见着要被林文静追上,还好遇到了她。
段淮之握紧钥匙扣,注视着床上的病人,这个和明瑜毫无关系,却夺走明瑜五年生命的人。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法师,还剩下五分钟,没时间了,您快点!”
“别催,别催,”玄清法师慢条斯理地撸起袖子,“这做法啊,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差一点火候都不行!手势不对也不行!招魂的咒语我不常用,那还是我几十年前学的,你让我想想,怎么念来着……”
眼见着时间一分分过去,段淮之一直盯着手机,汗都下来了。
“怎么还没好!”谢汝吉都急坏了,“师傅,就剩下两分钟了,这不是开玩笑!您要是失败了,明小姐可就要死了!”
“臭小子,别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用咱们玄学上的行话,这叫避谶!”
玄清法师不慌不忙,双手在空中鬼画符。
眼见着还剩下半分钟时间,段淮之再也受不了他的磨蹭。
“二十万!不,五十万!一百万!”
“五百万!外加一套房!”
玄清法师忽然瞪大眼,有如神助。
“我去,你不早说!一说钱和房子,我就不困了!你看看,这不是来感觉了吗?我定!”
玄清法师在空中比划了个收拾,使出口诀,而后眨眨眼,盯着床上的假货。
最后十秒钟,倒计时已经结束。
段淮之望着毫无反应的假货,心沉到了谷底。
“咦?怎么没醒?不应该啊……”
玄清法师走上去,想扒开假货的眼睛,忽然,那双眼陡然睁开了,带着梦魇一般的惊吓。
玄清法师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是不是?”
玄清法师又念了个咒,对着小鱼干的钥匙扣,比划了手势。
在城市的另一端,明瑜倒在保姆车的沙发上睡着了。
司机回头看她,纠结了片刻,最终决定叫醒她。
“小姐,您醒醒,您刚才说到这条路喊您。”
明瑜缓缓睁开眼睛,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像从一场噩梦中忽然惊醒,只有残存的心悸,提醒她梦境的真实。
她有些回不过神,脑子到身体都疲惫极了。
她只是歪着头,静静打量车窗外的人流,这个真实的世界。
司机看着她,总觉得眼前的明小姐有些奇怪,跟睡着前的样子,截然不同,倒有些从前的影子。
“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送您回家?”
明瑜无声拉开车门,走入空荡的街道上。
她没有目的地漫步,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是想做些什么。
对面的大排档有客人在争吵,路边的情侣闹着别扭,奶茶店门口还有稀疏的排队人群。
她似乎看见了这些,又似乎没看见。
噪音像潮水一般涌来,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夜晚的寂静。
明瑜觉得心口窒息般难受,她仔细感受,意识到那不是心脏,而是胃。
她饿了,需要进食。
明瑜漫无目的地走入街边的一家馄饨店。
老板娘在擦桌子,老板正在算账,听到脚步声,抬头问:
“东西都卖完了,只有小馄饨了。”
“我要一碗小馄饨。”
老板转身去了后厨,老板娘笑呵呵地走过来,给明瑜递了汤勺和辣椒酱。
馄饨上来了,是有香气的。
明瑜机械地拿起勺子,咬起一颗小馄饨放入口中。
她开始流泪,机械地吞咽,去感受张嘴这个动作,带来的格外陌生的感受。
泪水不知何时滴到桌子上,老板给老板娘使了个眼色,让老板娘过来看看。
老板娘温和地笑着:
“姑娘,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馄饨不合你口味?”
明瑜不语,一味流泪。
老板娘被她哭得心慌意乱,用哄自家姑娘的语气说:
“姑娘,你到底怎么了?”
“苦。”
“苦?好好的馄饨怎么会苦呢?”
老板娘拿来一个干净的勺子,就着她的碗,舀了一颗小馄饨放入口中。
她一边尝着馄饨,一边抽取纸巾给她擦眼泪。
“不苦啊……姑娘,咱别哭,这碗不好吃,咱就换一碗。馄饨苦,咱就吃饺子,吃炒面,总有一样是不苦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这章调整了好久,最终把这个版本放出来。
第27章
空气中残存的消毒水味唤醒了林姝的记忆, 这不是她原本的病房,可她认得疗养院的屋顶。
手不能动,脚也不能动, 身体沉重得像被钉在床板上。
林姝哭着张大嘴巴,仿佛在痛苦的梦境中游走,踩空后坠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痛苦地挣扎, 试了几次,才从喉咙中发出一丝悲鸣。
“不……不可能的, 你们不可能找到我。我不是林姝,我是明瑜, 我是明瑜。”
林姝想回到那美妙的梦境, 她哭着闭上眼,可再次睁开后, 对上的是段淮之沉默的讨伐。
“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要帮她, 为什么?为什么!”
谢汝吉皱眉:“做梦做久了,忘记那是人家的身体。”
“你胡说,那是我的身体!那是我的!”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偷了人家东西,还好意思说那是你的!你差点害得明瑜魂飞魄散, 那可是一条人命!夜深人静的时候, 你不会觉得愧疚吗?”
“我愧疚?我凭什么愧疚?她痛苦我不痛苦吗?我告诉你,你没有资格审判我, 要怪就怪命运不公,怪老天不长眼, 怪我们生在这不平等的世界!”
林姝双眸发红,愤恨地盯着他们,可只有谢汝吉会恩赐般看她几眼。
谢汝吉被气的不轻, “你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你觍着脸抢了别人的身体、财富、地位,抢了别人的丈夫,你像强盗一眼将别人的东西据为已有,却一点都不知悔改!你以为自己占得真理,受命运戏弄,就能堂而皇之当小偷!可不管你多正义凛然,多义正辞严地为自己辩解,你也不过是个下作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