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着那张出众的脸,打量仿佛精雕细琢过的身段,像是捡到彩票一样,在原地蹦了两下,表情狂喜。
“她”还掏出手机,扫脸后查看银行余额。
“她”张大嘴,似乎没想到明瑜的余额那么可观。
“发财了!发财了!就是我不喜欢卷发,卷发多俗气啊。”“她”笑着说。
——你喜不喜欢是你的事,可这是我的身体!你算哪根葱!
这年头怎么会有人无耻到对别人的身体指指点点?
“她”冲入衣帽间,对着包包和首饰收藏柜,连连咋舌:
“这也太败家了!这包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就要几百万吧?一柜子得多少钱!”
明瑜蹙眉,有种被冒犯的不快。
屋外传来开门声,“她”似乎有些紧张。
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
可“她”很快回过神,做出一副平淡模样。
贺云峥从门外进来,臂弯上搭着黑色外套。
他似乎一夜没睡,眼下乌青明显,下巴冒出一层胡茬。
他站在门口与她遥遥相对。
“贺云峥!”
虽然这只是个梦,可明瑜还是被吓到了。
她赤脚走到贺云峥身边,仰头望着他,满面焦急。
“贺云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明瑜!那不是我!那个女人抢了我的身体,她想完全替代我!你帮我把身体夺回来,你帮帮我!”
她开始带着哭腔,被替代的恐惧向她袭来。
这个梦太真实,真实到她能看清贺云峥的胡茬,真实到她虽然没有身体,却有对情绪的感知能力。
“贺云峥!你看看我。”
明瑜环住自己的身体,有种即将崩溃的无力感。
贺云峥没说话,他听不见明瑜的声音,只是盯着“她”。
俩人剑拔弩张时,明瑜听到那个女人低声嘟囔:
“那个明瑜真是蠢货!又不是出轨这种原则性问题,男人吃软不吃硬,哄几句不就好了?非要硬碰硬!明明贺云峥长得挺帅……”
“她”于是冲到贺云峥面前,低眉顺眼地求和:
“贺云峥,昨天是我不好,我们以后别吵架了。”
明瑜看到贺云峥满眼震惊地抱住“她”,对着“她”端详了很久,才惊喜地夸“她”终于长大了,叫“她”不要闹脾气,待会打电话给他妈道个歉。
“你昨天那么闹也太不懂事了,我妈还不是为了我们好?不生孩子谁给我们养老?谁继承我们的财产?我不会逼你的,咱们再过两年二人世界,就生个孩子行吗?”贺云峥试探性问。
“她”想了想,乖巧地点头。
贺云峥没想到他会胜的这么彻底,以往吵架后他总要抛却尊严去哄她。
可眼前的妻子乖巧懂事,不像从前那样咄咄逼人、寸步不让,也绝不会张嘴就是权利和平等。
这样的转变是他求之不得的。
明瑜从不知道自己的脸上,能做出这么违和的表情。
她一向直来直去,爱恨随心,并不需要对谁低眉顺眼。
贺云峥脸上的笑意刺痛了她。
“贺云峥!你别被她骗了!她根本不是真的明瑜,她是个假货!”
明瑜急躁地围着他,可他根本不看她,他满心都是那个会退让会委曲求全的假货。
这个梦太长了!她不要继续做下去了!
太荒唐了!
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偷,偷了自己的身体,偷了自己的丈夫,偷了自己的银行存款,偷了自己的一切。
明瑜试着用头撞墙,试着从窗户跳下去,试着站到水里。
以往她做噩梦时,只要有下坠或窒息感,就能很快醒过来。
可是没用!这一次怎么样都没用!不管她用什么方法,都醒不过来。
这场梦境越来越真实,她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天天过去,才终于认清现实——
她被人夺舍了。
作者有话说:
开文大吉,大吉大利!
第2章
她不敢相信地冲到那个夺舍者面前,骂她是个假货!小偷!
骂她偷了自己的身体,叫她把身体还回来!
她歇斯底里地撕扯,发现自己奈何不了假货后,她开始跟贺云峥说话。
她说起他们的婚礼,他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站在阳光下举着戒指宣誓,他的笑容灿烂真挚,仿佛时光都不能使他改变。
她说起他们相识的那个雨天,她背着书包站在图书馆门口,被冻得瑟瑟发抖。
贺云峥思索再三,终于将手里的深蓝色雨伞递给了她。
游泳课时,她打破了学校记录,众人为她喝彩,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就看到了他。
她想起他们谈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著作,贺云峥坚称苦难才能使人类进步,而她则认为,爱才是救赎。
他们感情甚笃,他是她精心考察过,才认定的终身伴侣。
她有信心贺云峥会发现她的不对劲,识破那个偷人身体的假货。
毕竟这个夺舍者与她相差甚远。
她早餐不爱吃油腻的,为了保持身材常年吃健身餐,假货却很爱吃油腻的馅饼。
她每天都要运动,假货却喜欢躺着不动。
她有很多朋友爱玩爱闹,假货却断绝了与所有朋友的往来。
她不会对贺云峥无休止的退让,假货却事事顺着贺云峥,还说要给贺云峥买车。
他一天发现不了,一个月总能吧?一个月不行,一年总能吧?
他每次吵架都能历数她所有的过错,却对如此明显的漏洞视而不见。
她想过出门找爸爸或者爷爷,可她还没跨过门槛,就被无形的力量吸了回来。
她似乎被禁锢在了某个物件上,她怀疑是一个翡翠手镯。
夺舍者与她品味相差甚大,也不愿意用她买的首饰,那个手镯一直放在首饰保险柜里。
于是,明瑜依旧住着她买的大房子,却独自被留在了虚无里。
她什么都不能做,他们不爱看电视,家里的电视常年关着。
他们也不看书,明瑜的书柜只有阿姨定期打扫。
夺舍者倒是喜欢购物,只可惜眼光俗气,买回来的奢侈品一年不如一年,明瑜时常感叹奢侈品品牌的没落,而后回到窗边,默默等着天黑。
日复一日,她开始记不清她好友的名字,记不清自己常去的那家咖啡店,记不清爷爷的生日,记不清上一次生气是什么时候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个很差劲的人,她消失了,可没有人发现。
她曾经幻想过自己丁克到最后,孤苦无依地死在豪宅里。
如今她以另一个方式死去,不曾孤苦无依,却被囚禁在这虚无之地,承受着另样的牢狱之苦。
有一天,她在茶几上看到高中毕业十二周年的邀请卡。
夺舍者正在为聚会挑选衣服,以求惊艳全场。
明瑜不觉得自己到了参加同学聚会的年纪。
她觉得自己毕业没几年。
她回忆自己是哪一年毕业的。
她想了个年份,又很快被自己否定了。
她真的不太记得了。
.
他们终于用完了早餐。
陈阿姨拿起钥匙扣,“贺先生,这个钥匙扣放哪?”
贺云峥正在玄关处穿鞋,闻言身形一顿。
“她”头枕在他肩膀上,瞄了一眼钥匙扣。
“这么旧的钥匙扣你还用?我再给你买个新的?”
贺云峥垂眸,应了一声,对阿姨说:
“扔掉吧!”
咚!
那个边角发白的小鱼形状的钥匙扣,被毫不留恋地扔进垃圾桶里。
陈阿姨继续擦桌子。
贺云峥没再说话,牵着假货的手出门了。
他们一走,陈阿姨便飞速走到垃圾桶,捡起那个名牌钥匙扣,可惜道:
“旧是旧了点,又不是不能用。有钱人真够糟蹋钱的,这么贵的东西,说扔就扔了。”
她环顾四周,把钥匙扣装在口袋里,拎着打包好的垃圾,急急出了门。
阿姨走后,一整个白天,家里没有客人,直到天边变得浓稠,假货踢开门进来,着急忙慌地跑到衣帽间换衣服。
明瑜站在衣帽间门外,看着她挑选了一件掐腰的白裙。
这不是明瑜的穿衣风格,可假货很喜欢,假货气质没有她凌厉,穿这种甜腻腻的裙子很合适。
明瑜想起茶几上的那张请柬,原来已经八月下旬了。
假货用心画了一个淡妆,她化妆技术不好,好在明瑜底子好,并不需要太多修饰。
搞定造型后,假货从柜子里找出她最贵的包,那是五年前明瑜为公司拿下一笔大的订单,爷爷送她的生日礼物。
这包买下来后,明瑜只用了两次,就被夺舍了。
假货犹豫再三,打开首饰柜的指纹锁,拿出一个翡翠手镯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