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_妤芋【完结】(8)

  他们的眼神也都清透明亮,就算是五个人中有一个女生,或许是因为手里有些拮据,没有点咖啡,另外一个女生都毫不在意地和她同喝一杯。

  喻楠靠在栏杆上,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花店里喧闹又自有安静的氛围。

  她靠着的栏杆是木制的,上面刷着淡黄色的油漆。

  应该是为了做旧,油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其中纹理清晰的木来。

  泰戈尔的《飞鸟集》里面写到过,

  “人走进喧哗的人群里去,为的是要淹没他自己的沉默的呼号。”

  那她又有什么样的呼号呢?

  喻楠垂下眼,她起身不再依靠着栏杆。

  二楼有些干花,它们被扎成一束又一束的,挂在白墙上,再由暖光打上光,在白墙上描摹出它们的影子。

  这些干花,看起来既有它为花,还活着时的优美姿态,又有它香消玉殒时的一股忧愁与颓唐。

  喻楠走过去,看它们的时候,又一次感叹,花真是一种好看的东西,就连尸体都这么地好看。

  它这让她想起了那天,她回到家看见周平和喻旭时,一旁的柜子上的花瓶里,枯萎的玫瑰。

  那束玫瑰已经死了太久了,全是不再有这些个在壮年,便被谋杀的花一样瑰丽,可是它也有着花在死亡时,惊心动魄的美。

  它发出糜烂的香,死了一地的花瓣已经干得微蜷,而它的枝全然弯下,不知道是否是在垂死时,有做过什么挣扎。

  喻楠当时就在想,她以为她出去这么多天,周平好歹会给花换换水,或者是把枯花清理掉的。

  如果他住在家里,喻楠认为他会做的。

  所以,喻楠看着面前,只有身下围着浴巾的周平,和只穿了一件她丈夫的白衬衫的喻旭,问的第一句话是,

  “周平,这么多天,这是你第一天回家,对不对?”

  那会儿周平回答她什么来着?

  喻楠的记忆最近不是太好,明明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她还是有些记不清了。

  周平好像是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点点头,说,是。

  然后喻楠也没多说什么,她看着喻旭,喊他回房间把衣服换好就离开。

  喻旭一声不吭地照着做了,他扭头就上了楼,前后不过几分钟,就穿好了自己的毛衣外套裤子。

  他背着自己的包,悄无声息地走了,不过他走得轻手轻脚的,连门都是小心地关上。

  几乎可以说是仓皇出逃。

  而后客厅里只剩喻楠和周平两个人了。

  他们两个人,相对而站,注视着对方,中间隔着很长的距离。

  喻楠问周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问得很平和,语气不激烈,仿佛只是问他今天吃饭没有。

  周平没说话。

  喻楠也没在意周平的回答,她凝视着自己寡言的丈夫说,‘周平,我们今年都已经是三十多岁了,我想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你也要清楚,你的行为给你带来的后果。’喻楠说。

  周平似乎预想到了喻楠接下来的话,他上前几步想对喻楠说什么。

  但是喻楠伸出手,以掌心对他,做出一个停止靠近的手势。

  周平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继续说,‘把你的衣服穿好,然后出去,去你这几天住的地方。协商财产分割、办离婚手续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周平当然不答应,他好像说了些什么,不过喻楠记不清了。

  最后,喻楠说,‘那我走吧。’

  她扶着行李箱走向门口,周平才冲过来拦住了她。

  周平说,‘你不要走,楠楠,你不要走,我走。’

  喻楠便坐在沙发上,看着周平换好了衣服,穿着衬衫和西装裤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喊了一声喻楠,‘楠楠……’

  喻楠没有搭理他,神情平静到不像是一个,刚刚抓奸自己的丈夫,与自己的弟弟出轨的女人。

  周平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他走了以后,喻楠便起身,把花瓶里的花枝,和地板上的花瓣残叶一并清理了。

  喻楠在二楼继续晃悠。

  她走了好几圈了,选了两束花抱在怀里。

  一束是玫瑰干花,一束是白百合。

  都是很常见的花。

  玫瑰干花,她打算摆在客厅,百合,她准备放在她的书房。

  玫瑰干花是没有香气的,毕竟它已经死了多时,都是百合的香却正馥郁。

  喻楠轻轻地看着怀里的百合。

  与颜色瑰丽,却开得和内敛的玫瑰恰恰相反,百合虽说是素色,但却开得张扬。

  它的几片花瓣厚实,又竭尽全力似地张扬自己,把其中的花蕊都露得一干二净。

  喻楠其实很喜欢百合这种张牙舞爪的花,这让她感受到花的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这两束花要包装吗?”老板一边给喻楠结账,一边问。

  喻楠摇了摇头,“不用。”

  她拿回去便放入花瓶了,倒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那喻小姐要不要留下来喝杯咖啡?我们店昨天才新进了豆子,酸度低,醇度高,味道不错。”老板邀请道。

  喻楠对他微笑了一下,“不用了,谢谢。”

  她对咖啡并不感冒,也没有什么研究。

  花店老板闻言,也不多留。

  他麻利地把花捆好,顺便给它们带了层保护套。

  其实这些事情本来是员工来处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喻楠来,他一定要亲力亲为。

  可能因为喻楠是熟客,也在这家店注了资金的罢。

  “下次再光临啊!”花店老板和喻楠挥挥手。

  喻楠扯了扯嘴角,对他再一次笑了一下,便抱着花推开门走了。

  走出来以后,比起花店,街道上的温度要低一点,C城的秋天是黏糊糊的冷,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有些冰骨头。

  喻楠把花抱紧了些,快步走向自己的停车的位置。

  她抱着花走在路上时,忽然想起,以前大学,周平追求她的时候,知道她喜欢买花,把自己准备买鞋的、玩闹的,搞小额投资赚的钱,全部都拿来给她订国外最好的花。

  还要最新鲜的。

  每天送来一大束,一直订了好几个月。

  周平追求她的时候硬是不向家里要钱,一直撑着,直到他实在是没钱了,连一顿饭都快吃不起了。

  那时周平订花的花店,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它的店铺的主人来了又换,换了又来。

  时间和人都熙熙攘攘地过了。

  而喻楠手里捧着的一大束的花,也早就在记忆的长河里失了颜色。

  不知不觉,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喻楠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还顺手给它们系好了安全带。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她抬起头看着车水马龙的街。

  今天和她擦身而过的人,并不知晓他们遇见了一个怎么样的人。

  而喻楠,也不知道从她身边匆匆走过的人身上又有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命运。

  这样想着,喻楠心里升出了几分怅然。

  第8章 深海(七)

  七.

  喻楠工作的地方,就在C城市里的大学,也叫C城大学。

  她和这所学校也挺有缘分的,她的本科正是在这里读的。

  和其他大学教授一样,她手里也经常会有科研的项目。

  不过因为她的专业是历史,文科性的。

  比起理工科,项目也并不多,算是一个比较清闲的职位了。

  她的父母就是希望他们的女儿找这种工作。

  从喻楠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他们就在喻楠的身边耳提面命,告诉她,做一个大学教授多好,空闲的时间有多么的充足,社会地位又有多高。

  喻楠小时候会有些疑惑地问他们,‘我要这么多空闲时间做什么?’

  彼时喻爸爸和喻妈妈之间还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尚没有生二胎的想法。

  他们很是理所应当地回答她,‘当然是陪我们了啊,你工作的时候,我们不就老了吗?你不应该多陪陪我们吗?’

  年幼的喻楠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现在喻楠都还记得,幼小的她心里想的是,那可真糟糕。

  喻楠下了课,抱着课本和电脑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一路上有些学生和她遇见了,有些害羞地与她打招呼。

  喻楠对他们笑了笑。

  C城大学的绿化很好,尽管学校的建筑和设备都有些老旧了,还是去年,所有的教室才安装上空调。

  但是人走在走廊上时,手边便是探出头来,和人打招呼的树枝。

  如果人愿意,还可以和树枝握一下手。

  C城大学里的树基本都是常绿科,如今秋天了,树枝上没了绿芽嫩叶。倒也不是光秃秃的,偶尔会有几片宽厚的绿叶挂在上面旋着,懒洋洋地看着过道上的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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