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的,起哄的,喝酒的,赌拳的,不同的欢乐与快活此起彼伏。
服务员上前问喻楠是哪一桌,喻楠想了一下喻爸爸发的微信,给服务员说是012包间。
服务员诶了一声,便轻车熟路地带着喻楠拐弯直走,穿过一条有一条桌与桌之间的窄路。
“囡囡来了啊!”喻楠一推开包间的门,喻爸爸就抬头看向了她,“我选了锅底,点了几个菜了,你看看有什么爱吃的菜,来点一点!”
他说着把菜单递给喻楠。
喻楠喊了声爸,低头又随便选了几个。
“这天气真的是越来越冷了!”喻爸爸说,“囡囡,你要注意保暖,不要把自己冻着了啊!”
他说着又看看喻楠,“你看看你,穿这么薄的外套,冷不冷?要不要等会儿吃完了,爸陪你去百货商店买件袄子?”
喻楠笑了笑,“没有的,爸,这是羊绒的,看起来薄,但是很保暖。和上次,我让朋友寄给你和妈的羊绒围巾一样,看起来不厚实,但是御寒很好。”
喻爸爸回想了一下那条围巾。
确实是好使,他也喜欢,不过前天给洗了,这两天都没带。
“那确实是不错,”喻爸爸肯定地点点头。
喻楠笑了笑。
她面容沉静,看起来很内敛。
等服务员把锅底端上来了,喻爸爸又问喻楠,“囡囡,你是不是和喻旭这小子说了点什么?我看这小子最近的朋友圈,总算没那些什么看不懂的图片了,他星期一给我和妈打电话,还说要奋发图强了。”
喻爸爸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成长起来,心里也很欣慰。
喻楠倒是有点意外。
她一贯是没有翻朋友圈——或者说没有玩手机的习惯的。
喻爸爸说的喻旭朋友圈的变化,她现在才知道。
“我也没说什么,”喻楠随口说,“就是看他状态不太对,上次和他一起吃了个火锅——可能是他自己想通了什么吧。”
喻爸爸连连点头,“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
喻楠和喻爸爸又就着喻旭,聊了点别的。
喻爸爸和喻楠谈起了给喻旭的规划。
他说,以后还是希望喻旭去学医,当个医生是最好。
喻楠说,还是凭他自己的兴趣就好,他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年轻,没必要有太多的限制。
喻爸爸却不赞同,他说喻旭就是小孩子一个,哪能让他想干嘛就干嘛?还是应该引导他去,多在他耳朵说几遍,引导好他,说不定他就自然走上这条路了?
喻楠淡淡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当初,喻爸爸给她的规划,就是一个大学教授。
大概很多家庭给自己的女儿规划都是去当大学教授——社会地位高,收入高又稳定,还有长假,待在学校里也是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
这个职业,应该是满足了几乎所有家庭,对他们女儿未来工作的期待。
喻楠对自己的工作也没有说反感,或者是抗拒。
只是隐隐的,她感觉自己的声音,似乎已经被来自她父母的声音埋没了。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着一个更适合她的职业,更契合她的工作。
但是喻楠被过早地给了定义,从她上初中开始,喻爸爸和喻妈妈就轮番在她的耳边念叨。
她究竟该去做什么?
喻楠听不见自己的说话声。
喻爸爸问喻楠,问她对自己现在的工作什么感觉?
喻楠照旧说,还好,还不错。
喻爸爸点点头。
等喻楠和喻爸爸之间的锅冒起油泡了,他们两个一人夹了一筷子的菜下锅去烫。
吃着吃着,喻爸爸才进入正题,“……囡囡,你和你妈妈吵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喻楠抬起头看向喻爸爸。
她的嘴唇有些红,被辣出来的。
喻楠拿纸擦擦嘴,嗯了一声,等喻爸爸继续说下去。
其实喻楠自己也不知道,上次电话她和喻妈妈有吵架吵什么……
从头到尾,喻楠也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主要还是喻妈妈在发泄情绪才对。
不过喻楠也不会直接这么说就是了。
“唉,说来说去,还是周平!”喻爸爸叹了口气,“都是这混账惹出来的!”
喻楠没开口,静静地听着。
“囡囡啊,你妈妈,你也知道,是那种口直心快,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喻爸爸放下筷子,停顿一下,一提到周平,他就来气。
喻爸爸继续说,“她自从上次和你吵了架,这几天觉都没睡好,昨天做饭走神,差点把自己的手指给剁掉了!”
喻楠抿了抿嘴,“那妈还好吗?”
她顺势问道。
“还好,还好,没什么!”喻爸爸摆摆手说,“不是前天你让我给你妈妈捎话,让她好好休息别生气了吗,你妈听了那话心情就好了不少——觉也睡得着了。”
喻楠嗯了一声。
她低头用筷子,摆弄了一下自己油碟里的菜。
油锅里的红油冒着热气,熏到喻楠的脸上。
喻爸爸看着喻楠不言不语的模样,又叹了口气。
“囡囡,你给爸爸说……你对周平,究竟是怎么想的?”喻爸爸小声问道。
喻楠抬眼看着喻爸爸。
怎么想的?
她从来没怎么想过周平——就离婚不就可以了吗?
“爸,我和周平已经说好了,过完年就去民政局登记离婚。”喻楠如实地告诉喻爸爸。
喻爸爸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眉毛紧皱,皱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囡囡,婚姻是大事,你想好了?”
喻楠毫不迟疑地点点头,“想好了的,爸。”
喻爸爸不语。
他看着火锅对面,自己的女儿。
他的女儿总是少言寡语,看着温和,但是本质上,她还是和他很想的,比喻旭还像。
喻爸爸和喻楠,都是一样在某些方面异常固执,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类型。
“罢了!”过了好一会儿,喻爸爸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周平确实做得太过,太难看了,离婚了也好!”
“可是囡囡,今年春节我们回老家,你……你准备喊周平吗?”喻爸爸看着自己的女儿问。
喻楠摇了摇头,“不带。”
“爸,我们都要离婚了,带他回老家走一遭干嘛?”她淡淡地反问道,“不过是给我们家平添麻烦罢了。”
喻爸爸沉思片刻。
确实是如此。
喻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婚了,那还不如直接一刀两断得干净。
过年过节拉着人去老家走一趟,也麻烦。
“那行吧,就这样!”喻爸爸点头赞同道。
喻楠应了一声。
这件事就这样翻了个篇。
等喻楠和喻爸爸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喻爸爸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已经长大独立许多年的女儿,心里不知怎么的生出点怅然。
也许是喝了点小酒,让喻爸爸的思绪有些飘散。
“囡囡啊,一晃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喻爸爸有些感慨,“我看着你,从这么点小,长到了这么高——”
他说着伸出手,在自己的膝盖比划了一下,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我也已经老了啊!”喻爸爸说。
喻楠微笑,“没有,爸,你也还年轻。”
喻爸爸摇了摇头,“哪里还年轻啰!”
他喝酒上脸,脸颊上有点红。
他盯着面前自己总是平和的女儿,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种怀念,“囡囡,其实爸爸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小时候,你妈和我打拼生活,把你丢乡下,几年都没问过你。”
“等我和你妈好不容易稳定了,把你接回来,又因为你妈和我以前年轻气盛,老是吵架,我控制不了脾气,总是打骂你。”
“你长大了,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少女了,心理有问题,我和你妈也没重视,不以为意,也没带你去看病,差点又让你……”
喻爸爸说不下去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囡囡啊,爸爸前半生过得荒唐,现在老了,倒回去看才发现,我是真的做错了很多事情。”
喻楠安静地看着自己上了点年龄的父亲。
他的头发倒也还没斑白,只是两鬓有些发白。
喻爸爸年轻时总是暴躁,总是易怒,在喻楠的记忆里,他总是和喻妈妈陷入无止境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