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_词馆【完结】(299)

  “殿下想,走失二十年的人,难道自说自话是皇子,便就是皇子了?那普天之下,岂不是遍地宗亲王侯了。”

  “话是这样的,奈何我父皇若认定是,旁人便没有说不是的道理。”李绮仍皱着眉头。

  “要从陛下的角度看,那更不可能了。就算真是皇长子,那也流落在外多年,难道殿下在陛下膝下孝敬十几年,父子情谊还比不上一个刚回来的生人不成?

  若是如此,陛下将殿下、将皇后娘娘置于何处了?”

  说完,陶若里立刻礼貌地颔首,恭敬道:“是小臣妄言陛下家事了,请殿下恕罪。”

  “怎么算妄言,云衢也是心忧我,岂有怪罪之理。”李绮当即一挥手,情绪却愈发郁闷,小声道:“再说,你说得也没错。”

  “我的好殿下呀,在这天上人间,咱不想这些烦心事了。”陶若里见话已到位,便适时岔开话头,“您看那几个猴急的崽子,都上下其手了,您难道只光看,不试试?”

  “我……”李绮到底是年纪轻,素来又被管得严,虽然心有情愿,到底有些难过心里防线:“还是算了吧。”

  “来,带上来。”陶若里拍了拍手,“殿下,我有一份大礼送给您。”

  说罢,只见两人带着一花容月貌之年轻女子上来。那女子不仅生得让满堂花娘失了颜色,更是一份清纯娇怯之态,在这酒肉场中,显出别样的风情来。

  “殿下看看,怎么样?”陶若里斜眼笑着问李绮道。

  纵然是皇室出身,李绮也确实是没见过这么貌美的女子,一时便心动不已。

  “还愣着呢姑娘,快给殿下斟酒呀。”陶若里笑对那姑娘道。

  两侧的侍卫见人不动,当即动手推搡起来,被陶若里立刻摆手制止了:“怎么能这么粗鲁,还不快放手。”

  陶若里指头上绕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勾在指上转了起来,此时一扬手将玉佩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那女子的脚前。

  “妹妹,你可知道这上面是谁?还不把难得的福气捡起来拿着。”胡瑛生了张圆脸杏眼的娃娃脸,可眉眼笑弯时,也别有几分慵懒风流。

  那姑娘显然还过不去心里的关隘,一步步移过来倒酒时,手都是抖的。

  李绮看那姑娘柔软纤细的腰肢、凝雪的皓腕不由看呆了,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姑娘的手背,惊奇地向陶若里道:“好滑啊……”

  陶若里笑着扬眉,“滑得地方多着呢,殿下慢慢探索。”说着,也伸手褪下怀中姑娘的外衣,免得李绮一个人难为情。

  虽然是完全陌生的乐趣,但有陶若里从旁撺掇指导,李绮倒也很快上了手。

  当李绮完全将姑娘按在榻上,伏在她身上,从细腻的颈儿间一阵亲啃时,心神迷离中,甚至没注意到方才喧哗的屋庭中,霎时鸦雀无声。

  当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李绮惊吓得脊梁上寒毛倒竖。

  “太子。”

  李绮几乎是连滚带爬从榻上起了身,回身就见一袭水色大氅的李谊站在几步外,眼神不轻不重看着他,全不见往日的温和

  慈爱。

  “七叔……”李绮登时愧惧交加,低头轻声道:“侄儿问七叔安。”

  论爵位,李绮虽贵为太子,可李谊作为顶阶的七珠亲王,又是长辈,依礼不需向太子问安,但李谊还是颔首道:“太子殿下安。”

  同时,庭中方才还高声嬉笑、满口胡言的众少年,已在面面相觑发了一会愣后,连忙整理衣衫站起身来,纷纷长揖道:“参见代王殿下。”

  等所有人都平了身,东倒西歪靠在榻上,喝着酒戏谑地看着李谊的陶若里,才放下酒杯,慢吞吞懒洋洋站起身来,不情不愿行礼请安。

  李谊知道胡瑛是陶若里,自然也知道他出现在此,必是受赵缭指派,不光为享乐,而别有目的。但也并未多言,只颔首回礼,让他起来。

  李谊又回头环视一圈,被他目光扫到的每个人,无一不把头低得更低,女子将身上或落或敞开的衣服拉了拉。

  李谊白衣玉冠站在庭中时,灯还是那样耀眼,金粉红花还是那样夺目,脂粉味还是那样浓重,可沉淀一日的声色犬马、纸醉金迷之混乱氛围,却在顷刻间消散清明许多。

  众人都以为李谊起码要训诫他们几句,但李谊什么都没说,回头对李绮道:“走吧,我送你回东宫。”

  “是……”李绮低着头应了一句。

  李谊余光瞥见榻上外衣只是一层纱,也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只能蜷缩着藏在角落的女子,收回目光,解开系带将大氅脱下,转过身背对着女子,将大氅递了过去。

  女子愣了一下,双手接过衣服将自己裹住,天寒地冻中持续流失的体温,这才渐渐回升,起身行礼细若蚊足道:“民女谢过殿下……”

  李谊等女子能完全蔽体,才转过身,双手礼道:“我代小侄告罪,冒犯到姑娘了。”

  姑娘到这个没理可讲的地方时,见到什么恶都不觉得稀奇,可此时被以礼相待时,却有些无所适从,摆手时才觉得该行礼,小声道:“不敢不敢……”

  李谊温和地笑了笑,伸手将一个锦包放在桌角,道了句“请务必收下,一会会有人来护送姑娘回家”,才转身离开。

  李绮见状,什么也不敢说,只能赶快跟上李谊。

  在他们身后,姑娘看了眼陶若里的脸色,才敢伸手颤颤巍巍拿过小锦包,感受到重量的时候,已经心中一慌。再打开一个小口看到见里面沉甸甸的居然是金子,惊得差点失了手。

  等庭下人都散了,姑娘才小声对陶若里道:“右使,我是不是办砸了。”

  陶若里早已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起身端端正正作揖道:“姑娘,适才冒犯了。请切勿有压力,潜入东宫本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们会再找机会的。

  咱们首尊也交代过,一切以你们的安全为先。”

  “这个……”姑娘将锦包捧上,头摇成拨浪鼓,“这个我万万不能收。”

  “不仅这个要收,还要收下这个呢。”陶若里也掏出一个锦包递上:“首尊担心你阿娘治病花销大,特意给你准备的。你为我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受之理所当然,不必有顾虑。”

  燕红楼门口,李绮上车后,忙回身要扶李谊,就听远远一声:“代王殿下!”

  李谊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快进车里去,不要下车露面。”

  李绮闻言,忙乖乖进了车厢。李谊关严车门,才转身见小跑而来的人。

  “微臣参见代王殿下。”那人忙不迭行礼道。

  “王御史礼重了。”李谊心中盘算,面上温和道:“御史在此,是有公干?”

  “是……”那御史闻言,便满脸是为难之色了:“洪施一案后,我们堂公依圣命,深挖细查官员逾矩不轨之行径。

  今日接到线报,说燕红楼有官员参与强迫良女之事,我们堂公便命微臣在此观察。”

  说完这番话,王御史心里直打鼓,小心翼翼抬头满脸苦涩道:“殿下,您看微臣这……这该如何记录,请您示下。”

  李谊环顾四周,见人来人往,不少人都往这里看,便明白王御史也是被算计的一环,并非专程来抓太子的现行。

  如果王御史不如实记录,李谊今日出现在青楼一事还是会被广而告之,而王御史则会因隐瞒包庇被牵连。

  “如实记吧。”李谊温和地笑了笑。

  王御史脸苦得快哭了,拿着纸笔的手都在发抖,努力想平衡一下:“殿下端正贵重之品格,来此地界必有缘由,请殿下告知,微臣也好向上峰答话。”

  李谊心里苦笑一声,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李绮说出去,只能他来认下这个账。

  “没什么缘由,御史记录就是,不必有心理负担。”李谊温和地笑了笑。

  “属下深谢殿下深明大义!”一听此话,王御史如蒙大释,喜悦感激中忙找好话说,拱手道:“正好得遇殿下,恭喜殿下将得贵子、喜事盈门!”

  李谊闻言心中一怔,虽然没听明白,面上仍不露声色地笑着道谢,就告了辞。

  一上马车,李绮连忙低着头道:“七叔,是侄儿不好,让七叔替侄儿担了责,请七叔责罚。”

  李谊坐在李绮身边,认真道:“绮儿,你没有对不起我,但你不该来这样的地方,当着众人的面轻薄人家姑娘。”

  李绮以为李谊要生气自己贵为太子,不洁身自好来狎妓,没想到他这么说,不禁奇怪道:“可她们不是以此为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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