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_词馆【完结】(298)

  原来黑暗中,对面那个声音冷静、决绝的人,都早已红了眼、泪满面。

  “……那你呢?”李谊不接,悲声无所遁逃。

  “我……”赵缭惨笑一声,泪如泉涌,将灯柄不由分说塞进李谊手中,“常行夜路,不惧路难行,鬼怪多。”

  在鼻腔喉头酸得像是灌了海水的瞬间,李谊猛地转身离开,快得几乎是逃跑一样。

  李谊复又进了书房,进去了许久,窗棂也没再亮灯。

  等他轻手轻脚走近后殿内室的时候,满心希望赵缭已经睡了。

  可赵缭没睡,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发呆。

  李谊站在几步外,不知自己该走近,还是该走远。

  “殿下别皱眉,我知进退。”赵缭笑了一声,抱起早放在一边的被褥站起身来:“今夜起,我就搬到偏殿住了,想着不告而别不太妥当,特等殿下来告知。”

  李谊还能说什么,只有慢慢点了点头:“好。”

  “殿下好好养病,我先去了。”说着,赵缭抱着被褥和李谊擦肩背道而驰。快到殿门边的时候,李谊快步走来,帮双手都占用的赵缭打开了屋门。

  “偏殿久未住人,多点道地龙,小心受凉。”

  目光直视前方的赵缭,还是侧头看了李谊一眼,才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快步离开时,再没回头。

  走进书房时,虽然屋中没点灯,但已有人坐在窗下的榻上。

  “怎么不点灯?”赵缭说着,笼上灯火,照出陶若里挂满泪痕的脸。

  陶若里没说话,只是把脸侧过藏了藏。

  “送走了?”

  “嗯。”

  “送了一百里?”

  “二百里。”

  “你们两个啊……”赵缭叹了一口气:“一个瞒着一个走,一个瞒着一个送,真是……”

  陶若里别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暗暗抹眼泪。

  “阿弟,你别怪老隋。”

  “我知道他为什么走,也知道阿竹姐姐忧心过重,身子不大好了。”陶若里哭得泣不成声时,声音阴沉得不再老气横秋,像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阿姐,我都明白……我也都能理解……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阿蘼……”赵缭走近,揉了揉陶若里的头发:“我们定有重逢之日。”

  “嗯!”陶若里终于忍住了眼泪,不忍再惹赵缭悲伤,擦了擦脸,转回头来。

  “阿姐这么晚叫我来,是发生什么要事了吗?”

  “嗯,白天没说,是怕说了老隋就狠不下心来走了。”赵缭坐到桌子对面。

  “最近我增派了监视李诫的人手,发现这几日和陇朝东边的巍国有了一次书信来往,但是没确定到具体的内容。”

  陶若里闻言登时皱了眉头,眼中的悲色暂且收住,起而代之是正色思考。“以李诫的缜密,能被我们发现一封信,便是起码已有十几封信的往来了。”

  “你怎么看?”

  陶若里只想了片刻:“在东境制造动乱,在陇朝缺将的情况下,引导皇帝命阿姐东去平乱、离开盛安,借机对青光、观明台,甚至丽水军不利。”

  纵使满腹心事,赵缭还是欣慰地点点头:“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陶若里又深思熟虑半晌,才道:“其实,阿姐这个时候趁机离开盛安,也不是坏事。如今青光一事顺利,但毕竟事关重大,保不齐有什么情况。阿姐领兵东去,正可淡出朝野视线。”

  “确实,这样不论是对我,还是对我们所有人,也都是一种保护。只是李诫做事毫无章法,又不计后果,我实在不放心离开盛安。”

  陶若里有些丧气地垂下头:“要是能有不离开盛安,又能暂时避开朝堂的法子就好了。”

  “其实我真想到了一个。”

  “什么?”

  赵缭抿嘴想了一下,还是道:“等我再细细想一下吧。”

  “哦,好!”赵缭不想说,陶若里就一点不再问,“我还是照计划去拉拢群臣,也接近太子。”

  “嗯,咱们拿到一个太子伴读的位置,以后你在东宫要万事小心,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首要。”

  “阿姐放心吧。”

  “我很放心。”赵缭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就像胡瑶去世时,他们三人都努力藏好自己的悲伤那样。

  “我再暗中给张家助一臂之力,让他们能顺顺当当谋划他们的‘大事’。”

  平康坊,燕红楼。

  作为全盛安城奢华的青楼,燕红楼和清丽风雅的庄九娘子家截然相反,处处弥漫着奢靡享乐之氛围,全然一个销金窟。

  因花销高昂,燕红楼平素也客人不多,不过高宦富商来一掷千金,但今日则是格外门庭冷落,至天色尽黑,门前也不见一辆马车。

  只因今夜,燕红楼被包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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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邪恶的词狗开始渐渐展露真面目了(大哭)宝宝们俺张贴告示一起,咱小橙子的结局如果从感情线来看,不能算he喔。不过从事业线的角度看,我自己觉得是he!!!(自信叉腰)

  为啥多了这么多括号,是因为我编辑作话的时候不知道为啥不能加表情了(狗呲牙)没有表情我不会说话啊啊啊啊(心动女嘉宾尖叫离场)

  第306章 喜事盈门 “恭喜殿下将得贵子

  前后两进的院落完全陷入沉寂时, 将中厅的金碧辉煌、张灯结彩衬托得愈发喧噪。

  两侧穿廊的雕梁上覆着鎏金,廊柱上绕着缠枝银纹,两列八张镶着明珠的黄金床, 将原本空旷宽敞的院落堆得紧紧张张, 四角八面点着十几盏掐丝珐琅宫灯, 烛火将浅夜照得亮如白昼。

  在黄金床下垫着羊毛厚毯, 床上铺着云锦锦帐, 绣着戏水鸳鸯、缠枝合欢, 榻桌上摆着玉盏银壶、琥珀酒浆、瓜果点心。

  十几位衣着锦绣之少年分坐榻上,怀中搂着的、肩上上靠着的、腿上伏着的、地上倚着的, 足有二三十位妙龄女子,着各色薄若蝉翼的纱裙,露出雪白的臂膀或腰肢。

  一时,庭中央乐人之丝竹声、头上步摇腕上紧金镯之叮当声、美人之娇笑声、公子之调笑声、酒杯之相碰声混杂一起,风流之甚,连夜风都染上了酒香和胭脂香。

  在两侧黄金床之首,是一张更加华贵之金榻,两侧各坐一少年。左手的少年刚来时,显然不很适应这场景, 显出几分与年龄相符的局促来, 手要不搭在膝盖上, 要不就拿着酒杯,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随着夜色渐深、氛围渐浓,以及两侧少年愈发轻浮之举止言谈,少女们愈发轻薄的衣衫,少年的局促大有缓解,已能自如安坐, 不时和身旁人谈笑。

  而右侧的少年懒洋洋倚靠在深榻之中,一条腿悠闲地曲起踩在榻沿上,容一少女伏在他胸口,一手晃晃悠悠擎着的金杯就没有空过,不时张嘴接下怀中女子送来的果子点心,完全一副在声色场中涤养的风流骨。

  “太子殿下,今儿个安排的怎么样,比除夕夜还热闹吧。”右侧的少年转头,向另一少年笑道。

  “好!”太子李绮餍足地笑笑,兴奋的眼睛在庭下四望,都是他没见过的场景,又转头来道:“胡小侯爷,这段时间我郁闷得厉害,要不是有你经常作伴,我可不知如何解忧了!”

  “哎殿下。”陶若里抬了抬手,“您叫小臣表字云衢就是,能有幸伴在殿下身边,实在是我胡瑛三生之幸。”

  “算起来云衢之姑祖母还是我的皇太祖母呢,你要长我一辈。”

  “快别快别,殿下真是折煞小臣了。”陶若里懒散笑着拱了拱拳。“君臣之间,岂有辈分。”

  “什么君臣……”李绮闻言,神色暗淡了许多,“估计我这太子之位,也坐不了多久。”

  “殿下这是哪里话,陛下只您一子,您不为储君,何人堪当?”

  李绮摇了摇头,一只胳膊肘在榻桌上,向陶若里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云衢,我当你是自家兄弟方才告诉你,只怕我大哥要回来了,你别外面说去。”

  “殿下的大哥?小臣怎么从未听闻?”陶若里也凑过耳朵来,一副奇怪的表情。

  “我出世前,就走失了,云衢自然没听说过。”李绮道。

  “怎么,意思是现在又找回来了?”

  李绮皱着眉点了点头,“嗯,从前我只当父皇待我百般疼爱,如今一看,到底还是心疼长子些。”

  “殿下勿忧,小臣觉得这事儿难。”陶若里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云衢此话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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