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_词馆【完结】(228)

  “我需要一个独立的书房,这是书房里需要的东西,殿下看看要是合适就派人去采买了。”

  赵缭的声音冷不防出现在身后,随即李谊面前多了一只手拿着一张纸,这便是赵缭方才写了半天的那张纸。

  中衣袖宽,赵缭一伸手,丝绸如水般滑至手肘,露出挂着金镯子的半只手臂来。

  赵缭的肤色并不算白皙,更不沾细嫩,只是紧致的肌肉线条,如龙身般流畅。

  李谊收敛着目光,双手意识松开扣子先去接纸。

  “想来侯爷需要书房,后殿的厢房已经……”李谊正答时,赵缭松开纸的同时,手指灵巧一动,顺手帮他解了腰后的扣子。

  腰间突然的宽松让李谊一怔,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已经收拾出来了,也吩咐过府人,除得侯爷令外,不得擅入。

  至于采买,这里是侯爷的家,需要添置什么不必知会我。”

  说着,李谊又将单子递回来。赵缭道了句“知道了”,就接过单子放在桌上,吸着软鞋往跨入床内。

  “殿下想睡里侧还是外侧?”赵缭坐在床边,伸手去够被子,一边问道。

  李谊刚脱下喜服往架上搭,闻声回头道:“我都可以,看侯爷。”

  “那殿下睡里侧。”

  “好。”

  “殿下从来都睡这种床吗?不憋屈吗?”赵缭拍了拍层层床檐,奇怪道。

  “憋屈。”李谊坦诚道。

  “换掉吧。”

  “换不掉。”李谊抱着寝衣往净室走,苦笑一声,“此床乃御赐之物。”

  “那过廊的书桌和这些桌椅呢?都是黄花梨,挪动又吵又笨重。”

  “这些可以。”李谊温和道:“看侯爷喜好。”

  说完,李谊已经关上了净室的门。等他慢吞吞从净室出来时,以为不论真假,赵缭大约已经睡熟,避免交谈避免接触,来缓解他们同床共枕第一夜的尴尬。

  可李谊脚步轻轻出来时,灯还亮着,赵缭也没睡。

  -----------------------

  作者有话说:俩宝宝太熟了又都太大大方方了哈哈哈,根本尴尬不起来

  第248章 若玉见红

  李谊走出净室, 内室中除了圆桌上留着一盏火烛,就是拔步床内套中幽暗的烛光,轻轻拍打着已经放下一半的实地子月白纱, 将花楹繁复的拔步床变成一盏花灯, 落得满屋花影。

  李谊吹了桌上的灯, 脚步轻轻跨进拔步床, 只见一半的纱帘后, 赵缭盘腿坐着, 一手撑着腰活动脖颈儿,一手握着一本书。

  在她身后的花箱上点着燃着一豆烛火, 将金辉的光洒满她的每一根发丝,如同她身上沐浴的花香充盈着床内封闭的空间。

  “侯爷还没睡。”李谊坐在床尾脱鞋。

  “嗯。”赵缭从的眼神从书里抬了一抬,看到近在眼前的李谊,又很快收了回去,“我习惯子时正就寝,应该还有一刻钟才到。”

  李谊乌发如墨长垂,也着一袭大红色茧绸寝衣。在浓烈的红色和浓烈的黑色之中,李谊冰凉的玉面,领口以上玉藕般的脖颈儿, 和袖口外骨骼清晰的手腕, 都显得格外清润。

  明明是同样的水, 同样的皂荚,同样的花瓣,赵缭身上花香四溢时,李谊身上只有淡淡的皂荚本味,清淡而质朴,深深沁入他的皮肤。

  李谊脱了鞋, 屈腿向床内去,拉开缎面的被子盖上,仰躺着脸却转向床内。

  赵缭侧头看了李谊一眼,回身伸手拿烛台,要去外面看书,李谊没回头开口道:“无妨侯爷,我一时也睡不着。”

  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妥,但见赵缭放下烛台什么也没说,便也没有越描越黑。

  李谊睡不着时,在心里数着时间,刚刚数过一刻钟时,眼皮外忽然一暗,赵缭吹灭了蜡烛,拉开被子躺了下去。

  长夜如水,万籁俱寂,彼此的呼吸声在耳边清晰地交织。

  饶只是初秋,李谊僵直的四肢还是感觉缎面的被褥,没有随着夜越来越深而越来越暖和,反而越来越凉。

  这种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冷意,让李谊合着眼却越来越清醒,甚至清醒地开始做梦。

  梦里,他看见一身小红衣服扎两个发啾啾的的小赵缭。

  那日,围观的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画,懂或不懂装懂的地做些点评。只有她昂着脑袋站在最前面,只看作画的人。

  李谊再想不到,看着他一身青衣白衫,要他画一幅茉莉的小女娘,日后会成他的妻。

  更想不到敦州的石窟中,他画在床头的红衣将军,有一日会同他共枕眠。

  还有……

  在这个夜晚,李谊要很努力,才能不让自己想起江荼。

  前段时间,李谊还是放心不下,遣人去了一趟烁阴,打听烁阴确有一富户不日便要迎娶一江姓娘子。

  还打听到那江荼所嫁的那位公子家资颇丰,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一寡姐,且容貌旖丽,性情温润,堪称良配。

  李谊想起江荼时,心还是滴血到感觉喘不上气,但听到这些消息,还是放下心来,真心为江荼得此良配开心,决心从此再不派人踏足烁阴。

  不打扰江荼,也不能愧对赵缭。

  在李谊不自主地回想起无数瞬间时,耳边赵缭的呼吸却渐渐平稳,准时准点睡着了。好似一点没有因为床上多了一个人,而受到任何影响。

  不知过了多久,李谊耳边传来被褥的窸窣声,等他回头来看时,枕边已经空无一人。

  后院中,玉阶生霜,月上树梢,星洒长河,万物萧条。

  赵缭单手负枪立在院中央,长发以玉簪固定在脑后,留下鬓边碎发被夜风亦卷亦舒;宽松的寝裤扎进长靴里,堆叠处愈发萧荡荡。

  起势时,赵缭轻巧几招活动筋骨,长枪就如绸缎一般自如地绕身游走。之后,赵缭的步法腾换得越

  来越快,枪走之势越来越,枪风越来越迅疾。

  李谊披衣站在北殿的后窗边,夜风涌入时,这夜就和赵缭的枪一样,冽而不冷。

  这不是李谊第一次见赵缭舞枪了,但不同于殿前舞枪的华丽,不同于阵前杀敌的狠绝,赵缭独自练枪时,愈发大张大合、大起大落。将赵氏枪法的“七虚三实”发挥得淋漓尽致。

  只见她枪尖寒芒如梅花绽放,枪路诡谲如毒蛇吐信,枪身灵动如百鸟振翅,枪影播散如鹭起星河,将身体的韧性和重枪的刚性都发挥到极致。

  招招式式,锋芒毕露,却又将所有尖锐处都深深内化,化作一声声压抑的嘶吼。

  李谊倚窗看时,明明她枪光飒气贯长河,可他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就红了眼眶。

  他看到的,是无数个赵缭。

  在有风无风、月圆月缺的日日夜夜,她一定也是这样度过,才能寅时一到,便准时睁开熟睡的眼。

  可但凡那些年的白日里,有她能自主支配的个把时辰,她又何须在所有人沉睡后,才能让真正的自己醒来。

  宝宜城前振枪一呼,是她从前多少深夜舞枪的缄默。

  而他,曾经真诚地祝愿她可以破笼而出。如今,却做了又一座企图困住她的囚笼。

  想到这里,李谊心中的酸楚充盈五感,终是不忍再看,扶着肩上衣角悄无声息要离开时,只听耳后一阵风紧。

  李谊微一偏头,就见一块尖锐的石头贴着他耳尖的绒毛飞过,推开他鬓边的垂发,“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李谊转头,窗外的赵缭正看着他。

  “殿下,偷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赵缭说着,挽出一个枪花把拿在手中的枪收到身后。

  李谊俯身,从地上捡起石头,夹在指间晃了晃,抛出窗去,笑道:“背后放暗箭,大抵更不是好习惯。”

  赵缭也笑了笑,提枪走到窗边,将枪立在一旁,背对李谊靠在窗沿上,就着夜风散散舞枪出的汗。

  “殿下一直没睡着,是有什么心事吗?”赵缭拿起帕子擦擦额头,信口问起。

  窗内,李谊也背对着靠在窗上。两人窗里窗外,一左一右,一明一暗。

  “侯爷睡得着,是因为没有心事吗?”李谊声音温和,便是反问也不觉得锐利。

  赵缭笑了一声,“要是有心事便睡不着,那我可早就过劳而亡了。”

  “所以李谊真心钦佩侯爷的心胸。”

  话头如涓涓细流,轻易就断了。好在半晌的沉默后,赵缭侧头,问出了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

  “殿下,您之前原打算死遁同心爱之人远走高飞的,那一日为什么寻死?”

  李谊沉默了片刻,身形比地上的影子还黯淡。

  赵缭以为李谊不会答了,正站直了身子准备拿枪进屋时,窗内静默地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了,却传来了李谊的声音。

  “罪难赎,深恩负,生别离,求不得,梧桐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