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缭知道,这不是一块布的事情,而是无论他如何不计代价,他想做的任何事情,不论大小,就是做不到。
他想救的每一个人,他都救不了。
“殿下!”
平静的清晨,清脆清冷的一声响起,不轻不重,不至于令人心惊,刚好足够点醒出神的人。
李谊微微一滞,才缓缓转身,旋即就听“哗啦”一声,一件黑色的披风从屋顶落下,舒展得连一道褶皱都没有,就像是张开双翼盘旋而落的黑鹰。
李谊仰头,越过披风看屋脊之上的人。
她被披风遮住了大半,唯可见,负手而立,黑袍长靴。
披风缓缓坠落,就像一道帷幕,一点点遮住她的身形。
最后披风落在李谊怀里时,屋顶上已经空无一人。
但初生的朝阳在此时,刚好攀至屋脊之上。
。。。
从公主府回去,李谊大病一场。
赵缭这几日更加忙碌,奉命协助大内察事营追查卓肆余党。
好在大内察事营在神林的带领下,心照不宣地和观明台保持一个态度,查得态度积极,成果却并不显著。
这段时间,赵缭在城里无论去哪里、顺不顺路,总要有意识无意识地,绕道代王府附近。
大门紧锁,安静得像是空府。但好在,一直没有挂出白缦。
等李谊终于能起来时,先递了帖子,请求进宫见昭元公主。
启祥宫中,李谊抱着李石灵坐在一边,李谧坐在对面。
短短几日,李谧原本红润的面庞像是离开了土壤的植物,瞬间枯败。
此时见到揪心了几日的弟弟,她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是低着头垂泪连连。
李石灵睁着泪眼看着李谊,一夜之间褪去了眼中的烂漫,哑着嗓子问道:“阿舅,我再也见不到阿耶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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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今天下午开一个很严肃的会的时候,就是忍不住想笑。
我努力想悲伤的事情克制的时候,脑子里面飘来一句话:李谊,你不计代价想做的事情,不论大小,就是做不到……
我瞬间不想笑了……好用管用!!!推荐给宝宝们
第190章 坐怀不乱
李谊眼眶通红, 答不出来,只能道:“灵儿,你的阿耶不是逆贼。”
“我不管阿耶是谁, 我想我阿耶了。”李石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谊答不出, 只能把李石灵抱得更紧, 眼泪横流。
“清侯……”李谧终于开了口, 哽咽道:“你帮阿姐打听一下, 卓肆他……埋在哪里, 我论如何也要再见他一面……”
李谧以为李谊会说这个关头,还是不要激怒父皇引火上身, 甚至已经想好了回复的说辞。
但李谊只是点点头:“我已打听到,姐夫埋在城东外的荒郊。这段时间附近盯得紧,等过段时日我接阿姐出宫去见。”
“好……”李谧语未发,泪先流。
一时间,殿内的三个人,再说不出话来,只是垂泪。
过了许久,渐西的日影让本就晦暗的殿宇愈发陈旧,李谧一身的窗影, 倏尔道:“清侯, 你离开这里吧。”
李谊泪眼回眸, 不解其意。
“宫中有一种假死的秘药,死遁离开这里吧。
和阿荼姑娘一起,离开盛安、离开陇中,往北去、往南去,去哪里都好,离开这里吧。
只要离开这里, 你们还可以过幸福日子。”
李谧真的害怕了。盛安就像是一座吃人的牢笼,吃掉自己的母亲、舅父全族,现在又吃掉了自己的丈夫。
李谊怎么会不想。尤其是江荼的父亲过世,几乎没有什么牵挂之后,这个念头就没有一天离开李谊的心头。
可是。
“阿姐,如果我会走,也不是现在。”李谊摇了摇头。
李谧抬起头,凤眼睁圆:“清侯你……你不会也想……”
李谊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但坚定的侧影,却让李谧毛骨悚然。
“李清侯!”李谧提高了声音,激动道:“荀先生走了,卓肆走了,现在你又要做了是吗?”
“阿姐我……”李谊看着李谧的激动,半天才说出话来,“先生和姐夫,走得太不明白了。”
“那非要再把你自己也搭进去,让我失去最后的亲人,才算明白吗?”
李谊转回头,低垂下来沉默着。
李谧心焦不已,苦口婆心劝道:“清侯,我放下,你也放下吧……”
李谊抬起头,泪眼朦胧,却一丝柔光都没有,“先生教书育人几十载,死后背上了结党营私、惑乱朝纲的罪名。
姐夫文武兼济、忠心为国,却落得个满门抄斩、荒坟野外的下场。
阿姐,我放不下,也不会放下。”李谊手上拍着李石灵后背的手有多轻,眼中的坚定之色就有多重。
“我最后是什么下场,也不会比沉默着接受这些,更凄惨。”
李谧别过头去,说不出话来,只是流泪。
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要李谊认定的事情,谁劝都没有用。
李石灵听得呆了,她从没见过最随和最温柔的舅父这个样子,刚刚流的泪都干了。
李谊低头看了李石灵一眼,眉眼立刻温和下来,连声歉意道:“灵儿,阿舅是不是吓到你了,是阿舅不好……”
还没等李谊说完,李石灵又哭出来,一把抱住李谊,呜呜呜哭起来:“阿舅……你别和我阿耶一样啊……你别死啊……”
“不会的不会的,阿舅会好好的,看着灵儿长大的。”李谊温声道:“但我们灵儿是大将军的女儿,不是反贼的女儿。”
说着话,就到了传晚膳的时间,李谧一定要留李谊吃饭。
饭桌上,三个人都尽可能克制自己的悲伤,免得让身边之人更悲伤。
就在用膳时,皇后身边的嬷嬷来传话,说皇后亲自向陛下请旨,请代王殿下今晚留宿宫中,明天还可以再陪陪公主和郡主。
公主和郡主自然是领情,连忙着人将偏殿收拾出来给李谊住。
。。。
深夜,偏殿的殿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黑影从门缝中小心翼翼钻进来后,殿门又被轻轻关上,从外面上了重锁。
黑影在靠着殿门站了好久,一直在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因紧张的战栗太厉害。
直到此时,她心里还在激烈的斗争。
但看到内殿床上,李谊偏着头安然的睡眼时,她所有的斗争,都偃旗息鼓了。
她蹑手蹑脚走向床边,边走,边将自己身上本就是一层层披着、没有系带的衣服褪去。
等走到床边时,她身上就只剩下小衣。
尽管知道李谊被下了大剂量的迷药,不会醒来。但此时这么近地看着他,女子还是紧张得伸不开手脚。
但想想以后,女子还是心一狠,坐在床边后,翻身躺了下去,侧卧在李谊身侧。
这是她无数个夜里想到睡不着的场面,真到了这个时候,紧张却还是压制了喜悦,只想着快快完成。
她缓缓伸出手,摸上了李谊的腰间,寻他的腰带封处。
终于解开后,她便一只手撑着起身,探过李谊的身体,去拉开他的衣襟。
可慌张和黑暗中,她一时找不到他的衣襟,正在着急中,就听头顶上,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松开。”
女子惊得差点喊出声来,立刻回头时,就看见李谊正看着自己。
这双眼睛,她想了无数个日夜。
那是世界上最会爱人的眼睛,水光、波光、月光,落在他温润的眼中,都会变得僵硬冰冷。
可此时此刻,那双眼睛比深夜更晦暗,比秋风更凛冽,其中的清醒更是将帐内的旖旎一扫而空。
这一下,女子彻底慌了深,立刻收回了手,连滚带爬下了床,跪在榻上,连声道:“殿……殿下……”
“你为何出现在此。”李谊起身,双腿落在榻上,扣住了自己的衣带,不轻不重道:“虞姑娘。”
虞意言此时脑袋嗡嗡响,满脑子都是自己在自己有敬有爱的男人面前,衣不蔽体着。
“我……我……”虞意言低着头,不知道怎么说。
“把衣服穿上。”李谊先道,一眼没看虞意言,俯身穿鞋。
虞意言低低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去拿衣服,突然想到,自己已经不知廉耻地爬了李谊床,已经是这个结果了。
如果她这次没有成功,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也就是说,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