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闻人归一开始就在逼她,从来没有给过任何选项。
“我并不奢求你的原谅,或许在现在的你看来,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但当你继任楼主之位,为了辛夷楼付出一切之后,也许……就会后知后觉恨上我。”
迟穗看着闻人归的眼睛,心想这双任何时候都平静无波,好像一切都在算计之内的天眼,什么时候会露出显眼真切的情绪呢。
哪怕相伴万年的同伴死在面前,她也不过哀伤一晚,那双眼眸深处,压着更沉重的东西,其他的任何情绪都无法触及湖底。
少女向前探身,手撑在桌子上。
“闻人归你看不起谁呢,我已经为辛夷楼献出一切了好吗!”
“……”
“……我活不了多久了,天眼消耗了太多生命。”闻人归没答话,却道,“迟穗,你必须要同我一起。”
“邪神不除,邪神教生生息息,天下苍生不得安宁,我们迟早都会失去重要的人。洛玄之,凌今越,淮,甚至是宿泱……”
“我不能接受。”两个人异口同声。
她们都不能接受,所以这条血路,仅仅两个人走就够了。
“我隐瞒了更多的东西,并且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你愿意听我说吗?”
风吹过,树梢上的雪砸落一地,门外的宿泱盼星星盼月亮,也没有盼到心心念念的人出来。
迟穗单膝跪在闻人归面前,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这是辛夷境的礼仪,意思是“我对你发誓”。
这是命运吧。
闻人归和迟穗不约而同想到任命少楼主时的那个夜晚。
“士为知己者死。”迟穗说。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写主线gogogo
第68章 弱者 在迟穗眼中,他也是弱者
闻人归一直一直在等待一个奇迹, 而今终于等到了。
她和迟穗说了很多很多东西,把自己不为人知的预言和所有计划托盘而出, 即便自己比预料中更早迎来死亡,也请求她继承遗志。
楼主确实隐瞒了许多惊世骇俗的情报,迟穗仔细听着,很是心惊。但在惊讶之外,更多的一刻比一刻坚定的决心。
什么样的人能继任楼主?不同的人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有人说力量,有人说天赋, 还有人说责任感、善良、决心、勇气缺一不可。
但每一任领导人,毋庸置疑都有一个共同点:
无论相隔千年万年,她们都愿意为了同一个理想付出一切。
“我要创造一个所爱之人可以幸福生活的世界。”闻人归浅浅笑着, 用御火诀将刚刚画上的图形的纸张烧毁。
雪停了。
宿泱等到半夜,情不自禁在脑海中无数次勾勒那张脸, 心中不明所以的情绪越演越烈, 迫切地想要见到迟穗。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儿时玩闹找不到她的时候, 长期出任务不能相见的时候, 余光看见她和别人交谈时露出的笑颜时。
黑龙不曾获得过谁的爱,幸好也没有爱过什么人, 所以再狠毒的话语, 在恶劣的行为,也只是在他的心头割下一道口子, 却不能让他感受到痛。
第一次觉得以前过得很辛苦的时刻, 就是得到那朵月魄流萤时。这之后, 每一次从迟穗这里得到爱时, 都会恢复一点痛觉。
不管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她的爱都有这样的能力,让灰白的画面重新染上色彩, 让冰冻的心恢复知觉,重新跳动。
宿泱经历被灭族,又浑浑噩噩在辛夷楼生活,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似乎
连陌生人都在为一个种族的覆灭感到悲哀,他却没有丝毫感觉。
“宿泱没有家人了,我和凌今越也是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女的话又在心间响起。
那日他罕见地愿意和人讲述一部分过往,同样遭遇屠杀的迟穗轻轻勾住了宿泱的指尖。
阳光慢慢爬上窗沿,她笨拙又真诚地安慰着根本没觉得伤心的小龙。
“以后我们就是家人,谁都不是一个人。”
宿泱的情感总是慢慢的,爱也是。
等过去数年,他终于意识到失去家的痛彻心扉时,竟然是爱上迟穗的那一刻。
悲伤、快乐、幸福,都是她所赋予的。
宿泱靠在门边,想要再离里面的人近一点,仿佛这样就可以安抚自己躁动的情绪。
他远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般平淡冷静,也不是事事都淡然不在意。
相反地,哪怕故意不去看心上人,余光也会不自觉盛满迟穗的影子。
他敏感、多疑、不坦诚。
因此在洛玄之要求引迟穗出来,隐隐透露楼主要让她继任少楼主时,宿泱第一反应就是不情愿。
不要她受苦,不要她陷入危险。
但是……
门终于打开了,洛玄之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重新挂上笑容,探头要进去,被宿泱挤开。
洛玄之:?
两人现在平级,他还不能拿副官身份来压他一头,要是动手又怕迟穗替他找场子。洛副官嘴巴张了又闭,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决定暗地里使绊子。
迟穗和闻人归谈完,推门而出,一把伞为她撑开。
一抬眼就撞进墨绿色的眼眸中,果不其然是宿泱。
“雪已经停了。”她提醒他。
风倒是还在刮,吹落树梢上的积雪,也吹起少女长长的发带。
但是,就像那时他所说的那样。
她是自由的,爱啊,恨啊,都不能成为束缚她的理由。
是轰轰烈烈地活在危险里,还是平平淡淡地享受生命,都是迟穗的决定。
“我知道,但总觉得此刻应该有人为你撑一把伞。”宿泱答。
他只需要永远尊重她,守护她,为她撑起一把伞就足够了。
外面的雪停了,可是心里的大雪呢?
是否有人会永远活在这个冬天?
洛玄之目送两尊大佛走远,才摇着头进了屋内,看闻人归比起昨日心情好上不少,好奇道:
“有什么收获?”
“算不上收获,多保管了几封遗书而已。”
洛玄之向来不爱动脑子,早就习惯依赖楼主的决定,也不深究,只说句要拿壶好酒去祭奠宋以宁便就此揭过。
迟穗不能在楼内久呆,没过夜就回到沧澜宫中。第二日又被祁寂好一顿问候,关切她怎么又病了。
迟穗打着哈哈混过去,裴音叉着腰说身体太差可不行。
终究是一刻也闲不下来,才过节没多久就又有任务传达下来。
“妖境流光城接连有人困于梦中,常常三天不醒,因为没什么危险,所以就派你们三个去了。”云悟特地过来叮嘱一番,“这次可没有师兄师姐带着你们,万事小心谨慎,切勿掉以轻心,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迟穗和裴音乖乖做答,祁寂则摆手就要走,“有什么难度吗?我会照顾好这两个笨蛋的。”
迟穗没什么反应,早就习惯这家伙的性格,眼睛一转就看见裴音捏得青筋暴起的拳头……
好吧,这也是意料之中。
裴大小姐一拳就揍过去,被祁寂眼疾手快闪开,两人原地过起招来,多是祁寂占上风,气得小姑娘哇哇大叫。
趁着那两人注意力不在这边,云悟瞧好机会,立刻把迟穗拉到一边,看着师妹省心的样子暗自点头,遮遮掩掩给她塞了几样法器。
“这都是师姐我珍藏的保命法宝,都给你了,打不过一定要跑啊!”
迟穗眨眨眼,老实点头,谢过师姐。
“谢谢师姐,我回来给你带流光城的特产。”
数百种美食的名字一瞬间被云悟想了个遍,迟穗确信自己听到了师姐咽口水的声音,在她感动的目光下熟练伸手扶住了飞过来的祁寂。
原来宿泱劝架是这种感觉,她发誓以后要做动口不动手的乖孩子,让人省心。
虽然过程曲折,但三人还是踏上了首次独自任务的路途,没入夜就到了目的地。
流光城是妖境相当繁华的街道,不管白日还是夜晚吆喝声都不绝于耳。
几人选了一家僻静些的客栈落脚,简单整理好情报,就上床休息。
是夜,外面静悄悄的,再无半点声响。月光洒满地板,静谧又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