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的呼吸滞了一瞬,一眼认出来者。
一直强撑着的手忽然松了力气,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有救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虚脱感就涌上心头。少女背靠树干滑坐下来,视线却死死盯着前方。
灰袍人的反应有些出乎迟穗意料,他没有逃,分明已经认出自己是谁,反而低吼一声,提剑冲向她!
剑势狠辣,直取心口,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是想拖延时间吗?”
迟穗提起手中的剑,随意一挡,剑鞘精准架住剑刃。
“就凭你?”
迟穗手腕微转。
一股磅礴的灵力顺着剑鞘炸开!灰袍人连人带剑倒飞出去,撞断两棵枯树才重重落地,一口血喷出。
“连我一剑都接不住啊。”
他挣扎着想爬起,眼前已多了一道白影。
迟穗蹲下身,干净利落地卸了他的下巴,尽渡剑已出鞘半尺,剑尖悬停在他右眼上方。
“拖延时间,是想让同伴能杀掉祁寂?”她问,“你们为何如此针对一个沧澜宫新弟子?”
灰袍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迟穗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恐惧和决绝,忽然笑了。
“不说的话,”她慢条斯理地说,剑尖又压低一寸,几乎贴上他眼皮,“我就戳烂你一只眼睛。然后是手指,内脏,你身上每一寸皮肤……”
话音未落,灰袍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他整个人像充气般膨胀起来,皮肤下透出诡异的红光。
迟穗脸色微变,立刻后撤。
那人血肉炸开,骨头内脏都混合成一片猩红的雾,泼洒开来。
迟穗退得快,却还是被溅了满身血点,裴音靠在树上,吓得整个人僵住。
血雾渐渐散去,地上只剩一滩粘稠的污渍,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迟穗沉默了一刹那,相当不爽地“啧”了一声。
“好脏。”
锁魂咒。
邪神教常用的一种作用于神魂的法术,一旦受术者试图违背预设的命令就会触发。触发后,神魂连带肉身一齐湮灭,半点痕迹不留。
她转身就走,得赶去救祁寂那边,十几个人,那小子再能打也撑不了多久。
“前辈留步!”
迟穗脚步一顿。
“这一届还有一个修为低微的少女!”裴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声音还颤抖着,语速极快,像是怕她走了就再也来不及说,“她身上也没什么像样的法器,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请优先救她!她肯定最先死!”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她今天穿了深色的衣服,左耳上戴单边耳饰,长得很漂亮,一眼就能认出来!”
迟穗背对着她,鬼面后的嘴角抽了抽。
难为你这么危急的时候还记得我。
“已经救过了。”她丢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林间。
裴音愣住,半晌,才长长松了口气,瘫软在地。
祁寂一剑刺穿一人的咽喉,抽剑时带出鲜血四溅。
他退回顾煜身边,两人背脊相贴,都能感觉到对方浑身湿透,不知是汗还是血。脚下已躺了四具尸体,可围上来的还有七个。
顾煜的灵力近乎枯竭,阵盘早已碎裂,此刻全靠一手不擅长的剑术苦撑,挡下一击,脱力踉跄,命门暴露出来。
左侧一人突然暴起,抓住机会直刺顾煜!顾他想回防,可身体已跟不上意识,剑抬到一半就滞住了。
眼看剑尖就要刺入,祁寂想也不想,反手一剑荡开右侧攻势,同时侧身,用左肩硬扛下背后的刀锋!
刀入肉三寸,他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力转向顾煜,手中剑递出,要替顾煜挡下攻击,却已经晚了。
剑尖已到顾煜肋前三寸。
千钧一发,持剑的灰袍人动作却突然一僵。
一切都像放慢了一样。
他脖颈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细细的红线。红线迅速扩大,鲜血涌出。他瞪大眼睛,手中剑“当啷”落地,双手捂住脖子,却捂不住喷溅的血。
一片树叶,从他颈间飞出,沾了血,速度丝毫不减地深深插入树中
。
竟然是树叶?!
祁寂和顾煜背靠着背,浑身紧绷,目光急扫四周。
谁?!
能以叶作剑,摘花飞叶皆可伤人,这是对灵力操控到何等精微的地步?!
迟穗的剑尖还在滴血,扫了一眼场中局势。
太弱。
这些所谓的“高级教众”,根本激不起她半点战斗的欲望。
剑随心动,尽渡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清冷流光,自己和邪神教战斗起来。
祁寂和顾煜看得清楚,那把剑在空中转折、突刺、回旋,完全随主人心意而动,如臂使指,灵动得仿佛有生命。
人剑合一。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两人心头。
没等他们从震撼中回神,迟穗已左手并指凌空一划——
地上,以她为中心,骤然亮起一圈金色纹路!纹路迅速蔓延,交织成繁复的阵法图案,正是缚灵阵。
“开阵。”迟穗低喝。又一步上前,一手一个,拎住两个傻小子的后颈衣领。
“尽渡!”
飞剑应声而至,悬停在她脚边。迟穗拎着两人跃上剑身,御剑而起。
与此同时,金光大盛,阵法已成,剩下的邪神教都被困在了阵法中,动弹不得。
“审讯这种事情还是得专人去做啊。”迟穗看他们没什么致命伤,放下心来,还有心思调侃两句。
风在耳边呼啸。
顾煜被提着领子,心跳如擂鼓,视野里是飞速倒退的树影,他勉强转头,看向身侧的鬼面人。
这人提着他和祁寂两个大活人御剑,竟如提两片羽毛般轻松。
迟穗松手,两人踉跄站稳。顾煜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整了整衣襟,朝着迟穗深深一揖。
“久仰少楼主大名。”他声音沙哑,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子弟的仪态,“多谢出手相助。”
祁寂也跟着抱拳:“多谢。”
但他更多是在打量迟穗,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第49章 拜师 你可愿拜我为师
迟穗没空和他们叙旧, 点点头,转身就走。身影几个起落, 已消失在林间。
神识里,她已感应到数道强大的气息正从秘境入口方向急速逼近。
师兄师姐们到了。
她得赶快。
迟穗找到一处不起眼的岩穴,矮身钻了进去,背靠岩壁坐下,收好鬼面,又眼睛都不眨, 反手在自己身上划了几刀。
面具一取,身上的衣服没有障眼法遮掩,又变成深色, 大片大片都是快要干涸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仔细思索, 确定没有破绽, 才满意点头, 把剑放在身侧, 闭上眼,装作昏迷。
同门有没有得救, 几位尊者有没有和青衣客交上手, 暂时与她无关了。
洞穴内,迟穗安静地“昏迷”着,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在试炼中遭了无妄之灾、侥幸捡回一条命的普通弟子。
至于前来救援的少楼主?
谁知道呢。
云悟找到迟穗时, 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神识捕捉到角落里有平稳呼吸时立即飞身前往。
“阿岁!”
洞穴里蜷缩的身影动了动。迟穗缓缓睁开眼, 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看见云悟的瞬间,眼睛亮了亮, 又迅速黯淡下去,撑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云悟冲进来,蹲下身仔细检查她的情况。
伤口都不深,血已经凝固,衣料和皮肉黏在一起,看起来狼狈,但确实只是皮外伤。云悟松了口气,掌心泛起温润的绿光,轻轻按在迟穗肩上。
“疼吗?”
看不出来,云悟竟还懂医。
“还好。”迟穗轻声说,“多亏了辛夷楼的少楼主大人。”
她委屈地抿嘴,抬眼看向云悟,眼神里的惊悸毫不掩饰:
“我、我刚碰上邪神教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少楼主就出现了。要不是她,以我的修为,恐怕真要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