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看着水镜,看着镜中冉声浴血苦战,看着其他几面镜中,祁寂、裴音、顾煜依旧在正常寻珠,对同伴的危机毫无察觉。
此事也在他的意料之外,无尘仙尊来此不过是为了迟穗。
和少女分开时她刚刚过了二十岁生辰,许多年未见,虽然早早听闻辛夷楼少楼主的名号,但始终摸不清楚她现在的实力。
再怎么厉害也不过百岁有余。
他看着水镜上已经黑下去的屏幕,还有其他镜头里接二连三出现的邪神教,豁然起身。
对上这么多高级邪神教,还是吃力了些。
下一秒,迟穗所在的那面水镜,画面突然剧烈波动,然后黑下去。
“阿岁的画面怎么没了?!”有弟子惊呼。
紧接着,就像连锁反应,其他几面水镜也接连波动,画面闪烁几下,齐齐陷入黑暗。
议事厅内死寂一片。
碎星谷内。
迟穗收剑入鞘。
剑鞘发出一声特殊的轻响,和宋以宁的那柄一模一样,是他亲手打的。
少女眼神冰冷,脸上溅了血,被她散漫地抹去。
她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身后,躺倒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邪神教有一位青衣客,是三大长老之一。他是一名剑法双修的天才,曾经自创空间法术,那是他最拿手,也杀过最多人的手段。
把空间复制成四份,每一处都在正常进行,但其实每一处空间都只有一个人。
这么说也不对,这其实是一种高级的障眼法——
模糊境内所有人的空间概念,让本来已经遇上的人自动修正想法,以为自己没有碰见任何人。
迟穗一边走,一边用灵力将境内所有的水镜阵法全部破坏。
在沧澜宫看来,就是境里空无一人时突然就黑了,在师兄师姐担忧的目光下,彻底与那边失去了联系。
青衣客的法术用武力固然可以摧毁,但若是从外部强行突破,里面人神魂会受到创伤,影响后面的修行。
从内里击破是最好的。
但是为什么这么多年,独独这一届试炼被邪神教插手了呢。
迟穗隐藏在树林中冷静地想。
发现她的身份了?不,如果是那样,不会只是这些高级教众出手。三大长老必定会有人现身,难道青衣客就在碎星谷藏身吗?
赌一把。
这些家伙太弱了,恐怕撑不到救兵赶来,她来救人才最好不过。
灵力在掌心汇聚,迟穗并指起手在空中划出一个阵法。银色的纹路在虚空中亮起,旋转,成型。阵法开——
“咔!”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秘境。
与此同时,迟穗闪身迅速离开原地,神识铺展开。
有十几个高级邪神教,没有青衣客。
看来是在碎星谷外。
就算他发现法术被破也来不及了,妖尊魔尊应当已经赶到,不会让他进来。
这样看来……有十个人都在祁寂附近,目标是他?是打算毁掉天赋上佳的好苗子吗?
几个人看起来都撑不到师兄师姐赶来了。
迟穗叹口气,迅速拿出鬼面戴上。
好吧,一刻也休息不得。
冉声最先遭遇邪神教,此时已经伤痕累累,再起不能。她倒在地上,眼看剑尖离她越来越近。
真的……撑不住了……
眼泪涌出来,眼前的世界都模糊了。
怎么办,祖母临走前还让她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不想死啊,沧澜宫大能无数,谁来救救她?
冉声认命地闭上眼,下一秒,已经碰到她脖子的剑被人挑飞。
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她睫毛一颤,睁开眼。
那邪神教反应极快,马上转身要跑,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
冉声眼睛睁大,和突然掉落的另一颗人头面对面,两双眼睛一样盛满惊恐,顿时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是谁?
也是来杀她的吗?
少女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却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人一身白衣,丝毫不顾鲜血染脏她的衣服,将冉声打横抱起来。
“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哦。”
带笑的声音雌雄莫辨。
风声在耳边响起,两人已经快速移动起来。
冉声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眼,落在那极具辨识度的鬼面上。
是……辛夷楼少楼主……
得救了。
第48章 救人 难为她这么危险还记得自己
顾煜正狼狈地靠在一块巨岩后喘息, 胸前衣襟被划开三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染深了浅蓝衣料。
他听见那声突然想起的碎裂声时, 茫然抬头,正好看见前方不远处的祁寂正一剑荡开两名灰袍人的合击,剑风扫过,枯草齐根而断。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刹。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对方靠拢。顾煜左手掐诀,一道土黄色屏障在身前升起,勉强挡住侧面袭来的刀光, 祁寂则旋身斩出一道弧形剑气,逼退了身后追兵。
“这边!”顾煜低喝,指间弹出三枚阵旗, 落地成三角,瞬间撑起一片朦胧光罩。
祁寂闪身入阵, 背脊撞上顾煜的背。两人背靠背站着, 能感觉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和紧绷的肌肉。
“连累你了。”祁寂这时还能吊儿郎当地咧嘴一笑。
顾煜没答话神色更凝重些, 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阵盘。
他确实是被拖累的——这十几个人分明是冲着祁寂来的, 招招狠辣,全奔要害。
可此刻说这些有什么用?他总不能置同门于不顾, 两个人的胜算总归比祁寂孤军奋战要好得多。
光罩外, 十道灰影已合围。刀剑映着暗紫色天光,泛着森冷色泽。
“杀。”为首者吐出一个字。
攻势再起。
迟穗收回铺展的神识, 思衬两人那边应当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于是选择先去救裴音。
她低头看了眼怀中昏迷的少女。
气息微弱但平稳,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迟穗将她小心安置在一处隐蔽的岩穴内, 挥手布下简易的隐匿结界,便转身朝裴音的方向掠去。
裴音一刀劈下,刀锋与敌人的剑刃相撞, 灵力剧烈波动。
她被这一击伤得退后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红衣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被血浸透成深褐,肩头、手臂、腰间,到处是翻卷的伤口。最重的一处在左肋,皮肉外翻,每呼吸一次都相当疼痛。
可她还站着。
刀尖指地,血顺着刀柄一滴滴落进土里。
对面的灰袍人也不轻松,胸前被划开一道尺长的口子,正汩汩冒血。但他眼神更冷,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凭你也想杀本小姐?”裴音喘着气,下巴却抬得更高,“你也配?!”
话音未落,灰袍人已疾冲而来,剑尖直刺她咽喉!
用行动来告诉她,谁才是瓮中之鳖。
裴音咬牙横刀格挡,“铛”的一声震得她虎口发麻,伤口崩裂,剧痛让她表情瞬间狰狞。但她没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旋身,刀锋划向对方腰腹——
刀锋落空。
灰袍人已后撤三步,冷冷看着她。
裴音拄着刀,大口喘息,视野开始发黑,过多的失血让她头晕目眩。
还能撑多久?三招?五招?
她不知道。
不知晓是幻觉还是什么,她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裴音和灰袍人同时转头。
林间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倚着一棵枯树站着,双手抱剑在胸前,剑鞘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风吹过,扬起她用来束马尾的红色发带,在昏暗光线里划过一抹艳色。
白衣染血,自是一派少年风流。
“谁?!”灰袍人厉喝,剑尖转向新出现的敌人,“出来!”
迟穗如他所愿。
她放下抱在胸前的剑,一步踏出阴影。
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却让灰袍人瞳孔骤缩。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