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中,她听政听的有些累了,猛吃三碗饭。
只有吃好睡好,身体才好,天知道她以前身体可是极好的。
后宫里曾经的老对手淑妃随先帝去了,旁的妃嫔,有子嗣的曹妃,她留下来与自己相伴,旁的无子的,肯出宫的几乎都放出宫了,不肯出宫的就让她们去别庄一起青灯古佛的过着。
她废除了殉葬制,就是想让这群人自由,就像当年如果傅家放自己离开,恐怕也没有今日了。
曹妃现下是曹太妃了,她膝下只有一位公主,还要挑选驸马,所以来自己这里说话。
盈娘笑道:“我已然任命司礼监的太监去寻了,决不许这些人作假。”
“臣妾多谢太后。”曹太妃道。
盈娘含笑点头。
虽然有两宫太后,但是傅太后是皇帝的亲娘,自然不同,曹太妃也常来这里奉承。
等曹太妃离开之后,盈娘翻开宋史上的一些事情在看,暗道这华阁老也不知道是韩琦还是旁的。曹太后分明受了气,韩琦还要一国太后忍气吞声。
很快她就找到一个契机了,华阁老举荐的人之前在宣府吃了败仗,如今举荐的人又在福建竟然让倭寇上岸。
平日里从不对政事发表言论的盈娘遂道:“华阁老,前几年先帝因宣府之事动了气,以至于怒极伤身,驾崩而去,如今皇帝年纪还小,先帝委你当国,你是怎么替先帝当这个家的呢?”
华阁老哪里把傅太后母子放在眼里,傅太后一介女流,皇帝太小,他愤而辞官,自以为如此可以瘫痪内阁,到时候傅太后母子还要请他回去。
却不知道盈娘早让心腹太监拉拢了次辅,次辅要升首辅的唯一方式便是首辅不再了,还有她也要培养自己人,郑璟就是她选定的自己人。
此人年轻,精力旺盛,先给他一个吏部管着,让他多有些人脉,让阁辅之内有自己的人才好。
郑璟也没想到自己进内阁的消息竟然不是廷推,而是出自中旨,傅太后让他直接入了内阁,为东阁大学士兼吏部侍郎兼日讲官。
自然有人很不服气,说出许多不好听的话来,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做文章,什么傅太后见郑璟生的整丽,看上郑璟了,而郑璟则为了权势富贵,顺势往上爬。
这样的谣言连郑家自家人都信了,邱氏忙张罗着为儿子续弦:“只有你续弦了,才不会有此番流言啊。”
“娘,算了,您还是多管管三弟妹吧,这个人不老实,只要能赚钱,杀人的买卖她都做,如今我入了阁,就怕她打着我的旗号做什么不法的事情。”郑璟心想那些传言简直无稽之谈,傅太后常年坐在珠帘后面,说话行事十分小心,怎么可能和自己有首尾?
邱氏道:“我只能看着她,也不能把她如何,早知道当年就不许她进门了。”
郑璟无趣的摇摇头。
华阁老本是拿乔请辞,但被刘阁老顶了上去,刘阁老背后又有傅太后支持,直接成了首辅,本来刘、华二人缠斗数年,如今刘阁老做了首辅,当然不会放过华阁老。
而华阁老还不大干净,他那位亲家景侍郎更是出头的椽子,现成的把柄,查出来各种不法之事,盈娘授意三司严办,顺便查抄了景家,国库一下倒是进账快百万两银子。
支出二十万国帑用于云南边事、三十万两用于福建倭事,这次刘首辅也怕自己背负战争失利之过,让郑璟负责。
反正郑璟也是傅太后提拔的,到时候郑璟出事,只能怪傅太后没有识人之明。
只是没想到郑璟虽然年轻,却非常精干,的确有宰执之才,一二年左右,边事稳定下来,甚至宣大那边傅太后也肯出钱,户部的银钱,还有国帑的钱,傅太后自己吃穿都非常简单,但是在打仗上非常舍得用钱。
她还说:“只要执政一心为公,便是千万人在我面前进谗言,我也是不听的。”
郑璟想多少帝王将相的问题,就是在于太爱自己下场了,只要都和傅太后似的,放手让内阁去做,内阁本来就已经能够非常成熟的运转了。
让文臣做文臣的事情,武将做武将的事情便成。
偶然一次,郑璟就直接称盈娘为“天后”,盈娘听了这个名声很欢喜,一旁的刘首辅心里气道,这小子也着实会讨好人。
早听闻传言,说他二人有些男女之情,如今好端端的,一个成了寡妇,另一人成了鳏夫,也并不避讳。
实际上盈娘和郑璟说话都有限,只不过盈娘只觉得自己无人可用,偏偏选的这个人又是极好的,她觉得自己简直走了狗屎运了,当然心情很畅快。
至于郑璟成不成婚,这和她无关,不成婚也罢,更好操持国家大事。
她自从进宫来,也并没有觉得嫁人多好,反而是权力让她活了过来,每日都活的很充实。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傅家,傅家的儿子早去了,那老俩口早就帮女儿招婿,盈娘让她们到京城来了之后,给她们送了宫女过去,让这些人看好傅家人。
傅家人当然不敢胡乱说话,且傅家二老在去岁已然过世,盈娘只推说国家打仗,不肯厚赏,倒是傅珍珍的女婿有了个爵位,傅珍珍性情虽然单纯,但是有些话并不敢多说。
当然,平日她身边也有女官监视着,她自己也有分寸。
郑璟成了次辅之后,家里门庭若市,邱氏便道:“你当了这样大的官,总得有人替你操持内务啊,难不成就真的不成婚了吗?”
“娘,我现下已然是阁老,您拿的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您觉得跟我相配吗?我看我郑璟这辈子也不过如此了,您就不必管我了。”郑璟摇头。
邱氏以前在儿子面前还说的上话,现下却很难说的上话了,郑璟已经是阁老了,她哪里管的着。
金氏不愿意郑璟娶个身份高的,到时候还拿腔拿调的,大家得看她的脸色,所以还推荐了自己的一位表情。
“这事儿你就不必说了,除非你弄个人来。”邱氏揣着袖子看她。
金氏哪里敢,景家的事情差点波及到她身上了,亏得她破财免灾,饶是这个郑璟还让郑瑰敲打她。
郑璟续弦的事情不了了之。
这一年春和景明,她带着小皇帝去法海寺礼佛,全程由郑璟陪着,没办法,刘阁老年纪太大了,郑璟到底年轻一些。
法海寺去了之后,她们母子下一次又去了皇恩寺,在皇恩寺就自在多了,郑璟陪着皇帝说话,皇帝虽然年岁不大,但已经有天纵之才的样子,行事颇有决断,看起来颇似其母。
可郑璟想皇帝到底年纪还小,这治大国如烹小鲜,凡事太过操之过急可不是很好。
想到这里,他看了太后一眼,太后却在看一朵花,看的很专注,他突然发现,傅太后其实和自己年岁约莫是相当的,她其实也很好看。
即便这个年纪,皮肤白里透红,杏眼黑白分明,可能因为脸短,更显年轻。
意识到自己这样想实在是太不好了,所以郑璟收回心思,还想他怎么能这样呢?人千万别把你的主子当亲近之人,那就倒霉了。
出去玩了这两遭,盈娘心情好了很多,顺便帮曹妃之女选定了驸马,至于驸马何时成婚,还又有一长段日子了。
除了曹太妃之外,还有自己的女儿,这次肯定要更慎重。
郑璟跟盈娘提起隋尚书的儿子隋彦:“此子英俊少年,文采出众,可堪为驸马。”
他自觉选的这位驸马很不错,不曾想傅太后却道:“既然文采斐然,那么他愿意做驸马吗?驸马虽然也有官职,但多为勋爵。”
“您言下之意是……”郑璟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盈娘笑道:“郑卿一心为公主考虑,哀家实在是应当谢谢你才是,但是,如果我的女儿是个普通书香人家的姑娘,嫁给那样的才子自然很好,可他们这样的人家,多半将来会走科举一道,如若哀家只顾自己的女儿,将来二人成了怨偶,这可如何是好呢?”
郑璟应下:“天后也实在是太宽宏了,但既然您这么说,臣知道分寸了。”
郑璟回去之后当然也要仔细筛选,如此才能对得起太后娘娘对他的这一片知遇之恩,邱氏见状,不免道:“你自个儿不成婚,替人家张罗的倒是欢。”
“娘,这是公事。怎郑璟都无语了。”
邱氏想她和丈夫年岁愈发大了,唯独老二不娶妻,孩子也没有一个,平日忙的跟陀螺似的,这于他的前程当然是好事,毕竟傅太后母子很信任他,郑家早已从曾经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郑璟最后为公主寻了定国公府的小儿子,人漂亮,性情也很温顺,平日倒也颇为知礼,大褶子上不出错,很适合这样的金枝玉叶。盈娘当然也见了几面,考较了他骑射诗文,见也还算过得去,就同意了。
当然在盈娘垂帘之时,郑璟的权利也几乎是到了顶峰,虽然他一贯谨慎,但也有赐轿之赏,但郑璟知道能遇到这样的伯乐,是他一生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