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自然知今日之事与瑞妃脱不了干系,又听云柔哲分析得如此透彻清晰、毫无悔憾,不觉轻轻叹了口气。
“况且,若是一位没有权势、仰仗君恩的皇后,还要先求夫妻平等,恩爱不疑,再求恩泽万民,母仪天下。皇上可还愿意?”
云柔哲转头看向君珩,不知不觉敞了心扉。
“朕的后位自是要留给与朕情深意笃、并驾齐驱之人,帝后同心可堪为天下表率,皇权也自然不愁稳固。只是,柔儿也要给朕这样的机会啊……”
那双桃花眼的视线偏转过来,满溢着认真与欣喜。
“臣妾今晚不是并没拒绝皇上留下了吗……?”
云柔哲的声音越说越小,面染红晕地垂下眸子把头转了回去。
“柔儿这样,朕会忍不住的。”
君珩半撑起上身向云柔哲压过去,令她不觉闭目,双手攥紧了被衾。
“皇上……”
君珩轻捧着她的脸如获至宝,摩挲许久才在她额头上印下一枚漫长而深刻的吻。
“好了,睡吧。”
云柔哲悄悄转向内侧,心跳还未平息,努力掩盖的紧张感让她比平时更难入眠。
听到背后的呼吸声渐趋平稳,她不禁回头望了一眼那张英俊无暇的侧颜,才有了莫名的安心。
待她熟睡,君珩坐起上身,望着她微微蜷缩如婴孩的睡姿。
平日里再怎么沉稳理智,她也只是一名不满二九芳华的少女,却只在这深夜里才肯露出自己那一点点脆弱。
他缓缓躺下,手臂轻轻环上她的腰身。
“娘娘昨夜可有不适?已过了该起的时辰了。”
松萝掀起床边帷帐,却见榻上赫然一袭明黄色寝衣。
“皇、皇上……?”
她赶忙松了帘子跪地行礼,把端着洗漱用物进来的郁雾也吓了一跳。
云柔哲是在君珩怀中醒来的。
自入宫以来,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一夜无梦到天明了。
“看来朕应该常来福宁宫才是。”
君珩有些得意的面庞近在咫尺,让云柔哲立即红着脸坐起身来。
“臣妾伺候皇上更衣。”头一次面对侍寝后才有的情景,云柔哲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正好圣乾宫的宫人们送了朝服过来,君珩便只让她象征性地系了几颗前襟的扣子。
又见她认真细致又略显生疏地为自己更衣的样子,止不住地勾起嘴角。
“皇上,南方传来急报——”卓公公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打破了寝宫里的暧昧氤氲。
“南香国二皇子弑父谋反,秋将军……下落不明!”
君珩眉头紧锁,在云柔哲眼中寻到个彼此意会的神色,便立刻动身去了朝上。
*
今日阳光晴好,福宁宫院子里晒满了被昨夜大雨淋湿的书稿。
用过早膳,云柔哲与宫人们一起翻晒整理着。
“还好娘娘先前在宫里留了些存稿,晒好的这批也有大半字迹尚可辨析,不然这数月心血可真是白费了。”松萝捧着一沓纸页忿忿不平。
“楚美人在摘星阁带着宫人们修整另一批书稿,娘娘可要去看看?”郁雾在云柔哲身旁细心提醒。
“不用了,她办事妥帖自不必过问,况且我们放出去的鱼饵也该有鱼上钩了。”
午时刚过,妤贵人和景贵人便一起来了福宁宫。
“听闻昨日大雨,毁了娘娘在摘星阁存放的重要诏令,还关乎六宫妃嫔……这到底是何物呀?”妤贵人开门见山。
“说来惭愧,皇上前几日提起要在七夕节时给几位妹妹晋一晋位份,又怕内务府不够上心,就让本宫帮着起草册封诏令……可谁知不巧碰上昨夜大雨,眼下竟散轶不得寻了。”
“这……蕙妃姐姐可还记得诏令内容,再起一份如何?嫔妾也好帮忙侍笔研磨。”景贵人与妤贵人对视一眼,难掩焦急不安。
“本宫也想如此,可皇上却说诏令无故被毁原是不吉,若无法恢复原先那份,便只好先搁置晋位一事……”
云柔哲欲言又止,令殿下两人更耐不住心急跪身行礼。
“嫔妾们身微位贱,好不容易得皇上垂怜,还求娘娘想个复原之法!”
“院中已将淋湿的文稿尽数晒干,还需一一辨认字迹誊录内容,方有希望找回诏令。只是宫人们大多仅识得几个简单的字,要靠本宫独自复原恐怕七夕节过了都未必能完成……”
云柔哲故作为难,果然引得妤贵人和景贵人主动请缨。
“不若嫔妾们与娘娘一同誊写,也好尽快复原。”
“如此,便辛苦两位妹妹了。”
夏日炎炎,院中的桌案上书稿堆叠如山。
才过了半个时辰,两位贵人便已花容失色,香汗淋漓。
“写了这么多,竟没有一点与诏令相关,难不成蕙妃娘娘在存心戏弄嫔妾?”
妤贵人停下笔捶着腰肢,一副快要昏厥的模样。
“不巧妤妹妹辨写的是本宫遗失的《女德》,虽不是晋封诏令,却对修身养性是极好的。”
云柔哲走到妤贵人面前,拿起她誊写的书稿好言相劝。
“妹妹不如再多抄几遍,便更能对功败垂成、心血尽毁的滋味感同身受了。”
“娘娘未免欺人太甚,自有皇上替嫔妾做主。”妤贵人自诩更得宠些,礼都未行便在宫女搀扶下走出宫去。
反观景贵人倒是并未停笔,不见一丝慌乱。
“景贵人不与妤贵人同去向皇上告状吗?”
“嫔妾有幸替娘娘复原书稿,自是别无他话。”
她早听闻皇上昨夜亲自去摘星阁护送蕙妃回来,还宿在了福宁宫里,想来这恩宠只要蕙妃想要,怕是不尽的。
“景妹妹是聪明人,自然也懂得良禽择木而栖,莫要再为虎作伥辜负了这份聪慧。”
“嫔妾谨遵娘娘教诲。”
景贵人写足了一个时辰才离开福宁宫。
“奴婢见景贵人方才颇有投靠之意,娘娘可要收为己用?”郁雾送景贵人离开后返回主殿门口。
“这样精明圆滑、唯利是图之人,我可不敢用。况且她也未必真心,只盼不再给瑞妃出谋划策算计害人便好了。”
云柔哲话间忽感到一阵眩晕,“郁雾,扶我进去坐会儿吧。”
此刻,妤贵人正跪于圣乾宫的皇帝坐塌之下,妆都哭花了。
【📢作者有话说】
皇上终于要大胆追妻了!接下来几章都会有小甜饼!
猜猜妤贵人告状成功了吗?
下一章皇上还会来福宁宫哟~
第30章 试探真心
◎皇上夜夜留宿怕是上了瘾◎
“皇上,嫔妾所言句句属实,蕙妃娘娘心有不快便肆意惩罚凌辱,皇上可得为嫔妾做主……”
妤贵人添油加醋的告状在君珩听来有些可笑。
“蕙妃可是宫里最心慈柔善的,朕还没见过她刻意罚过谁,妤贵人可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
君珩微微笑着,语气轻柔,再重的话也如安慰一般。
“皇上偏心~万一哪天嫔妾被罚得手酸腰软,就再也没办法给皇上跳舞看了……”
妤贵人自知理亏,故作委屈娇嗔地抹起泪来。
“好了,只是抄写《女德》而已,若是下次还不敬蕙妃朕也要罚你。”
君珩有些失去耐心,终于明白了昨夜云柔哲所言的深意。
“皇上要罚嫔妾,嫔妾自是乐于领受~”妤贵人面上泛起娇羞,“蕙妃娘娘说皇上本打算在七夕节时晋嫔妾的位份,可是真的?”
即便君珩从无此想法,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支持蕙妃处罚的由头。
“原是如此,但既然诏令遗失便先搁置吧。”
“虽说没了诏令,可嫔妾不就在皇上身边嘛……”妤贵人的手攀上皇帝的龙靴,泪眼朦胧地更添娇媚。
“朕还有事,你先回去,得空再去看你。”
“皇上就爱糊弄嫔妾……已近黄昏了,要不嫔妾伺候皇上用晚膳?”妤贵人不依不饶。
“皇上,宋初迟大人求见。”卓公公来得正是时候。
“让他进来。”君珩点头示意,又转头向妤贵人,“你看朕确实忙着,先退下吧。”
妤贵人离开后,宋初迟才入殿行礼。
“听闻昨夜蕙妃娘娘的书被大雨所毁,微臣曾帮娘娘勘校过前三册,若有需要定尽心竭力帮娘娘复原最后一册。”
宋初迟沉稳诚恳,恭敬作揖。
可君珩本来就被妤贵人闹得心烦,此刻更头疼了。
“朕已派翰林院校书郎入摘星阁襄助,就不必宋爱卿费心了。”君珩话中带着酸意,“宋大人可是吏部员外郎,此番求见不会只为了蕙妃吧?”
宋初迟看出皇上不悦,镇静自若地又作一揖,徐徐展开正题。
“微臣见今日朝上对南香国内乱应该开战还是议和争论不休:若开战难免边境生灵涂炭,但或许能趁其不备一举收复;若议和虽免于战火,但南香国未必肯继续俯首为我瑜国附属。故而微臣以为两者都非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