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食用,恐会如本宫与周选侍一般难以自辩,所以方才太医查验各桌上都动了这道菜品。”
云柔哲逻辑清晰,如水平静。
“为防伤身,那人必会提前服用可抵御或缓解芫花寒毒的药食,不如将各宫近日所服汤药的药渣拿来,一查便知。”
瑞妃听罢,略带不满地向景贵人使了眼色。
“蕙妃娘娘所言极是,可逐宫查验未免兴师动众,若是最后抓不住毒手岂非有损娘娘颜面?”景贵人徐徐善诱。
“不做亏心事何惧一查到底,嫔妾愿意配合太医院验查。”楚美人仍冷言冷语,看向云柔哲的目光却坚定无比。
“再不济把内务府总管找来,本宫从芫花的采买记录一路查过去,总能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容妃气势强硬,断然不肯放过陷害蕙妃之人。
周选侍望向容妃和蕙妃的眼神充满崇敬感激。
“那么劳烦季太医,此法是否可行?”
“蕙妃娘娘此法并无问题,只是兹事体大,牵涉较广,微臣自当先向皇上回禀。”季太医言语迟疑,似有难处。
“要不容后再议,外头天黑雨急,惊扰了皇上可不好。”瑞妃忽而转了态度,不愿细究。
毕竟她给妤贵人和景贵人饮的坐胎药里也加了不可告人的东西。
“娘娘,不好了!”松萝慌张跑入殿内,“摘星阁……”
云柔哲一怔,随即与她一同快步走出宫去。
妤贵人和景贵人暗暗对望一眼,瑞妃面露逞笑,缓缓后倾倚于软榻。
夜色渐浓,大雨瓢泼,摘星阁的屋檐下倾水如柱。
据说路过的宫人恰巧见到有人自楼上将书稿扔下,也包括云柔哲刚写好的《女德》底稿。
看来此局便是算好了天降暴雨,趁她离开摘星阁赴宴时故意为之。
千百张纸页散在雨水中,就算福宁宫所有宫人倾巢出动仍无济于事。
常来摘星阁的面熟宫人们冒着大雨自发赶来救急,云柔哲也脱开松萝和郁雾的阻拦冲入雨里。
五月的雨自头顶浇下,眼睛都难睁开,手中的书稿字迹早已模糊不清,甚至无法完整捡起,云柔哲顿觉雨凉彻骨。
陷害她伤及良嫔龙胎不成,非要将她多月心血毁于一旦?
还是看出恩宠于她并非最要紧的,唯有釜底抽薪才算击中要害,令她痛苦绝望?
雨水中不知混入了多少泪珠,顺着面颊从下颌滴落。
一袭浅金色暗纹龙袍停步面前,将身后所有圣乾宫的侍从也遣入雨里。
“柔儿,朕来晚了。”君珩亲自掌伞俯身蹲下,将云柔哲一把揽入怀中。
大约是不想让自己狼狈的样子被看见,怀中人低着头一言不发,让君珩越发阵阵心疼。
“朕都知道了,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抚着她纤瘦细嫩的肩膀,伞已完全倾向她那一侧,龙袍背部湿得彻底。
“不,我自己来。”
云柔哲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无比坚定清晰。
“那朕送你回宫。”
君珩松开纸伞,将云柔哲横腰抱起,任她蜷缩在怀里湿了胸前的衣襟。
“皇上摆驾福宁宫——”卓公公赶忙撑伞跟上。
【📢作者有话说】
注:部分鲜花菜品灵感来源于宋代《山家清供》,非常推荐这本古代菜谱~
猜猜季太医有何难言之隐?(温馨提示:他目前是皇上的人)
感叹一句,其实楚美人就像平行世界没经历各种事情正常选秀入宫的云柔哲,在此宿命一下。(但是皇帝并非只要这样的人都爱的!)
下一章男女主会发小甜饼哟~[撒花][撒花]
第29章 夜宿凤宫
◎皇上与蕙妃同床谈心,搞事妃子受罚◎
云柔哲沐浴更衣,换了套清水蓝素缎寝衣,回到福宁宫主殿里。
刚推开门,一眼望见君珩还在这里,褪去外衣穿一身明黄色寝衣坐在床边,手中正翻看着云柔哲写的《女则》。
“皇上今晚……要留宿福宁宫?”
云柔哲没再向室内迈进一步,反倒犹豫着是否要把身后的门关上。
皇上抬眼见她回来,随手合了书放在一旁,倒比她更像这宫殿的主人。
“莫非柔儿想让朕浑身湿透地回圣乾宫去?”
虽然福宁宫离圣乾宫最近,君珩只是见云柔哲拘谨的样子忍不住挑趣。
“小厨房里熬了姜汤,臣妾去取一碗来。”云柔哲说着就要转身出门去,甚至忘了自己已换上寝衣,即便需要什么也不必亲自去取。
“朕无碍,你来同朕说说话吧。”
君珩轻轻拍着身边的床榻,示意云柔哲坐过去。
她也只好关了门,迟疑着走到君珩面前,他自然地伸过手来牵着她踩上足榻坐下。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坐得这样靠近了,一时空气凝结、时间停滞,仿佛彼此需要重新熟悉。
“朕再不来福宁宫,下次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祸事来。”君珩微皱着眉打破沉默,语态故作轻松。
“皇上可是听季太医说了什么?”
云柔哲猜到季太医不愿彻查各宫药渣的难言之隐应与君珩有关。
“柔儿受了委屈,怎么不向朕告状?”
君珩似乎不想谈旁的话题,将云柔哲的手握于掌心。
“请皇上主持公道固然简单,可这妃嫔争宠陷害之事也未必是每次都断得明白的。也许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难免心生怨怼,皇上还会次次都信我吗?”
君珩看着面前如此沉稳明理的云柔哲,哄她的话到了口边又咽了下去。
“再者,后宫诸人争的本就是皇上对自己比旁人多的那一分恩宠,若是动不动就找皇上撑腰,岂非更加助长这争宠风气,届时皇上恐怕要连闹事哭诉的妃子都安慰不过来了……”
云柔哲自顾自柔声说着,忽而发觉君珩的手抚上她鬓间如瀑布垂落的长发。
“柔儿如此懂事,可也应该知道,往往会哭的孩儿才有糖吃。”
她越是这样乖顺守礼,君珩就越感到心疼。
仿佛自己无论如何也变不成那个能让她不用瞻前顾后,肆意恃宠而骄的人。
就像她回云府时在家人面前一般。
“臣妾明白,却不愿遵循这个道理假意搏同情。”她轻轻垂眸,睫毛微颤,似有叹息。
云父虽无妾婢庶子,可云柔哲幼时便见过不少亲族家的后院如何生出宠妾灭妻、嫡庶斗法的闹剧。身边亦有不少性子柔软的名门贵女拿不住夫君的妾室而日日抱郁。
“朕可不是那种谁哭得厉害便偏袒谁的昏君,所以柔儿遇到任何事尽可说与朕听,好不好?”
君珩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令四目相对,眼眸深邃,语气郑重。
“好……那臣妾要惩治今日幕后黑手,少不得借皇上的权势一用?”
云柔哲虽知瑞妃是借刀杀人的罪魁祸首,却也不得不先从断其利器开始。
“随你怎么用都行。”
君珩有些高兴,哪怕她只有一分依赖自己。
“不过柔儿想什么时候开始喝坐胎药呢?朕也随时奉陪。”
那双桃花眸柔情似水靠近眼前,云柔哲倏地红了脸,下意识想从床边起身,却被君珩拉住了手。
“朕开玩笑的,不勉强你,快歇下吧。”
两人虽不同衾共枕,却终得以同床共眠。
“柔儿的书写得这样好,果然有贤后才德。”
君珩睡于外侧,平着身偏头看向内侧的云柔哲。
修立女书本是皇后独有之务,只不过世人总是更看重掌管宫务的实权,所以才会以协理六宫的瑞妃为首。
见云柔哲闭目不语,君珩侧过身来与她靠近。
“不过朕宠幸新人都不见柔儿这么伤心,莫非把书看得比朕还重要?”
感受到身侧的气息,云柔哲睁开眼,目不斜视地望着顶上的床幔帷帐。
“臣妾忝居妃位,承蒙皇恩,自是要为陛下和百姓做些什么。且臣妾喜欢修书,从中所得欢愉远比争宠来得简单纯粹得多。”
云柔哲说得淡然,看得通透,柔软又坚定。
“原是朕不好,明明说了要与你重新开始,却又让你日日空守着这后殿……柔儿可曾怪过朕?”
“所以臣妾的书里写了听其言更要观其行,全无夫为妻纲,男子三妻四妾、女子还要大度忍让、劝着雨露均沾这样的道理。”
云柔哲并非心口不一之人,对皇上宠幸新人之举自不可能毫无波澜。
听出话中酸涩,君珩眸底抹了笑意,与她同样抬头注视着头顶帘帐感慨起来。
“若是朕一早立你为后,是不是便没了这些问题?”
“也不尽然,春家失势之后,凤位便成了皇权与世族之间的最大博弈。臣妾母族对皇权并无助益,太后和瑞妃又是冬家女,单瞧冬家如今态势,即便强登了后位怕也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