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落在地,春国公仓皇抬眼,瞬间捕捉到莲妃心虚惊恐的神色,“你没给皇上下药……?!”
他没听见回答,几个叛卒装扮的黑衣人很快将他与冬国公一起押在殿前。
原来皇帝一早就让自己所剩不多的暗卫尽数潜伏敌军之中伺机而动,只待存亡关头一搏生机。
甚至皇后那支箭能否射中并无所谓,皇帝只是顺势佯作中毒等待时机罢了。
棋差一步,这盘对弈终究是他们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然而视野中那抹耀眼的明黄色,此刻却只顾奔向自己策马而来的皇后。
他快步下了殿阶,载着云柔哲的白马极其温顺地停在阶前。
云柔哲摸摸它的鬃毛,“今日多亏了岫白。”
她稍作迟疑,终是转身投入君珩伸举多时的双臂。
清瘦而有力的臂膀牢牢环住凤袍下腰处,将整个人高高托于怀前。
“柔儿怎么轻了?”
熟悉的龙涎香气袭来,云柔哲不由双手搭上他的肩头,却在瞥见颈处血迹的一刻下意识缩瑟了指尖,面上转而浮起与他如出一辙的心疼。
久别重逢的怀抱,近在咫尺的对视,他在下一瞬仰面覆上她的唇。
突如其来又一如既往的亲吻,令她眼帘半阖犹豫不决。
温热手掌从腰际游移至下颌,轻捧着香腮暗暗用力,似乎在示意她莫要分心。
只当短兵相接刀光剑影,无人顾暇这亲密一隅。
远处的楚将军终于将那叛逃的逆贼擒于剑下,秋清晏只身飞上檐顶,弹指间先前放箭的叛卒便如折翼寒鸦漱漱落下。
眼见胜负已定,懋美人怒火攻心,隐忍已久的狂吼撕心裂肺:“一群废物!”
她跑去捡起地上长剑,不顾一切地朝龙袍背影刺去——
云柔哲自缠绵中注意到扑面而来的尖刃时,已经太迟了。
“阿珩……!”
她失声唤他,抬额见另一嫣红华服挡在面前。
君珩回身放下她紧护怀中时,剑尖已刺入德妃肺腑。
“荼儿,你在做什么?!”工部尚书景大人在慌乱的人群中瞪着自己妄图弑君的女儿,几近绝望地质问。
“我……我没想杀她的……”懋美人眼神空洞松了剑柄,缓缓起身后退几步,仿若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自己所为。
卓公公立刻指引禁卫上前将她押住,可她拼命挣扎,满头珠翠几近扯乱,仍面带不甘地朝景大人泪如雨下:“父亲!若非您在朝堂上忠厚服勤却始终未能扶摇直上,女儿又何苦要自己去争这一世荣华……?!”
在懋美人被拖下去的凄诉中,景大人愕然垂首,双膝一软跪在原地,向皇帝连连叩首请求饶恕。
然而君珩随即被云柔哲拉到德妃身边,淑妃和莲妃也扶着太后赶来围在她跟前。
“姑母……”,她面色惨白勉强抬手,插剑的胸口艰难起伏,“雪儿……想保护表兄……就像家人一样……”
太后赶忙将她的手握于掌心,不禁点着头落下泪来,“好雪儿,姑母知道……”
君珩默然颔首,映在冬亭雪的瞳眸里唯有歉疚。
她眼角噙泪,缓缓转向不顾孕腹蹲身的云柔哲,“皇后,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不仅是皇上独宠……还有你和夏倾妩那样情同姐妹……如果,如果还能回到……我们三人一同入东宫的时候……”
话未言尽,德妃仿佛已然耗尽所有气力,渐渐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1.德妃不会死!但她以为自己快死了
2.懋美人是后宫最功利的妃妃,也是唯一一个敢屠龙的。站在她的角度来看,皇上独宠皇后冷落六宫,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争得高位,故而绝望生恨决意抗争,结局最为悲凉。
下一章迎来大决战后的清算,帝后也会发糖哦~[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107章 盛世之曜
◎元和五年,帝后临朝,开百年盛世。◎
“微臣已为陛下上了药,所幸只是皮外伤,往后每日按时换药,伤口不日便可痊愈。”
君珩朝季太医略一摆手,心不在焉地拢起龙纹里衣,卓公公赶忙为之罩上龙袍。
“皇上,重华宫来人禀报,德妃娘娘已脱离危险……多亏了院判星悟姑娘妙手回春。”
皇帝淡淡应了一声,停下襟前系了一半的衣扣,转头问,“那皇后为何还不回来?”
“这……”
卓公公还没想出说辞,只闻软榻上那位又喃喃道,“朕不也是受伤之人么……?”
“奴才这就去寻……”
他扶着帽沿还没出殿门,就见一袭柔紫凤袍迎面进来。
“适才臣妾去更衣,倒让皇上久等了。”
她显然听到了什么。
“无妨。”
方才微蹙的眉宇转瞬眉开眼笑,起身相迎时若无其事朝旁侧一瞥,卓公公即刻识趣地关了殿门退下。
“柔儿久未回宫,那些需要收拾整理的让宫人们去做就好……”
他虽这样说着,双臂早已将人牢牢拥在怀间,低头就朝散着桂花沐香的额鬓凑上去。
云柔哲垂眸浅笑,不理会他的话,只抬手认真替他系着那半截襟前的衣扣。
“不用。”
指尖被他扣在胸前,唇角弧度意味深长。
“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她猝不及防将他轻轻推开,转身就要往殿门处走。
“柔儿要去哪里?”
他立时慌了神,上前一步从背后环住她,又不敢箍得太紧,还特意避开已稍稍隆起的小腹。
云柔哲没有回头,肩头纹丝不动,“皇上先前不是送我去郊野散心么?如今事了,自然要回去。”
她果然还是怨他。
“朕……那时生平头一次感到害怕……”深沉气息低低掠过她耳畔,“朕可以失去生命,但不能失去你。”
“可阿珩半个字也不与我商量,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夫妻同心一体么?”
背后倏尔陷入沉默。
滚烫的唇贴上她雪白侧颈,舔舐着上下游移,除了久别重逢的难以自持,还掺了些许莫名的颓废。
云柔哲不禁怀疑他是否又因伤口发了烧。
未待她回身,温热掌心缓缓移至腹上,他有些小心翼翼道,“皇儿又长大了些,可有闹你?”
凤眸轻阖,白皙素手覆于他掌上,“嗯,已经会动了。”
“那柔儿现在可不能生气,也不宜久站。”
他忽而从后将她抱起,不由分说退至软榻放于自己膝上,仰面秉眸看她。
“朕知道错了。天子一言九鼎,从今往后,我与卿卿定知无不言,形影不离。”他的语气认真无比。
云柔哲缓了缓神,含嗔带笑轻哼一声,“皇上说得倒轻巧,清晏和宋大人是你在朝堂的左膀右臂,还不是要罚便罚,说押就押?”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朕自然也要保护得力臣子……只是确没料到清晏会把你带来。”
其实帝后心知肚明,即便这两人还对云柔哲抱有非同寻常的情感,君珩也丝毫不会怀疑他们会因觊觎皇后动任何有损社稷黎民的心思。
于是他捧住她的脸在唇上轻嘬一口,“柔儿还对朕有何不满,尽管说。”
她被他这一番举动怔懵片刻,继而略略忍俊不禁道,“皇上的御玺还要不要了?就那样一声不吭地放在箱子里,万一被我无意弄丢了可怎么好?”
君珩听罢轻笑一声,“朕可是真心要与柔儿共掌山河,所以这御玺本就有你的一半。”
“如此说来,我若是不愿还给皇上了呢?”云柔哲也跟着弯眼浅笑。
“那就放在皇后那里又有何妨,反正朕……”桃花眼微微眯起,耐人寻味地扫遍她周身,“总会找到的。”
云柔哲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在面颊浮满绯云前下意识低了头。
却又被他抚着肩抬起,双额相抵。
“朕那封‘遗旨’得群臣见证,永远奏效。”骨节明晰的手掌百般疼爱地捧着她的下颌,“朕也有私心,怕自己晚年昏聩会不似现在这般待你,所以要尽早将权力交给你,还要拼命对你好,好到让以后的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推翻,每次见到柔儿都会忆起从前的自己……”
爱她的样子。
她顿感眼眶微酸,倏尔念起他们夫妻结发时曾吟的那句,“唯愿君心似我心,休戚与共,不离不弃。”
他以指腹轻柔拂去她眼角的濡湿,再次在樱唇印上一吻,“柔儿再想想,还有什么?”
“暂时……记不得了。”
她说完便有些后悔,因为他很快又贴上她的唇,这次迟迟不肯松开,还比先前多了几丝情欲。
“若是以后想起来,再……”
“那怎么行……”他黏着她从唇上到颈窝,话间吞吐越发灼热,“不如柔儿不要走了,要打要骂,朕都任你,总要把气消了才好……”
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