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云柔哲方一转面看向君珩,对方已了然她的意思。
他略一沉吟便负手郑重道,“此事尚有疑点,就交给皇后细查处置,水落石出之前不得声张。”
“皇上,满宫皆知皇后与容贵妃交好,既然容贵妃难脱嫌疑,皇后娘娘不该避嫌么?”德妃理直气壮,忿忿不平。
可皇帝并未搭理她,而是拧着眉深深望向皇后,掌心贴上她额头的一瞬浮起肉眼可见的慌张。
“怎么这么烫?”
怪不得她从方才就频繁揉着两颞,肩头因泛冷而微不可察地缩瑟着,脸颊又因发热而隐隐泛着微红。
星悟立刻跪膝向前一步捏住云柔哲垂下的腕处,“恕臣失职,娘娘风寒至今还未服药,怕是已经发起烧来……”
君珩闻言如临大敌,刚欲俯身将她抱回福宁宫去,卓公公就带着内务府总管踏入殿来。
吴总管扑通一声跪于殿上,连连叩首,“皇上恕罪,奉命给太后送果盘的小信子昨日就没来当值,今日派人去庑房里寻,人连带随身衣物都不见了……”
殿中骤然寂静,景贵人眼波流转着左右张望一阵,小心试探道,“莫不是畏罪潜逃……?”
皇帝面色阴得厉害,又见卓公公在旁欲言又止,略有不耐道,“还有何事,快说。”
卓公公只得躬了身,“冬国公为首的几位重臣还在御书房等着陛下……”
公公说得隐晦,意思却再明显不过——前朝也已知晓太后突患恶疾,正待皇帝给个说法。
深邃莫测的桃花眼陷入沉默,居高临下地扫视殿内。
没人敢与他对视,除了容贵妃一直立着身子坦然自若。
“容贵妃,你可还有话要说?”皇帝一副将行处置之态。
“皇上不觉得小信子的失踪太过刻意了么?若他真受臣妾指使行事,大可直接推到臣妾身上,何必仓皇而逃呢?”容贵妃话音坚定,目光诚恳且坦荡,“臣妾身正不怕影斜,不认识什么小信子,也从未做过谋害太后之事。”
她顿了顿,余光瞥向身后,“倒是有人精心布局,意欲毒杀太后而构陷臣妾,并借此打击皇后娘娘。”
容贵妃并非危言耸听,若能同时除掉太后和贵妃,便如砍去皇后在后宫两翼,实乃一箭三雕之计。
皇帝未置可否,有人低头沾沾自喜。
圣上固然万事依宠着皇后,可对她的好姐妹便不一定了。
何况太后乃皇帝生母,稍有不慎便会被朝臣和世人指责天子不孝,届时苦心经营的仁君清誉尽损事小,动摇民心乃至江山不稳事大,皇上心里的秤自然知晓轻重。
云柔哲亦心知肚明,仍挣开了他跪身仰面,“容贵妃为人皇上不是不清楚,请念在她昔日劝服夏家的功劳,待查清真相再做处置。”
满殿皆随皇后跪下,楚妃和淑妃亦带头附议,“请皇上三思。”
妤美人却不合时宜地想到别处,弱弱道,“兴许贵妃娘娘也是受人指使……?”
话至一半便被君珩的凌厉眼色讪讪噤了声。
毕竟贵妃若受人指使,不就只能是那位一人之下的六宫之主了么?
君珩若有似无地轻叹一声,“容贵妃先禁足镜花宫。”
这临时处置显然是无奈之举,但一经传出,怕是仍会被轻易编排成容贵妃就是板上钉钉的罪魁祸首。
“嫔妾愿与贵妃娘娘一同禁足。”
沐嫔想着,这样最起码还可以在整个镜花宫内活动。
皇帝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他随即俯身蹲下,满怀歉疚低低唤了一声“柔儿”。
可当他伸手环住凤袍拥向自己襟前,她还是挣扎着推开了他。
“臣妾身为皇后,却要眼睁睁看着后宫生出一桩冤案,不若就与容贵妃一同闭宫自省罢。”
她眼圈通红,气息吞吐间都带了灼热,尾音更是哽咽着不住发颤。
“柔儿还病着……”皇帝非但不恼,反而一脸心疼地柔抚着她肩头,“都怪朕不好,我们先回宫好么?”
云柔哲不语,只秉着执拗别过头去。
“姐姐……”容贵妃从身侧贴近与她双手相握,两人方才万般冷静自持,相视的一瞬却双双落下泪来。
“姐姐无事,我才会无事。快随皇上回去吧~”
见夏倾妩甚至逞强地扬着唇角,云柔哲深知眼下并无回旋余地,只得抬手以指腹为她仔细擦去笑靥上的泪痕。
君珩心照不宣地扫了容贵妃一眼,不由分说直接将云柔哲拦腰抱起,低头对星悟嘱咐道,“药煎好尽快送到福宁宫去。”
卓公公见皇帝好似没有要回御书房的意思,踌躇着问,“诸位大人那边……?”
“让他们递折子到皇后宫里。”
龙靴方一抬腿要向外走,景贵人莫名问了一句,“皇上,可要嫔妾们为皇后娘娘侍疾?”
皇帝停步一滞,半晌,言语简促而略显淡漠,“德妃安排六宫侍奉太后,淑妃先将大皇子接回,楚妃帮衬着料理宫中琐事。”
“至于皇后……”他软眸颔首,下颌贴上怀中凤眸半阖有气无力的人儿,轻轻蹭着她的前额,“朕亲自照顾。”
【📢作者有话说】
这章比较长,大家猜猜谁是背后之人?
(dbq写这章的时候脑中一直在响喜人梗:“果盘为啥不要啊?”[笑哭][笑哭])
这事还没完,下一章看女主如何救出女二,顺带揪出罪魁祸首!
敬请期待~[垂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94章 镜花水月
◎宫妃私逃?皇后设局引真凶自爆!◎
云柔哲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月幌外已至深夜。
殿内只留了一盏灯烛,晦暗不明地摇曳。
“娘娘醒了~”郁雾持了一盏宫灯进来,视线向床榻空置的一侧游离片刻,眸间微动,“皇上看娘娘睡下之后就去偏殿看折子了,还吩咐奴婢等娘娘一醒就去禀告。”
“不急。”云柔哲搭着郁雾的手从榻上下来,“吩咐小厨房炖碗参汤。”
郁雾端着参汤进来时,云柔哲正在案前把几页纸塞进信封。
“得空交给乔将军,让他带回去给松萝。”云柔哲把信封递给郁雾,然后端起了参汤,“这里不用伺候了,郁雾早些回去吧。”
云柔哲走近偏殿桌案前时,君珩才从堆积成山的奏疏中抬起头来。
“怎么起来了?”君珩立刻起身接过她手中的木盘,皱起眉又不忍责怪,“这些本不必皇后亲自做,何况柔儿还病着。”
他将参汤搁在案上,抬手贴上她的前额,确认热度已退才揽着她重新在案前坐下。
“阿珩服过药了吗?”云柔哲只知道睡前他在床头给自己喂了药。
“嗯。”他简单应了一声,“季太医也来过了,宋初迟腰部中了一箭,所幸未伤及腑脏筋骨,朕已命他养好伤再来上朝。”
“可皇上也不能总这样熬着。”云柔哲见他一手轻拥着自己,另一手全未放下朱笔,“臣妾已然无碍,皇上政务繁忙,也不必日日过来……”
朱墨笔尖应声一滞,他抬眼望向她的神色在烛火掩映下辨不清晰,“朕没事,皇后可别想赶朕走。”
他若有似无地轻笑一声,继续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处理政事,甚至腰间手臂还将她环得更紧了些。
“若朕当真病倒了,柔儿替朕处理政务可好?”桃花眼微微眯起,重于泰山之言显得如此稀松平常。
“我看阿珩精神好得很~”云柔哲回身端起参汤,舀了一勺举向他,“趁热用些汤吧。”
君珩握住她的手,略带着受宠若惊的雀跃将这一勺送入自己口中,而后搁了笔把整个勺碗都拿过来。
“柔儿,朕对不住你……不要怪朕好么?”
他一勺勺将参汤喂到她唇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不知是怨自己让她淋雨生了病,还是今日没能保住容贵妃。
她一直避而不谈,没想到却是他先开了口。
云柔哲垂眸,睫羽微颤着摇摇头,顺势被他深深揽入怀中。
“阿珩可也猜到今日之事是谁做的了?”
皇帝闭了闭目,与怀中人不约而同勾起了唇角。
没过多久,在外已经打起瞌睡的卓公公就瞧见皇上悉心抱着皇后从偏殿出来,主殿的灯烛很快便彻底熄了。
翌日,太后方一清醒,德妃就冲到长春宫里。
“春贵嫔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太后凤体上擅用蛊毒!?”
“德妃所言臣妾可担当不起,太后中的毒不是德妃娘娘亲自放到果盘里的么?”春贵嫔淡然啜了一口茶。
“若非你信誓旦旦说自己有解药,本宫才不会信你半分!”
“那谁叫冬家没能在宫外除掉皇后呢……?”
“你……!”德妃手中的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
“两位娘娘都消消气~”景贵人在一旁打着圆场,“如今容贵妃被禁了足,皇上和皇后必会为此暗生嫌隙,咱们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