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何要乔装成宫人,与莲妃躲在花丛后的水边?”容贵妃继续揪住漏洞不放。
淑妃也明白过来,眼角含泪忿忿道,“怪不得,怕是不巧被我的泽儿撞破,你们才要把他往水里扔?!”
白郎君肉眼可见一阵战栗,慌不择言起来,“我只是给莲妃娘娘送些保胎秘药,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云柔哲扫了莲妃一眼,她仿佛与殿中人并不相识,看似铁了心要把自己择得干净。
“白郎君,那你送的保胎药怎会变成让莲妃小产的落胎药了呢?”
皇后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连景贵人也口齿微张,但细细想来却有端倪。
想来莲妃拿到落胎药之后正好被大皇子撞见,便让白郎君速速出宫,然后自己当即吞下了药丸,再故意挑衅淑妃责难。
白郎君显然也始料未及,缓缓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内殿,久久没有回神。
帷幔之下内殿稍显晦暗,恐怕只有白郎君能看得清莲妃神色。但当他转回头时,眼中莫明带了些万念俱灰的恨意,猛然指向殿门外尚未离开的人影——
“是宋少师!他骗我误将落胎药当作保胎药交给莲妃娘娘,现在又想斩草除根!”
【📢作者有话说】
嗯,莲妃的孩子是白郎君的。
白郎君是个痴情男,真以为自己给莲妃的是保胎药。
之所以要在御花园中相会,是因为长春宫里换了宫人,一个陌生脸不便留在宫里。(先前也是拌作宫人才有了这个孩子。)
莲妃本来是想用坐胎药陷害皇后的,只是正好被大皇子撞破将计就计了。
但她真的只是为了陷害淑妃吗?太后又为什么要过来?
请见下回分解——皇帝已经在回宫路上了[坏笑]
第89章 出水之莲
◎圣驾回銮,头上突然就绿了?◎
“微臣与白郎君只在花宴上有一面之缘,并无陷害莲妃娘娘之理由。”宋初迟不慌不忙步入殿内,躬身一礼。
“宋大人是太子少师,自然要替皇后娘娘保住太子荣宠,至于旁的……”景贵人刻意欲言又止,“听闻宋少师出身皇后之父门下,私下里也曾多次出入福宁宫呢……”
“景贵人惯会捕风捉影,此事若真是宋大人所为,为何要多此一举把人捉住?”楚妃及时打断了她,“可见白郎君所言不能自洽,并不可信。”
宋初迟掸衣跪地,恭敬垂首向太后陈词,“微臣记得皇上临行前曾交待,宫中一切由皇后娘娘做主。微臣只是奉圣上之命保全皇后凤誉,绝无有愧之举。”
可莲妃依旧不依不饶,从床上挣扎着起身楚楚可怜道,“可是谁会拿自己的孩子去陷害皇后呢?明明是皇后嫉恨臣妾有孕,才会伙同淑妃趁皇上不在痛下毒手……”
容贵妃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莲妃的身孕到底值不值得旁人嫉恨,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好了。”太后沉沉一语,殿上霎时悄然无声,“今日之事哀家心中已有定夺,你们也辩不出什么。章太医和白郎君押下去听候发落,其余人等都各自回去。”
“是。”太后盖棺定论,众妃纵使再有各样情绪,也只能吞进肚里。
长春宫门前重新归于寂寥,太后叫住了云柔哲,“皇后,陪哀家走走。”
然而直到她们快走回福寿宫时,太后才缓缓开口:“皇后是不是在怪哀家不明真相,只想息事宁人?”
“儿臣不敢。”云柔哲在一旁轻声细语,“况且母后并非不明真相。”
太后停步看着她笑了,“宫中需要的从来都是平衡,而非绝对的真相。皇后今日动用禁军上下搜捕,可曾想过最后该如何收场?”
云柔哲沉默着低了头,她确未料到对方会狗急跳墙反咬一口,把宋初迟也牵涉进来。
太后看出她的心思,缓了缓又道,“若无实据,春家必不会承认这桩龌龊事,反倒可能如今日殿上一般倒打一耙;退一步讲就算能有实证,也只会使天家颜面扫地,一旦皇室信誉荡然无存,如何能守住民心呢?……所以此事只能到此为止。”
“可是淑妃和大皇子岂非白白涉险?长此以往,后宫怎会清明?”云柔哲并非不明白这些大道理,只是总以为再努力些便可找到两全之法。
太后没有正面回答,只闭了闭目,语重心长,“其实掌管后宫和治理前朝是一样的。天色尚早,皇后去宗庙静静心吧。”
云柔哲福身行礼,目送太后回了福寿宫,转身向宫廷幽闭处走去。
暮色顺着花枝渗入槛窗,依稀映出一位温柔娴静的皇后潜心祭拜的轮廓。
另一人则静静立于殿外,直到她不知何时发现了他。
“宋大人是前朝栋梁,不该牵扯后宫之事。”她没有偏头侧目,语气毫无责怪,反倒平淡如自言自语。
“……难道只有皇上可以保护娘娘么?”
这是他自封后前夜以来头次与她直接对话,恢复如旧的克制自持中仍残存着微不可察的执意——不知其所指为殿上,当下,抑或两者兼有。
“我不需要谁的保护。”云柔哲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宋少师还是早些离宫罢。”
宋初迟没再说什么,只对着殿门深深一礼,而后走到她看不见的角落。
她与君珩最相似之处是骨子里的温柔,与秋清晏最相像的是澄澈纯净的灵敏心思,而他们的共通之处则是书香文墨浸染下的清傲与执著。
她的冷淡疏离,何尝不也是在保护一位纯臣呢?
日月交替,斗转星移。
御驾天不亮便出发,终于在午前赶回宣德门外。
“皇上……”
不等卓公公请示,车帘后传来一声低语:“先去看皇后。”
*
“别动。”
明黄色凤袍裙摆被掀到膝盖以上,君珩让怀中人儿侧坐于软榻,双腿搭在自己膝前,小心翼翼地帮她涂抹药膏。
“些微红肿罢了,没两日便能好。”
“太后让你静心,你就跪了一晚上?”君珩皱着眉抬眸望了她一眼,“怎么这么傻。”
几乎满宫人都知道今日皇帝从太后宫里请安出来时,脸色多么难看。
“是臣妾自己有事没想通,皇上可不能跟母后置气。”
君珩略无奈地勾了唇,轻轻揽过她靠在自己肩头,“朕打算让章太医告老还乡,至于白家郎君就先禁在宫里,看春家以何名目来要人……柔儿觉得可好?”
“嗯,莲妃小产一事臣妾也有失察之责,对外还要想个合适的说辞……”
“朕都明白。”君珩合了药膏盖子放于桌上,轻易察觉到她的复杂心绪,“皇后想了这么多,难道一点都不想朕吗?”
桃花眸微扬着笑意忽而凑近,温热指腹若有似无地稍稍滑向双腿内侧,云柔哲不禁红着面抵住他俯下身来的前襟。
“皇上,这还是白日……”
然而他带着些狡黠在她唇间索了一吻,“朕几时说过要白日宣淫了?”
她惊得睫羽一颤,又羞又愤地别过头去。
“不过既然皇后开口,朕自然乐于奉陪……”
君珩正欲再度俯下身去,卓公公的声音迟疑着自外殿响起:“皇上,阖宫听说您在皇后娘娘这里,莲妃娘娘正在殿外脱簪戴罪呢……”
内殿很快响起兴致被搅扰的不耐:“她要跪就让她跪着。”
云柔哲倏尔预感到什么,轻柔说了句,“阿珩,有些话也该说开了。”
于是殿内又传来皇后一如往常的柔声,“卓公公,让她去外殿稍候。”
此情此景,卓公公这等人精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帝后同坐正殿,春莲芷只穿了一袭素色宫服,水眸含雾,乌发披肩,凄凄跪于殿中。
“臣妾没能保住孩子,请皇上责罚。”
莲妃秉着一副诚恳面容叩了首,与昨日判若两人。
“但是,是臣妾自己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问心无愧。”
君珩和云柔哲相视一眼,缓缓开口,“你是何时发觉的?”
“……自是臣妾刚查出有孕之时。”
毕竟那日皇帝明赏实罚,甚至已不算暗示了。
“后来白家郎君再次拌作宫人随章太医入宫问诊,臣妾便彻底觉察过来……所以才骗他从宫外送了落胎药。”
莲妃眼角噙泪,声如细蚊,话不尽诉却交待清晰。
若她先前当真以为自己受宠承恩才怀上皇嗣,不难想象当她得知自己有孕的一刻该是多么欣喜。
殊不知春家不想错过皇后月中的大好时机,才派了白家郎君入宫伺机“借种”。
想来那晚春莲芷看到皇帝进了仪元殿之后,自己也被趁着醉意带走,云里雾里被那脱下宫人服饰的竹马郎君模仿皇上的音容神貌骗了过去。
可他们都没料到皇帝竟从未宠幸过她。
殿中寂静良久,云柔哲垂眸轻叹一声,春氏女终究也成了世家棋盘上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