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贵妃见淑妃气得面色涨红,走上前轻拍抚着她的背打断了莲妃,“淑妃素日最是好性子,怎会无故生这么大的气?”
“淑妃,你慢慢说。”云柔哲看向淑妃的目光十分柔和。
“娘娘明鉴。”淑妃略一欠身,稍微平静道,“臣妾并非无故刁难,实在是白薇亲眼所见,莲妃根本没在救昊泽,而是意图指使宫人将他投入水中!”
淑妃话间又激动难平,指尖指向莲妃,后者比前者倒显得冷静许多,缓缓开口道,“淑妃护子心切,怕是你的宫女自己没看好大皇子才找了这样的说辞,怎么能怪到臣妾头上?”
白薇赶忙跪在皇后面前,叩了首拼命摇头道,“皇后娘娘明鉴,奴婢真的没有说谎……”
云柔哲低头看她,“白薇,你好好想想,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形?”
“奴婢……奴婢发现大皇子不见了就派人四处寻找,然后在亭廊后听到了大皇子的哭闹声……”白薇垂着头断断续续地回忆,“奴婢跑到水边时,就看见莲妃的宫人将大皇子抱起,似乎正要往水里扔……”
“似乎?无凭无据,也敢污蔑本宫!”莲妃猝然打断,对着白薇疾言令色。
云柔哲豁然察觉到什么,转向莲妃目光犀利道,“既然莲妃矢口否认,为何还甘愿受罚呢?”
莲妃口中声辩,却自始至终老实跪在地上,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淑妃位分在臣妾之上,臣妾自然不得不领罚。”
可莲妃怀着身孕,凭她的本事定有办法让自己免受惩处。
容贵妃也发现了不对,悄声对淑妃道,“妹妹,她是不是还说了许多以下犯上激怒你的话?”
淑妃蹙眉细思,惊觉自己被她下了套,霎时身后衣衫被冷汗浸湿一片。
“此事暂无实证,莲妃又有孕在身,本宫便先免了你的责罚,快些起来。”云柔哲不动声色,端然施令。
“可淑妃恩将仇报羞辱臣妾,不能就这么算了!”莲妃果然纹丝不动。
容贵妃立刻向左右宫人厉色示意,“还不快扶莲妃起来!”
可惜仍为时已晚。
当莲妃被宫人搀起时,身下已是一片殷红。
*
“章太医,莲妃娘娘怎么样了?”景贵人见太医从内殿出来,立刻迎上去问。
除了皇后和容贵妃坐在长春宫外殿等候,淑妃心焦坐不下来,楚妃也得了音讯与景贵人一同赶来。
“请皇后娘娘恕微臣无能。”章太医在皇后面前恭敬跪身,“莲妃娘娘腹中胎儿未满三月本就不稳,加之情绪激荡,气血上涌,又跪了些时辰,所以……”
景贵人见太医未再明言,赶忙接下去,“章太医的意思是,娘娘小产果然是因为在御花园中被淑妃罚跪所致……?”
“事情还未查明,你着什么急?”容贵妃狠狠白了她一眼。
“莲妃的胎一直由章太医照看,之前可曾表现出任何不妥?”云柔哲与身侧的星悟交换了眼神,她随即悄悄进了内殿。
“依微臣所见,未有不妥。娘娘若是不信,太医院的脉案皆可查,待季太医随皇上回来也可再诊确认。”章太医答得不卑不亢,毫无漏洞。眼角皱褶深入花白鬓角,作为资历仅次于季太医的太医院院判,服侍皇室也有两朝之久。
“章太医的医术,本宫自然信得过。”云柔哲微微点着头,继而话锋一转,“只是若莲妃先前胎象并无不妥,怎会跪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小产了?此事牵扯皇嗣和淑妃的清白,章太医总要协助本宫查明真相。”
云柔哲神情严肃,端和有度,令章太医只得叩首称是。
“娘娘……”星悟从内殿出来,在云柔哲点头示意后也跪于殿前,“臣下探了莲妃娘娘脉息,发现其小产前似有服下落胎药的痕迹……”
云柔哲微微咬齿。虎毒不食子,即便她也想到龙胎一旦生下便可滴血验亲,竟能忍心做到如此地步吗?
“查。”
皇后发令,长春宫上下立刻将莲妃这几日的用食和药渣等统统取来供太医查验。
可章太医和星悟一同勘验后却频频摇头。
“难道莲妃是用了什么宫外之物?”容贵妃一言点中要害。
云柔哲偏头对小顺子道,“将长春宫所有宫人叫来问话。”
殿内很快跪了一地,可无人发现莲妃有何异常。况且她与六宫交情不深,旁的宫里也没送过什么给她。
眼见盘查陷入僵局,景贵人在一旁幽幽道,“看来莲妃小产只能是因为淑妃娘娘责罚不慎了?”
话音方落,德妃与太后走了进来。
众妃起身行礼,太后却只坐在了容贵妃偏处的位置,并对云柔哲道,“皇后不用顾及哀家,正常审理便是。”
“儿臣遵旨。”云柔哲重新在正座上落下,岂料玉蕊忽而从内殿出来扑跪于足前。
“奴婢斗胆请皇后和太后娘娘惩处淑妃,以平我们娘娘失子之痛!”
她这一跪反倒让云柔哲确信此事必有蹊跷,遂俯身冷冷盯着她道,“玉蕊,你若真想救莲妃,就该把所见所知和盘托出。”
“奴婢……奴婢所知一如娘娘所查,我们娘娘就是被淑妃刁难才小产的!”玉蕊抬头狠狠望向淑妃,引得太后也淡淡扫了她一眼。
“看来不施刑罚,他们是不会说的。”德妃饶有深意地瞥向云柔哲,“皇后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些。”
“皇后娘娘难道打算屈打成招吗?”虚弱的声音自内殿传来,宫人掀起帘帐,莲妃面无血色地坐在床头。
太后则气定神闲道,“有哀家在,难道会冤了你?莲妃刚刚小产,还是莫要费神。”
莲妃顿时语塞,不情不愿地缩回被衾噤了声。
太后来得及时,看似是为监督皇后秉公处事,实则恰巧为其做了后盾,致使来日无人敢对今日皇后一言一行指摘分毫。
云柔哲并不认为这是巧合,但眼下于她而言确实有益无害,故而给了小顺子一个眼色。
他随即仰头亮声,“还不快都拉下去行刑!”
宫人们一听纷纷求饶,毕竟他们刚被换到长春宫,还未享到莲妃诞育皇嗣加封恩赏的福气,断无先被主子连累受刑的道理。
“小的今日看见章太医来请平安脉时,多带了一个人来……”一个小太监终于颤颤巍巍开了口。
云柔哲略一抬手,行刑的宫人悉数退下。她本就没想真的动刑,只稍作威慑目的便已达成。
不待人询问,章太医笑着解释道,“那是老臣的远房亲侄,近日想在太医院谋职,所以才央求臣带他入宫随行观诊Ɩ罢了,绝无有违宫规之举……看诊之后便早早回去了。”
皇后未直接回应章太医,而是转头对白薇道,“这些宫人中有你今日在水边见到那个吗?”
宫人们依次抬起头来,白薇仔细看了一圈儿,摇了摇头,“虽然奴婢当时慌乱看不真切,但这里的宫人中并无身形样貌相似之人。”
殿上骤然沉寂,众人心下了然。
云柔哲于是站起对太后屈膝一礼,“母后,儿臣准备搜查六宫,并请禁军代为搜捕前廷。”
太后沉吟一声,未置可否,“兹事体大,还是等皇帝回来再做定夺。”
“母后,可疑之人一旦出宫必会卸下乔装隐匿行迹,届时莫不如放虎归山,大海捞针……还请母后莫怪儿臣事急从权。”云柔哲侧目一眼,小顺子即刻跑出去向乔将军求援。
“章太医的一个亲信而已,也值得皇后娘娘如此大动干戈?莫不是今日非要给莲妃娘娘按个罪名?”景贵人在一旁煽风点火。
淑妃见势马上跪于太后身前,“太后娘娘,此事因臣妾而起,一应后果自该由臣妾承担,请您万勿怪罪皇后娘娘。”
太后轻叹一声,她的确过于纯良,才会上了莲妃的道。
“娘娘,人抓着了!”小顺子带着身后的禁军扭了个人进来,“多亏宋大人和乔将军。”
云柔哲一惊,回身见宋初迟在殿门外恭敬一揖,“微臣见这人在后宫通往前廷的角门处形迹可疑,便叫乔将军帮忙按下,没想到确是后宫急寻之人。”
“有劳宋少师和乔将军了。”云柔哲颔首致意,转而归位正坐,审视着面前宫人服饰的男子。
“皇后娘娘面前,还不抬起头来。”
小顺子在一旁发话,那人才颤抖着抬了头。
白薇上前一看便确认了正是水边之人,但云柔哲却在怔滞一瞬后,示意郁雾让在场宫人都退了出去。
还是容贵妃心直口快,“这不是白家郎君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这才发觉原是赏花宴上见过的那位莲妃养父家的公子。
“章太医,这就是你口中的亲信?”楚妃对着章太医质问,对方已如认命一般身首伏地。
白家郎君斜目望了内殿一眼,陡然跪直身子道,“鄙人只是受家中所托入宫探望莲妃娘娘,未有逾矩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