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越想越后悔。
他应该在书院读书,而不是到处乱跑,仗着有一点见识,便向别人炫耀卖弄。
这时,那个抢他玉佩、跑去找来神巫的男人开口:“神巫大人,这厮是有赏钱的通缉犯!不能放走他,要抓他报官!”
娘娘在上,神巫在旁,书生喊冤:“我不是犯人!我是有功名的秀才!”
夺玉佩的男人看向何贵芳。
何贵芳说:“他是秀才,红叶认错人了。”
没有十五两赏银,大家很失望。
“我能走了吧?”书生是片刻也不想在乡下停留了,推了男仆一把,“让他代替我留在这里,过两天,我献上祭祀给娘娘,你们再放了他!”
男仆没有陪着书生扇自己五十耳光,没有跟着书生一步一叩首面见娘娘,被小心眼的书生记恨上了。
书生的经历惊悚可怕,男仆怕自己遭罪,跪下哀求书生:“少爷,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您把我带回去吧!”
书生斥责他:“你不留下,难道我代替你留下?”
男仆面如土色。
何贵芳一句话切断了主仆二人的纠缠:“书生留下住几日,仆人回去报信,带祭品来见娘娘。”
这次轮到书生面如土色了。
只是,何贵芳做了决定,男仆反而不想走了,朝她跪下:“神巫大人,请让少爷回去,小人愿意留下!”
少爷记恨他,他一个卖身给主家的仆人以后哪有好日子过?
为了让少爷不恨他,他什么都愿意做。
何贵芳没有应允,男仆想说什么,书生打断他,对何贵芳说:“他只是个仆人,我家里人不会信他,得我亲自跟家里人说……”
“写信。”何贵芳道。
回不了家,书生不敢对何贵芳发火,怒气冲着男仆去:“你跪着是什么意思?神巫大人发了话,你难道想逼迫神巫大人改变主意?没用的东西,要你干活你不中用,不要你干活你争着表现,真是满肚子心眼!”
男仆默默地站起来,低着头,顺从地听少爷训斥。
何贵芳没阻止。
书生闭嘴了,她才对男仆说:“来到娘娘面前,你去拜一拜娘娘吧。”
男仆听话地拜了拜娘娘,回到书生身边,老实说道:“娘娘是灵验神仙,小的请娘娘保佑小的一路顺风。”
当着娘娘和神巫的面,料想男仆不敢撒谎。
书生哼了一声,转过头来,恭敬地对神巫说:“写信要用到笔墨纸砚,我带有,即刻修书一封,交由仆人带回家。”
书箱被乡人翻过,书生有心计较,又怕得罪乡人,使乡人撺掇神巫暗中给他下绊子。出门在外,该糊涂时要糊涂,书生忍下气恼,让家里即刻带猪羊祭品来赎他。
五虎村多了两个外人,吃饭睡觉要安排,何贵芳无暇见周阿青。
王红叶去周阿青家,把人牙子的消息告诉她,周阿青一听,收拾行李准备出门。
话说完了,王红叶想走,又犹豫。
今天她算是在娘娘和神巫面前露了一次脸,她想做神巫,还得多做些好事。
眼看周阿青收拾得差不多,王红叶迟疑地开口:“要不要我陪你走一趟?我能撬开吝啬鬼的嘴,未必撬不开人牙子的嘴。”
“你出过远门?”
“没有。”
生活在乡下,王红叶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一来她穷,二来她有女儿,不敢离开女儿太久。赵麻子和公婆是不耐烦养孩子的,尤其是女孩,王红叶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他们。
王红叶说:“我有个五岁的女儿,能把她交给神巫大人照顾几天吗?”
周阿青问:“你女儿胆子大吗?”
何贵芳做了神巫,小孩依然害怕她,没几个敢亲近她。
王红叶讪笑:“我女儿怕黑。”
周阿青出主意:“请王阿婆帮你照顾几天。”
王红叶不喜欢王阿婆,奈何没有更好的托付人选,只得把女儿带去王阿婆家。随后,周阿青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眼前一晃,天旋地转,竟是来到赵有田家里。
周阿青松开她的手:“我用了法术。你带两套换洗衣服,我们去福来县。银子我带了,花销我付。”
作者有话说:
----------------------
要存稿入V,得整理思路,更新可能到下周,大家下周再来看吧。
第17章 庆幸姑姑生女娃 否则家财无关他
原来周阿青也被娘娘赐了法术!王红叶感到意外, 心里有些吃味,更多的却是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决定。
周阿青会法术,娘娘对她定是器重的。周阿青被拐多年, 娘娘也盼着她早日和亲人团聚。自己主动帮助周阿青,正合了娘娘的意, 娘娘现在更喜欢自己了吧?
这样想着,王红叶不禁笑了, 牵起周阿青的手, 说道:“不用带别的东西吗?福来县应该挺大的, 我们人生地不熟,去到那里没准要逗留几日。”
“那,带点干粮、药和水?”周阿青其实也没怎么出过远门,她有的只是独自进山打猎的经验。
“水不用带,口渴了,找个好人家讨口水喝便是。”王红叶看向周阿青,打趣道, “我以为你什么都考虑好, 用不着跟我商量呢。”
“哪有, 别高看我。”周阿青尴尬地挠头,露出憨厚本性, “咱们商量一下,东西要带齐全,免得需要用的时候没有。用不着的东西别带, 行李多了背着沉甸甸的, 来回一趟会很折磨……”
两人出了赵有田家,一起为出远门准备。
王红叶希望娘娘更满意她。
周阿青要找到母亲,顺便收拾拐卖她的仇人。
而何贵芳命人看住陈氏族亲, 要把他和书生放在一处,书生很是抗拒:“我乃读书人,有功名在身,岂能……岂能……”和一个乞丐共处?
乡人并非一无所有,尚且野蛮刁钻,令他沦落至此。乞丐一无所有,其想法行事只会更野蛮刁钻。
瞥了一眼陈氏族亲身上的伤痕,书生不敢显露厌弃之色,怕激起对方的怒火,使自己遭难。他不会打架,若是跟人动起手来,少不得忍受皮肉之苦。
他跟何贵芳说:“我姓周,家在德林,颇有资财。小生自幼衣食无忧,捱不得苦,斗胆请神巫大人安排舒适的住处、洁净可口的吃食,待我家人来接我,一应费用必如数奉上。”
话才说完,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神巫知道德林是什么地方,在哪里吗?
她会施展离奇古怪的邪恶法术,确实不是寻常的乡下愚鲁妇人。可她终究是个出身粗鄙的女流之辈,厮混于乡野之间,整日与蒙昧无知的小民打交道,能有什么见识?
正想着如何开口才能在不惹恼神巫的前提下告诉她德林是个繁华大城,周书生便听到神巫从容地开口:“德林人?”
她竟然知道德林!
难怪山神娘娘青睐她,她有些见识,不是一般人。
周书生仰头打量何贵芳,如此高大壮实的身躯,怎就投生做了女人?若为男子,无论是从军还是看家护院,都能轻易成就一番事业。
暗叹了一声,书生退后两步,拉开距离。神巫太高大,近了她,他便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东西,浑身无一处自在。
人总会畏惧比自己有力量的人。
但周书生不会承认这一点,他颇有些自得地说:“德林是座大城,周家是个大族,我父亲虽然不是家中族长,却和族长仿佛。我家的祖宅比你们村还要大上许多,仆人也比村里的人多上许多,吃穿用度俱是上等。”
“祖宅是你的吗?仆人是你的吗?”一个小孩不知打哪钻出来,亲昵地抱住神巫的手臂,圆滚滚双眼瞧着周书生,丝毫不怕生人,“你跟我那个死掉的爹好像。”
像死人?
小孩说话真难听!
周书生瞪了一眼小孩,碍于神巫当面,他没有出言教训对方。
小孩当然是高天阔,她对周书生嘻嘻一笑,猫儿似的蹭了蹭何贵芳,说:“他跟青姨一个姓吗?青姨的家会不会在德林?”
嘴里讲着话,她一边盯住周书生,仔细地看他,想知道他的长相是否跟周阿青有相似之处。
她和娘一块出门,大家会说,她的鼻子长得像娘,嘴巴长得像爹。如果周书生是周阿青失散的亲人,眼睛耳朵应该会长得差不多?
可惜高天阔不是善于记忆外貌特征的人,睁大眼睛看了半天,也没有从周书生脸上看出像周阿青的地方。
大人是怎么看出她鼻子像娘的?
高天阔撇撇嘴,放弃辨认。
何贵芳也从周书生的姓上想到周阿青,问他:“你听说过周阿青吗?你家里有没有一个小名叫阿青的孩子,在二三十年前被恶人拐了去?”
姓周的人那么多,周阿青是哪个阿猫阿狗?周书生说:“没听说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