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能读书考科举,她要提高自己的地位,只能做娘娘座下的第二个神巫。
娘娘给她法术,也算对她青眼相看,她得多在娘娘面前表现才是。想到这,王红叶豁然开朗,对那发誓改错的书生说:“我有个偏方能治歪嘴。”
歪嘴分明是她施展邪术!
书生怒视王红叶,差点忍不住将她的邪门法术告知众人。
王红叶悠然说道:“我的偏方心诚则灵,心不诚,歪嘴依旧。你要自己打自己的脸,必须打五十下,而且不能手下留情。然后你一步一叩首去到娘娘面前,向娘娘发誓改过,你的脸就能恢复。”
心诚不诚全看王红叶的心情,书生不想照做:“哪有这样刁难人的偏方!”
“你是不愿意改过还是不愿意对娘娘叩首?”王红叶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烧,“偏方有无用,得试过才知。依我看,你并非诚心改过,也不敬重娘娘,不然你会立刻照着偏方做!”
“我、我不想做官还不行?”书生憋出一句。
“现在发誓,说你一辈子不做官,否则天打雷劈,你敢么?”
书生讷讷。
娘娘可是灵验神仙,他怎敢发誓不做官。
男人读书识字,为的从来都是做官。
歪嘴歪下巴不能做官,为了恢复容貌,书生只得狠心扬起巴掌,打了自己一下。
脸疼了,他更恨王红叶。
王红叶拔掉他的恨,他心里只剩下惧怕和屈辱,一步一叩首地见娘娘,希望娘娘把他从王红叶手下解救出来。
当神巫何贵芳来到五虎山,便见大家围观书生叩拜娘娘,数他打了自己多少个耳光。
她没得到娘娘回应,不知晓娘娘对书生是什么态度,可娘娘任由王红叶捉弄书生,显然是不喜欢书生。
因此,她没阻止书生,也没围观。她是神巫,从书生身边走过去,来到石窟小山前,给娘娘上了一炷香,等候书生前来。
做乞丐的陈氏族亲已来到石窟,恳求娘娘惩罚他的仇人周阿青,把他失去的钱财家宅加倍还给他。
他不认识何贵芳,何贵芳也不认识他,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娘娘告诉何贵芳,她才知道他是周阿青惩罚的城里老爷,肚子里藏着当年贩卖周阿青的一双人牙子的下落。
何贵芳与周阿青是何等交情,差点一道雷劈下,要陈氏族亲吐出实话。但陈氏族亲显然是个硬骨头,一无所有了还来拜神,用雷劈他,他未必肯说。
“娘娘有无让人吐露真言的法术?”何贵芳冷眼看陈氏族亲。
“去找王红叶。”娘娘说。
王红叶难道有办法让人吐真言?何贵芳立刻走向她。
众人顿时对王红叶投以不一样的目光。
娘娘不显灵,乌鸦大仙不在,神巫便是娘娘在人间的使者,谁不想巴结?王红叶这是得了神巫大人的青眼啊!
王红叶的邻居问她:“神巫好像有事找你,你干了什么?”
王红叶没干坏事,主动迎向何贵芳。
叩首的书生也知道何贵芳这个身材高大的老太太是传闻中的神巫,以为她来解救自己,结果她拉着王红叶走到一边说话,书生的心顿时凉透了。
神巫跟王红叶果然是一伙!他说什么不好,非要说神巫指使村人害了赵有田一家,神巫不得用法术教训他!
书生真情实感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恨自己的破嘴乱说话,引来灾祸。
“三十四!”有人数数,“快多扇几下,把五十个巴掌扇完!”
“嘿嘿,该叫高家大爷来看看,他有扇巴掌的经验。”有人窃笑,“高家大爷自己扇自己五十下,那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书生的脸也肿了,他们怎么老是冒犯娘娘?”
“看娘娘是女的,觉得娘娘好欺负呗。”王红叶的邻居说,“女神仙也是女,他们看不起。”
“娘娘是神仙!会法术的神仙,能和凡间女子一样吗?娘娘面前,男女平等!”
“嗯,平等。”邻居笑道,“真希望娘娘把我们村的田地分了,免得我们总是给地主老爷种地。”
说平等那人不吭声了。
娘娘是女神仙,偏心女人,不给他们男人分田地!颠倒了人间的规矩!
不过,他们本来就没有田地,娘娘给他们的娘、姐妹、妻子、女儿分田地,他们再也不用给地主种地了,该知足的。
且说王红叶跟何贵芳走到一边,不等王红叶开口,何贵芳先说:“你知道周阿青吗?她小时候被人牙子拐卖,这些年来,一直想找到亲娘。”
“那个很厉害的女猎人?”
何贵芳点头,将周阿青惩罚陈氏族亲的事说了,“他极其贪财,贪得无厌,阿青撬不开他的嘴。我问娘娘,谁能治他,娘娘让我找你。”
王红叶苦恼:“我也没本事让他说真话呀……”
她眼神好,遥望石窟前的陈氏族亲,发现他被浓雾般的贪欲笼罩,不禁大吃一惊:“这个人竟如此贪心!”扭头对何贵芳说,“我未必能让他开口,只能让他不那么贪。”
不贪了他会说实话吗?何贵芳也不清楚,说:“那便试试,我去定住他,你处理他。”又问,“书生歪嘴,赵麻子模样变俊俏,是你悄悄用的法术?”
王红叶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说:“赵麻子长得令人倒尽胃口,我希望他好看些,以免白天看他,晚上被他丑得做噩梦。至于书生,他干了什么你也知道,他该罚!”
去找何贵芳的人肯定说书生的坏话,她就不啰嗦了。
何贵芳瞟了一眼赵麻子,与王红叶回到石窟前,对陈氏族亲施展定身术,让他说不得话,只有眼珠子能转动。
王红叶立刻上前,将他脑袋里的贪欲拔掉。贪欲泛滥,她拔到书生打足五十下脸,快来到娘娘面前,才把陈氏族亲的贪欲拔到与正常人差不多的程度,再拔两下,陈氏族亲的贪欲减少到极致。
“那两个人牙子住在哪里?”王红叶质问陈氏族亲,“老实说出来,你可以少受些罪。”
陈氏族亲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起初还想讹诈她,随着贪欲减少,他的思维渐渐趋于正常,害怕的情绪占了上风。
人遇到无法理解的东西,常常会将未知与危险画上等号,感到恐惧。
定身术便是陈氏族亲无法理解的东西,他尿湿了裤子。
发现嘴巴能动,他立刻求饶:“放过我!我是乞丐,什么都没有!”
过多的恐惧妨碍交流,王红叶将他的畏惧拔掉一半,他总算冷静了些,答道:“你们问的是刘马和阿银?他们是邻居,住在福来县乡下,刘马鳏,阿银寡,之间肯定有私情!我妻子姓刘,跟刘马是堂兄妹,自从妻子改嫁,我与刘家不再联系……”
记下他吐露的关键信息,何贵芳道:“你哪儿都别去,留在五虎村,直到我们找到两个人牙子为止!”
陈氏族亲乖乖点头,小声说:“我两天没吃饭了,给我点吃的,我不想饿死。”
不出远门,谁会随身带吃的?
何贵芳和王红叶都没吃的给他,王红叶按了一下他的左耳,他的耳道立刻被肉堵死,左耳听觉大受影响。
“不要乱跑。”王红叶说,“你跑了,你的耳朵没有人能帮你治好。”
陈氏族亲的定身术解除了,摸到封住的耳道,吓得瘫坐在地上,朝王红叶磕头:“饶了我吧!我不要做聋子!姑奶奶行行好,治好我的耳朵!我保证不乱跑!”
“你听话,找到人牙子就放了你。”王红叶看向小山,可惜娘娘没有显灵。
收拾了陈氏族亲,书生也来到石窟前。
看在他打肿自己的脸,一步一叩首见娘娘的份上,王红叶把他的歪嘴歪下巴纠正,说:“这次你心诚,脸恢复了。下次你若再犯,可没有悔改机会。”
摸着嘴和下巴,书生欣喜若狂,朝娘娘叩拜:“娘娘放心,我不会再犯!”脸不歪了,他要回家,再也不来乡下!
至于王红叶和乡人,以后再想办法报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有的是时间!
他的想法王红叶看得出来,她一指戳在他心口,留下一个下陷的洞,说:“你若是胡乱编排娘娘,抹黑神巫大人的名声,我饶不了你!”
摸到凹陷,书生的喜色变成苦涩,求饶道:“我为娘娘献上祭品,每日烧香供奉娘娘的牌位,姐姐放了我吧!我真的知错了!”
王红叶不信他:“不给你留点东西纪念,你能敬畏娘娘?”
书生想起自己曾臆想王红叶打落牙齿向他请求原谅,面色精彩极了。他疑心王红叶会读心,把他的想法看了个明白,否则她为何屡次针对他?
怪力乱神之事连圣人都忌讳。
他在山神的山上恶意揣度山神,实在胆大包天。
此番受了王红叶的教训,他是真的不敢擅自议论神仙是非,亦不敢小瞧愚夫愚妇。陈氏族亲得罪神秘高人,家宅顷刻间被拆除干净,这还不够他反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