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过年还有四五十天,舒州从抓到散播谣言的细作开始等,等了将近一个月才等到朝廷官兵,跟他们打了一场。
到了这时候,雪下过好几次了,宋康宁招募的女兵也训练了许久,虽然比不得周青胜率领的神山女兵,却胜过朝廷派来的兵——
她们不缺武器甲胄,粮食衣服药物充足,尽管缺少战马,缺少打仗的经验,却有符箓和娘娘的祝福。
神仙庇佑她们,掌握强大法术的巫是她们的将军,她们怎么可能输给凡人军队?
到了双方开战之日,天庭从神山飞来,在地上投下庞大的阴影。
朝廷官兵对天庭早有耳闻,可他们亲眼看到天上飞着这样一座比山更高,比山更大的巨型宫殿群,哪里还有战斗的勇气?
对面的舒州女兵可是有神仙保佑的!
对面还有挥挥手就能放出无尽烈火的巫,传闻她杀人不眨眼,一顿吃一个小孩!也有一个人能打几百个人的巫,他们肉体凡胎,打得过她们吗?
不如投降!
天庭上,虎神俯视人间,看见敌军的将领,一道天雷劈下去,把他劈成焦炭。
虎神的名声已经在舒州传开,舒州周边州县亦有耳闻,虎神时常听到凡人向她祈祷,其中有许多秘密和消息。
这率兵攻打舒州的将领没有跟她祈祷过,可她是知道他的。
他喜欢逛伎院,还喜欢年幼懵懂未长成的伎,虎神看到他怎能放过他?
将领遭雷劈,被雷劈死了,敌军立刻骚乱起来。舒州趁机发起进攻,宋康宁放出一只只火鸟,烧得敌军哭着喊娘,这场战斗岂有不胜之理?
打赢后抓捕俘虏,舒州女兵乘胜追击,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攻打周边州县,直到将舒州下辖全部州县收入版图,方气昂昂地回到舒州。
现在,天下十二州,娘娘占其二。
快过年了,舒州和神山都没有继续扩张地盘的打算。
她们整理战利品,按功勋发放奖励,安抚新地盘百姓,建学堂招收学生培养,招募女兵训练,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准备吃穿用。
有能够肆意移动的天庭,又有送信的青鸟,舒州与神山的交流日渐频繁。
神山工厂的纺纱机和织布机在舒州复制出来,神山钢铁厂出产的针、剪刀、菜刀、锄头等工具在舒州畅销,神山的菜苗、菜种子在舒州推广种植……
过去一成不变的世界,现在一天一个样,新奇事物层出不穷,人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这都是娘娘带来的。
娘娘大慈大悲,娘娘神通广大,娘娘法力无边!
在遥远的京城,龙椅上的皇帝也收到地方的快报,知道神山娘娘和专杀恶人的虎神,知道舒州被攻占,苍州府及下辖州县落到娘娘手里,惠下县被更名为神山县。
他暴跳如雷。
但这有什么用呢?
娘娘是显灵的真神仙,他就算贵为皇帝,也只是一介凡人。
他会病,会老,会死掉,娘娘却与天同寿,日月齐光。
凡人对神仙的恐惧亦是香火。
娘娘透过香火看着凡间的皇帝。
他是个中年男子,凸起的肚子长满了肥油,五官只是堪堪端正的程度,还有麻子,面目甚至没有伺候他的太监顺眼。
当朝立国一百多年,皇帝换了四个,这是第四个,登基十来年,天下称不上民不聊生,饿死冻死却不少。
娘娘不喜欢这个皇帝,伸出手指戳了他一下,他便倒了下来。
皇帝换人做吧。
人死则香火消失,娘娘切换视角,冷眼旁观宫廷内发生的权力斗争,思考着要不要扶持一位有野心的公主或后妃做皇帝。
不过,就算要扶持,也得她们有意才行。
碍于当前时代消息闭塞,京城内知道娘娘的人很少,想着娘娘,向娘娘贡献香火的人更少。皇帝突然暴毙,宫廷陷入混乱,娘娘有求必应的传闻依然没有几个人知道。可这几个人当中有一个遇到危及性命的难题,病急乱投医,开始祈求娘娘的帮助。
仁慈的娘娘给予回应。
于是,宫廷之中,神山娘娘不再是少数人的秘密,更多人知道娘娘的名,求娘娘赐予功名利禄。
可惜后妃里没有想做皇帝的,要么胸无大志,只想活着享受锦衣玉食,要么盼着儿子登基做皇帝,自己做太后,或者离开宫廷,去过无需勾心斗角的生活。
公主里也没有一个想登基,或盼着亲兄弟登基,或讨好有希望登基的兄弟,放眼望去,皆庸碌之人。最出挑的只是对书中治国理念感兴趣,幻想自己若是男子,将如何施展抱负,使天下太平。
人和人确实不一样,宋昀少年时也不愿意做闺阁女子,可她的幻想不是做男子,而是化作自由的鸟儿,张开翅膀飞出困着她的深宅大院。
娘娘移开目光,看向京城内的人。
观察良久,娘娘找到一个合适的女子,她出入瓦舍,靠讲故事获取打赏谋生。
瓦舍是表演卖艺的地方,天子脚下能人众多,要凭着讲故事赚打赏,得把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勾起听客的好奇心。
这女子善于讲故事,也创作故事,奈何故事主角是女子,听客不感兴趣,所以她赚的钱财堪堪糊口,难以改善生活,久而久之,难免意志消沉。
第85章 求娘娘给一碗粥 这心愿实在卑微
魏千里, 这是她的姓名,起得不错。
但她生下来就在京城里生活,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京城郊外。更远的远方有什么, 是怎么样,发生过何事, 魏千里只能收集旁人描述的碎片,在心里拼凑出大概的样子。
唉, 人穷志短, 养活自己都费劲, 离开京城长见识是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今天又下雪,客人都懒得来瓦舍找乐子,这寒冷的日子也不知要多久才能结束。跺跺脚活动僵硬的腿,魏千里用双手捂住嘴,哈了哈气,好让手指变灵活些。
她讲故事无人听,便没有收入。
跟她合作的老板探出脑袋, 对她说道:“你昨天就赚了几文, 前天十来文, 今天一文没有,明天要是也白白浪费我的场地, 我可得换个人讲故事了。”
“天寒地冻,大家不爱出门,我能有什么办法?皇帝驾崩之后官府不许大家庆祝, 瓦舍里谁的生意都不好。”
魏千里端起茶, 茶水淡得没点味道,入口冰冷,她便说:“老板, 您未免太节俭了,一把茶叶泡三遍都不舍得丢掉,越泡越像喝白水,哪里留得住客人?”
“没客人泡什么茶!”老板哼了一声,眼睛从她脸上扫过,忽然冒出一句,“你过了年得二十五岁啦,再不找个男人成亲,怕是以后想要孩子也怀不上,真不急么?”
“急什么?”魏千里小口喝茶,茶汤进了肚,肚子变得凉凉的,她说,“你四十岁守寡都有许多人提亲,我才二十二,愁个啥?老板不乐意被人叫大姨,听到一声姐姐心里乐开花,也别故意夸大我的年纪好不好?”
“你倒是悠闲,我看着这生意一天天的好不起来,钱跟流水似的花掉回不来,心里躁得不行,给舌头弄得长燎泡了。”老板伸出舌头展示燎泡,“今早擦了点盐,好像好点儿了。”
老板也姓魏,叫萧萧,青楼出身,后来从良嫁了个客商。
说是那客商的妻子,实则客商在家乡有妻有妾,来京城做生意不好带着女人罢了。
偏他又想要个可心人陪在身边,媒人介绍的他不喜欢,瞧着魏萧萧不错,光顾她也好些年,晓得她的性格,索性帮她赎身,做一双聚少离多的夫妻。
何以魏萧萧得到客商喜欢?
乃是客商谈生意,把人带到青楼,结果谈不拢闹了口角,那人还是个惹不起的凶徒,要剁下客商一根手指。
念着客商是个好客人,肯私下给钱,认识他也久了,魏萧萧不忍心看他落得个断指的下场,便为他解围。幸亏她有个好口才,不仅保住客商的手指,黄了的生意也让她促成。
客商本来看不起她,经此一事,对她刮目相看。
后来客商又带别个人到魏萧萧挂牌的青楼谈生意,许诺生意谈妥给她好处,魏萧萧乐得赚点钱,不遗余力地帮了他好几次。
却说魏萧萧是青楼女子,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她两个月不来月经,以为是吃药导致的,没在意。到了第三个月,也没见月经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了。
腹中胎儿父亲是谁无所谓,魏萧萧不打算留,买下胎药来喝,胎儿仍在。
她得赚钱的,怎能怀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