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我该打,所以姑奶奶来揍我!饶命!”
“那我是害了家主老爷两兄弟的红颜祸水?”
“不是不是!姑奶奶是女大王!姑奶奶是女将军!姑奶奶天下第一厉害!姑奶奶放过我吧,别打我了!要打死人了!”
江烁冷哼:“祸害留千年,你死不了!下次再敢造谣,我割了你舌头,让你死后做鬼也是个说不出话的哑鬼!”
说完,她一拳命中他的太阳穴。
将他打晕过去,江烁才抬起头来,环视围观的人:“大家听清楚了?我没有勾引家主,家主被害死跟我没关系,老爷遭雷劈也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是误会我,我会生气的。”
她是个悍妇,会打人骂人,而且打人很痛,骂人很脏。
在场的人没有谁敢跟她对视。
听过她的谣言也好,没听过也罢,他们若不想落得跟贱男随从一样的下场,就得管好自己的一张嘴,别传她谣言,别讲她的是非。
丢开贱男随从,江烁一脚踹开老爷房间的门。
“砰——”
吓得许多人心肝乱颤,老爷都害怕起来。
悍妇想对他干什么?
江烁气势非凡地走进房间:“老爷,我不想做你的妾了!”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除了昏迷的贱男随从,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你太吝啬,骗我嫁给你做妾,让我住那么小那么暗的房子,我实在受不了你!入秋后天凉,个个人都穿上厚衣服,晚上盖着厚被子,我穿的还是夏天衣裳,盖的也是夏时被,三番四次与你说,你装作听不到……”
老爷不给她体面,她何必给老爷脸?
趁着人多,江烁把心里藏了许久的真心话全说出来。
从老爷给她的衣食住样样不行,讲到老爷取笑她的名字,践踏她的尊严;从老爷冒犯神山娘娘遭雷劈,说到神山娘娘有求必应,又说到老爷床上瘾大得很,结果短小快,即便求娘娘赐他壮阳药也来不了事。
她越说越觉得嫁老爷亏麻了。
围观众人越听越有滋味,乱七八糟的目光在老爷身上乱扫,时不时窃窃私语,发出戏谑笑声。
老爷却是越听越恼火,气愤地命令江烁住嘴,无奈他这两天喊痛喊得嗓子哑,说话声音大不了,根本盖不过江烁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看到围观众人异样的脸色,老爷恨不得原地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都什么事儿!
他的脸,他的面皮,全让江烁丢光了!
想到自己以后被人嘲笑,老爷愤恨不已。
早知道今晚受辱,真不如娘娘昨天一道雷劈死他算了,省得他痛苦,省得他被江烁当面掀翻老底,落得脸面全失的可悲下场。
听到他的心声,江烁嗤笑,惨然道:“你只是丢脸,我可是夜里冻得睡不着觉,托了娘娘的福才盖上暖和被子!舍不得给妾花钱,自己又不中用,你娶妾干什么?存心折磨人吗?”
在场的也多是苦命人,为仆作佣,需小心讨好老爷少爷。
她看向他们,看向雕花的门窗,看向屋里富贵讲究的摆设,深深叹息:“若这世间女子不必依附男子生存,若这世间人人有田耕,人人有房住,我何必沦落到做你的妾,靠你的施舍过日子?”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有戚戚焉,有人小声附和:“是啊,我若有田地,何必伺候人?耕田种地是辛苦,伺候人难道不辛苦?”
“想家了……”
“我不想做仆人,可我什么都没有。”
信神的婆子也在人群中,低声祈祷道:“神山娘娘保佑!保佑我老有所依,保佑我无灾无病到过世。”
“啊!”老爷忽然叫了一声,“疼死我了!好疼啊!你们挤在这,我喘不过气!你们要害死我吗?”
就在这时,二老爷过来了,带着几个强壮家丁:“都在这干嘛?该干活的干活去!该睡觉的赶紧睡觉去!”
一边驱散仆人,他一边怒视江烁:“你不想做四弟的妾大可不做,跑来他这儿打人有何居心?要我报官抓你去坐牢?”
他也不是个好货色,曾用恶心的眼神打量江烁。
当时江烁刚嫁进宋家,人生地不熟,只是瞪他一眼,没跟他计较。
如今江烁收拾了造谣她的贱男,撕下老爷的面皮,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听得二老爷威胁,她有些怕,可二老爷心说“吓唬吓唬她”,她便镇定下来。
原来他没想真个去报官。
她挑眉,心生一计,故意对二老爷说:“你去报官抓我,我就把你的秘密抖搂出去。”
二老爷一顿,果真想到他藏着掖着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看江烁的眼神多了一丝忌惮。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的秘密藏得那样深,江烁一个小小的姨娘如何能知?然而这样的想法千不该万不该,江烁似笑非笑地抛出关键信息:“你七岁那年……”
“好了!”二老爷抬起手打断她,“夜深了,你若饿了就让厨房给你送吃的,你要离开宋家我明天一早为你安排。”
“二哥,你七岁那年怎么了?”四老爷——宋昀她爹不哀嚎了,想知道江烁捏着二老爷什么把柄,能让二老爷变脸如此之快。
“与你无关!”秘密被江烁知道了,二老爷心里发慌。
他看着江烁离开,让家丁去外面守着,低声询问四老爷:“家主死前停了你的银子,你没对他怀恨于心吧?”
诅咒过家主的四老爷目光闪烁,含糊道:“他是我兄长,我岂会恨他!”
二老爷不善于察言观色,没看出他的不妥,说:“家主死得蹊跷,我怀疑有凶人潜入家里作案,若不是凶人杀害家主,那更可怕……”
说着,二老爷看了看浑身伤的四老爷,凑近他耳边,声音因害怕而微微颤抖:“我们家怕是藏了害人的邪祟!不然……”江烁怎会知道他的秘密?
二老爷道:“不然,家主怎会死得那样惨?”
他露出骇然之色:“你下不了地,没亲眼看到,书房全是血!家主被活活折磨死,生前受了很多苦!连衙门中见惯死人的人,都不忍心看家主的死状……”
四老爷胆子小,急忙祈祷:“神山娘娘保佑!我还没活够,我不想死!娘娘不高兴了,尽管罚我便是,别不保佑我!等我伤势好了,我一定为娘娘献上隆重的祭祀!不,我明天就叫人准备祭品,娘娘不喜欢我,我让我夫人主持祭祀!”
雷劈是娘娘的惩罚,他受了罚,痛不欲生,变成娘娘在舒州的第二个虔诚信徒。
第一个是谁?
自然是得到娘娘赐下十两银子的江烁。
“你在念叨什么?”二老爷听得不太清楚,想起仆人说过四老爷遭雷劈后变得奇怪,疑道,“你不会被雷劈坏脑子了吧?”
不料,四老爷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你才坏了脑子!你还不知道神山娘娘?就是她降下天雷劈的我。”
二老爷没说话,脸色变得难看。
家主活着时,封锁神山娘娘的消息,他不知道也无妨。
可家主死了几个时辰了,他才从四老爷口中听到神山娘娘降下天雷,这意味着他对宋家的掌控程度不高,许多人也不看好他能成为下个家主。
二老爷急匆匆走了。
秋夜寒凉,来四老爷院子里看热闹的人散去后,宋家大院好像突然陷入寂静。
往常能听到的人声、犬吠、小孩的嬉闹声仿佛被什么东西吞掉了,现在只有呼呼风声,不知哪里飞来夜猫子,躲在树上发出诡异的鸣叫。
家主死得太惨烈,凶手不知道是人是鬼,谁能不害怕自己下一个遭殃?
就连得到娘娘保佑的江烁,走在夜里黑乎乎的小路上,都一阵发毛。她加快脚步,害怕黑暗中跳出恐怖的东西,一下子把她害了。
走到光亮下,江烁松了口气,便觉得额头微微发热,娘娘唤她:“阿烁,你去厨房找一个人。”
“找谁?”听到厨房二字,江烁有些饿了。
晚饭吃的是稀粥咸菜,上个厕所肚子就空了,也就骗骗嘴。
她记得二老爷说她可以吃宵夜,岂有不吃的道理?
娘娘说:“找三姑娘的娘,传颂我的名。”
江烁脚步一顿,想起白天听的传闻:“是那个后天嫁给病秧子冲喜的三姑娘吗?她好像不想嫁,被家主关起来了。”
三姑娘是家主的孙女,家主死了得守孝,还会赶在后天出嫁吗?
厨房里没几个人,江烁看到三姑娘的母亲。
对方穿着没有补丁的好衣服,虽然打扮不华贵,却是宋家明媒正娶的夫人,跟她这种等同半个下人的妾有很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