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爷爷今天惨死孙女后天出嫁的?
宋家二老爷觉得钱家大老爷的脑子指不定有点毛病。
但钱家大老爷许诺事成后给他一些好处, 他胡乱点头, 表示钱家后天尽管派迎亲队伍来接新娘子宋康宁。
好好一桩婚事, 被宋家主的离奇惨死冲淡了喜气,钱家大老爷也感到不安。他回到家里, 思来想去,不知道该不该坚持让宋康宁冲喜。
她父亲死了,祖母死了, 祖父也死了, 怎么看怎么像个丧门星。
若是他重病的长子被她冲撞……
想到长子生的病,钱家大老爷顿时眉头紧皱,心里生出猜测:是不是他的长子跟宋康宁定亲, 才会病得那么厉害?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宋康宁生下来就没病过,身体健康到令人忌恨,这正常吗?
不巧,仆人慌里慌张地跑来告诉他:“老爷,不好了!少爷吐血了!”
病情又加重了!
钱家大老爷来到长子的房间,看着病的不成人样的长子,心简直要碎了,却帮不了痛苦的长子一丁点。
舒州及附近所有会医术的人他都找过,没一个治得好他儿子!有名的神仙佛祖他拜了不知多少次,没有一个能保佑他儿子!
他怀疑儿子重病是宋康宁克的,在房间里徘徊良久,急匆匆出门,去宋家退亲。
接待他的还是宋家二老爷。
有钱万事好商量,不必当事人宋康宁知情,婚书上她的名字被二老爷划去了,她和钱家长子的婚事就此作废,后天不必嫁去钱家冲喜。
钱家大老爷回到家,等待他的是更坏的消息。
在他退亲时,他儿子心都不跳了。
幸好房间里有一位老医婆,医术十分高明,硬生生救活他儿子。
退亲差点害死长子?长子的病竟然不是宋康宁克的?
钱家大老爷如遭雷击。
不顾天色黑沉,他又一次来到宋家,要求二老爷把刚作废的婚书改回来,后天他儿子一定要娶宋康宁过门冲喜。
看在钱的份上,二老爷嘀咕几句,把婚书改回来。
入夜了,因宋家主惨死,宋家没有人睡得着觉。
灯光昏暗,桌上冷饭冷菜,是厨房仆人刚送过来的晚餐。宋康宁随便吃了几口,难以下咽。
宋家主死了,厨子做饭都难吃了,家主就那么重要吗?
她肚子饿,挑能吃的吃,不能吃的囫囵吞下,劝母亲也多吃点。
下午她质问家主为何五十多岁了还没死,傍晚家主就离奇死在书房,宋康宁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随口诅咒竟然变成真的了。
但是宋康宁不觉得自己能克死家主。
她若克人,宋家主岂能活到五十多岁?怕是她才出生不久他就一命呜呼。
那么,谁杀的家主?人?还是纸鹤作祟?
纸鹤是替她姑姑昀娘送信的,对她没有恶意。
纸鹤告诉她钱家长子病得很重,让她别嫁,家主没同意,纸鹤也没有强求。
然后家主死了。
纸鹤杀的?还是昀娘杀的?
宋康宁有很多姑姑,不知道昀娘是哪位,问母亲,母亲迟疑:“好像是你三姑姑?四房嫁去柳家那位,跟你祖母很亲近,你小时候她没少抱你。”
三姑姑嫁得早,不常回娘家,宋康宁对她的印象很淡。
可她知道,她住的屋子是三姑姑从前住的,房子里有三姑姑留下的书,三姑姑种的菊花还在盛开。三姑姑是才女,琴棋书画皆有涉猎,且善于刺绣,非常优秀。
那样斯文的人,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怎会杀人?
宋康宁好奇:“三姑姑和爷爷有矛盾吗?”
母亲说:“不清楚,我与你三姑姑不熟悉,自从你祖母去世,我跟她几乎没有来往。”
宋康宁道:“三姑姑是四叔公的女儿,她写的信应该是给四叔公看的吧?”
信和纸鹤却落到家主手里。
她们的消息并不灵通,并不知道纸鹤先把信送给宋昀她爹,他遭雷劈之后信才到了家主手里。但家主死了,人走茶凉,他下达的命令没有几个人肯遵守。
会飞的神异纸鹤、有求必应的神山娘娘、宋昀的家书、家主看上宋昀她爹的姨娘等传闻在宋家内外肆意传播。
尤其是家主给宋昀她爹戴绿帽,兄弟俩为女人翻脸,宋昀她爹遭雷劈疑似家主下狠手,家主惨死书房像极了宋昀她爹买凶杀人。
人们往往偏爱两性之间混乱夸张的人际关系,家主夜半找江烁,导致江烁稀里糊涂地变成害了两个男人的红颜祸水。
江烁感到莫名其妙。
她干什么了她?
如果两个男人当真为她倾倒,她怎会住在阴暗潮湿的小屋?
她的新被子和汤婆子可都是娘娘给钱买的,跟两个吝啬男人无关!
哪个天杀的王八蛋瞎造谣,污蔑她的清白名声?
谣言必有源头,江烁能看透人心,不费什么力气就揪出造谣她的狗材。
此人当然不是那个信神的婆子,乃是宋昀她爹的随从,曾对她讲过下流话。江烁可不是任人欺负的性格,当时就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揪着他闹到宋昀她爹面前,要宋昀她爹处置他。
好个有色心没色胆的贱东西,见老爷前跪下求她放过他,见老爷后跪下求老爷明鉴,污蔑她勾引他。
可惜老爷窝囊废,自己的女人被男随从欺负,居然不当一回事,还责怪江烁举止轻佻,才会让随从对她生出龌龊的想法。
气得江烁又给了随从一耳光,宋昀她爹拦住她,随口训斥随从两句,这事才结束。
现在宋昀她爹遭雷劈,痛得下不来床,造谣的贱男随从正侯在房间外面,靠着墙歇息。
见到江烁怒火冲天地来找他算账,脸色在泛黄的灯光下显得阴沉无比,好像故事中的索命恶鬼,贱男随从一下子心虚起来,撒开腿就跑。
他从来没忘记江烁打他的两个大耳光。
更可怕的是,脸上的巴掌印遮不住,留了好些天,导致他见到人就被人嘲笑,许久抬不起头。
这女人市井出身,凶悍得很,不是好惹的。
没跑几步,他像想起什么,停下来朝她阴阴一笑,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你干了对不起老爷的勾当,还敢来见老爷?”
江烁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勾当。
贱男随从得意地说:“我已经把你勾引家主的丑事告诉老爷!臭女人,老爷肯定打你板子,把你扫地出门!”
江烁气笑了:“我勾引家主?”撸起衣袖,“我打爆你的头!”
娘娘给她撑腰,她还稀罕做老爷的妾?
宋家这地儿她是不打算待下去了,无论是老爷伤好了出来阻止,还是意外惨死的家主活过来劝架,今天她都不会放过贱男随从!她必须给他一个深刻教训!
屋里,遭了雷劈的老爷很痛苦,嗓子早已喊哑,只能躺着小声哼唧。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不哼了,一边扭头看,一边竖起耳朵听。
随从说江烁勾引家主,让家主半夜找她,他当然恼火,暗地里诅咒家主和江烁被神山娘娘惩罚,两个都不得好死。
没想到家主当真丢了命,听说眼珠都让野猫叼去吃掉,连个全尸也留不住,把老爷吓得尿在床上。
他的皮肤被雷灼伤,碰到尿正如盐水泼在伤口上,登时疼了个死去活来,真是做鬼的家主都没他凄惨。
江烁会被咒死吗?
老爷看不到外面发生的冲突,心痒痒,正想着随从是男子,江烁指不定挨揍,他就听到随从挨打的声音,伴着随从的痛叫、求饶。
江烁反而边打随从边骂他,骂得脏极了,还是专骂男人的脏话。
什么骟他爹的,什么他从他爹□□里爬出来,撕下他□□堵他嘴里,怎么脏怎么骂,老爷听到都想捂住耳朵,心里直呼泼妇粗俗,休要再骂。
没用的废物男随从被江烁一顿好打。
打得他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叫着要给江烁做孝顺孙子,引来许多仆人看热闹,对他指指点点。
“嘿,上次挨了两耳光挨爽了,今天晚上又求人家收拾他,真是个贱皮子。”
“光挨打不还手的东西,丢我们男人的脸。”
“看不惯你去救他啊。”
“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他挨打是他活该,看看就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主子都惊动了,江烁也不怕,骑着贱男随从,揪住他的头发,猛扇他的脸,扇一下问一句:“你还敢不敢造谣我?”
“不敢!呜呜,这辈子都不敢了!”
“家主半夜找我是我勾引他,我夜里找你也是勾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