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流双极轻地说了声“好”,继续小口小口地吃桌上的菜。同何铭一块吃菜,她表现得极为矜持,尽量使自己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餐桌陷入了沉默,唯有筷子和勺子偶尔碰撞发出的细碎响动。
后面服务员又上了一道三套鸭和清炒时蔬。
一整个大盆端上来的时候祝流双对三套鸭十分好奇。
“三个脑袋,所以这道菜是把三只鸭子套在一起做的吗?”
何铭放下手中的碗筷,道:“家鸭,野鸭和一只鸽子。把它们剃了骨,再套起来炖汤,算是淮扬菜里的功夫菜。”
看着就很贵。祝流双默默在心里吐槽,她刚好像在菜单的最末尾瞥见过这道菜的价格,500多块!要是吃不完,可就太浪费了。
“听上去好复杂,那我得多吃点。”她讪笑着将筷子伸向三套鸭。
一顿饭吃了个把小时才结束,两个人五道菜确实点多了。吃到最后,祝流双摸着滚圆的肚子有点噎得慌。桌上还有一半的菜,她眼睛盯着剩了大半的鸭肉和鳝鱼,悄悄在心里唉声叹气。
倒了多可惜啊!
何铭似乎听见了她的心声,临走前问她:“要打包吗?”
祝流双喜出望外,勤俭节约才是好品质嘛!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啊。服务员,麻烦拿两个打包盒——”她仰头朝外面喊。回首时,好像瞧见何铭的唇角扬起了浅浅的弧度。再一眨眼,那几不可察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她的错觉吧?
望着他疏冷的眉眼,她更加确定自己刚才晃眼了。
拎着两个打包盒走出餐厅,沿着长长的石板路左拐右拐,祝流双心中生出浓浓的不舍。她喜欢和他一起吃饭,喜欢和他在夜晚的凉风中散步,更喜欢倾听他平静的呼吸。
可惜,光秃秃的食指时刻都在提醒着她,他们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他们如今的关系,大概只比普通朋友稍近一点。
脚步停在弄堂外,来来往往的汽笛声此起彼伏。
祝流双坐上电动车,给自己戴好安全头盔。
何铭帮她把打包盒挂在挂钩上。他弯腰时,她的耳边再次响起他的声音:“流双,外公现在病情稳定了。所以我打算销假回去上班。以后,每天去医院的时间不固定,你……不必再天天过来了。”
“可是……”祝流双张了张嘴,声音哽在喉间。
“如果周日正好轮到探视,我会提前和你沟通。看你朋友圈发了好几次甜品台,都是周日送的单吧?”何铭顿了顿说,“等外公出ICU,神志彻底清楚了,到时候可能会反复打扰你。”
所以,现在他希望她的生活重新恢复正轨,暂时不要围着他转吗?
祝流双放弃了挣扎,她给自己扣好安全头盔的带子,哑着声音回复他:“我明白了,学长。”
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祝流双垂头,看着交叠的黑影,将满腹心事咽了下去。
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她觉得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
而现在,恍然间又被拉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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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贴士:谢医生不能脱离呼吸机,医生进行了气切,气切后是无法说话的。所以佩戴了语音阀。语音阀可以帮助病人改善吞咽功能和呼吸功能。语音阀也能帮助气切患者跟家属交流,有助于患者病情的恢复。
[奶茶][奶茶]为了多吃点不浪费,我们双双把肚皮都撑圆了!勤俭节约好宝宝[垂耳兔头]
下章,大概要小小虐一下[摊手]
第69章 生死一线
九月下旬,祝流双陪着庄晓倩一块儿去婚纱店试了婚纱,同时也选好了伴娘服的款式。
秋燥渐渐褪去,菰城早晚的温度日渐走低,道路两旁,红枫成为了绿化带里的主角。这匆匆而过的半个月,她只与何铭见了一回面。其他时间,都在认真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当然,她也曾旁敲侧击地跟顾旭峰等人打听过何铭的行踪。那天正巧是陪母亲去医院复诊的日子,得知何铭也在人民医院后,祝流双借口上厕所悄悄溜去了住院部。
可惜找了一圈也不曾寻见何铭的身影,她只得悻悻而归。
日子就这么过着,除了每天按例关心下谢静之的病情,他们嫌少有其他的交流。多数时候,都是祝流双抛出一句话,何铭一板一眼地回答。如果她不继续问,对话就戛然而止。
对于这样原地踏步的情况祝流双很是苦恼。
其实她找他的频率已经算高的了,如果再热情一些,她怕表现得太过,直接把人吓跑了。
可憋着一口气不找他吧,她又怕时间久了自己在他的朋友列表里“查无此人”。
祝流双趴在写字台上长吁短叹,面前电脑屏幕上讲课老师的嘴像机关枪一样不住地往外蹦字,可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滋滋——”手机震动了两声。
她有气无力地瞥了眼,以为又是什么垃圾广告,却在推送列表里看到了何铭的名字。
脸上的失落一扫而光,祝流双双手撑着桌板弹了起来。她迅速拿过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动作一气呵成。
【今天撤掉了呼吸机,外公勉强能自主呼吸了。如果心率和血压能够稳定下来的话,这周六大概能转去特护病房。】
读着这条消息时,她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也许是太过激动的缘故。
一个月的焦灼等待,终于要迎来胜利的曙光。祝流双为谢静之感到高兴,同时也为何铭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祝愿谢医生能顺利转出ICU,周日我早上就过来。】
发出消息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了更奢侈的企盼。她想在谢静之的见证下,让他们的婚姻生根发芽,蔓枝长叶,开出名为“爱情”的花。
可惜,祝流双并没有等来她所希冀的那一天。
从周五下班起,她便联系不上何铭了。微信消息迟迟不回复,她又拨通了他的电话。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祝流双无奈,厚着脸皮去问林辉。得到的回复是:“何老师今天请假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她求助顾旭峰,顾旭峰说他在海
市出差,同样联系不上何铭。
无奈之下,她又给叶行之打去电话。刚刚批完月考试卷的叶行之头昏眼花,心情烦躁,告诉她补个眠后会帮她去何铭家看看。
祝流双放心不下,坐在卧室里一遍又一遍拨打着何铭的手机,期盼着电话能够被人接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冰冷机械的女声不断在她耳边重复。望了眼窗外的圆月,她“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抓起床边的开衫,她迅速往外走。
客厅的灯开着,顾春玲正虚弱地靠坐在沙发上找药。
“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祝流双掩下心头的焦躁问。她快步走到顾春玲身边,俯下身子将手贴上母亲的额头。
“这么烫,发烧了!”她急忙去药箱里找水银温度计,尔后消了毒塞到顾春玲嘴巴里。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她挨着母亲坐下,问:“是突然不舒服的吗?”
今天她在单位加了会儿班,晚饭没回家吃。到家时见客厅的灯已经熄了,以为母亲早早休息了便没再打扰。
顾春玲摇了摇头,她嘴里含着体温计,没法说话。
祝流双忽然内疚起来,自从谢静之住进ICU后,她一门心思扑在何铭身上,对母亲的关心明显少了。她沉默着低下头,眼里染上自责。
“下午觉得有点头晕,我以为没睡好。刚才躺在床上忽冷忽热的,头更痛了,就想是不是感冒了。”顾春玲取出体温计递给女儿。
祝流双顺势接过体温计,凑近了一看:“38.7了!赶紧吃退烧药……”她说着,快速从药箱里找出散利痛,掰了一颗放进母亲手里。随后,起身去拿餐桌上的水杯。
“除了头痛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胳膊和背有点酸痛……胃里不太舒服。”顾春玲就着水杯吞下退烧药。
“不会是甲流了吧?妈——你最近身边有感冒的人吗?”
顾春玲抚着胃回想:“记不太清了。不过店里客人多,迎来送往的总能听见几声咳嗽声。”
祝流双面色一沉,佯装责怪地问:“是不是口罩没好好戴?跟你说过好多回了,打生物制剂免疫力低,要注意日常防护。”
“这不是一天到晚戴口罩太闷了嘛……”顾春玲既心虚又委屈,话还没说完,便觉胃里一阵翻涌,紧接着俯身呕吐起来。
好在她晚饭只喝了半碗白粥,倒没吐出什么其他的东西来。
祝流双自觉去柜子里拿了口罩戴上,然后扶母亲到卫生间漱口。自己则拿起抹布,跑去客厅清理地板。
“妈——现在感觉怎么样?”她不放心母亲,频频转头询问。
回应她的是令人难受的干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