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谢静之。”
祝流双停好车,三步并作两步重新跑上前:“谢医生,我母亲得了类风湿性关节炎,关节变形严重,去年膝盖刚动完手术。现在用上生物制剂了,刘主任说可以找您做督脉灸,中西医结合……”
她生怕谢静之像袁小琴那样拂袖而去,说出口的话便跟放连珠炮似的。
小姑娘脸蛋热得通红,说话时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让人心生怜爱。更难得的是,她对母亲的那份孝心,情真意切。谢静之觉得自己莫不是老眼昏花了,看着眼前的姑娘竟想起了过世的女儿。
他唯一的女儿谢灵年轻时也如她这般孝顺可人。就连两人的声音都……难道?他蓦地忆起前些日子与外孙有关的事。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谢静之激动地问。
“我叫祝流双,我母亲叫顾春玲。”祝流双还沉浸在谢静之肯听她讲话的喜悦中,低头迅速翻出包里的病历本,“谢医生,这是我妈的病历。”
原来,这就是外孙口中“姓祝”的朋友啊!谢静之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也许,还是那个在外孙朋友圈“唱歌”的姑娘!
眼前的姑娘不仅人长得水灵还孝顺,是个良配。要是何铭那小崽子能和这位祝姑娘成家,他倒是满意。
谢静之已经开始给外孙点鸳鸯谱了。
“谢医生?”谢静之迟迟未接下病历,祝流双忍不住提醒道。
她当然不知道此刻谢静之心里的想法。
如果知道……估计要开心到膨胀了!
回过神来的谢静之揩去手上的黄泥,扬了扬另一只手中的铁锹:“我手脏了,你同你母亲先进来吧。”
“阿袁——把两位领去偏厅的诊疗室。”
没想到谢静之将病人领进家门了,袁小琴走到他身边小声埋怨道:“老爷子,您这样被您外孙知道了,铁定要怪我没看好您。”
她虎着脸剁了下脚,不情不愿。
“不碍事……那孩子是阿铭的朋友。”谢静之神神秘秘地指了指祝流双的方向,脸上乐开了花。
在谢家工作这么些年,袁小琴鲜少听何铭提及自己有什么朋友。如今第一回听说,冷脸立马转热,她堆起笑:“是我眼拙了!您放心去换衣服……这儿交给我。”
很快,祝流双和顾春玲被袁小琴带着去了诊疗室。
初来陌生之地,难免局促。顾春玲搓着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祝流双倒是更为自在一些,她站着打量四周。
诊疗室的陈设古朴典雅,墙上挂着“医者仁心”四个大字,苍劲有力。
一道帘子将整个房间隔成两半。左边是诊疗区,四四方方的木桌上摆着针灸穴位图谱,中草药典籍以及一盆鲜翠欲滴的文竹。右侧是理疗区,米白色的理疗床占据了绝大多数空间,顶头悬挂着一幅花鸟山水图。
“两位坐啊,干站着怪累脚的,我给你们泡茶。”袁小琴指着身边的两张靠背椅说。
袁小琴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祝流双不得而知。她就着对方的话坐下,顺便将母亲也拉到椅子上。
“婶婶,您是谢医生的家人吗?”她开始套近乎。
袁小琴摆手,因着“何铭朋友”的身份,她对祝流双殷勤起来:“不是,我这儿的住家阿姨,负责照顾谢医生的日常生活起居,工作好些年了。你可以叫我袁婶。”
“诶,袁婶,今天真是谢谢您。”谢静之能走到大门口让她们进来,想必是这位袁婶的功劳。因此,祝流双的笑容更甜了。
袁小琴听得云里雾里,本想问一句“谢什么”?脑瓜子倏地领会了祝流双话里的感激,顿觉不好意思。但她又拉不下面子解释,便心虚地回复:“客气了,不用谢。”
三人断断续续聊了一会儿天,祝流双便将谢医生的大致情况摸了个底。
“袁婶,诊疗室里点的什么香?进来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觉得整个人身心舒畅。”她好奇地问。
“黄太史清真香。柏子仁、甘草、白檀香、桑木麸炭研磨为丸,点燃使用。可养心宁神,对疲劳躁郁者有益。”
回答她的不是袁小琴,而是稳步走来的谢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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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黄太史清真香。柏子仁、甘草、白檀香、桑木麸炭研磨为丸”——来自网络
其实小风哥也蛮好的,可惜了。
这一章,谢医生又出现啦!哈哈哈哈,谢医生很喜欢双双。撒花!
第31章 适逢其会
谢静之更换了装束,着一身浅棕色亚麻唐装,虽已年过八十,脊背却并无佝偻之态。
他迈着稳健的步子跨过门槛朝诊疗室走来,红光满面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这副模样落到祝流双眼中,她竟觉得谢医生的精神头比她母亲还要好上许多,哪里像是个体弱年迈的老人?
“谢医生。”母女俩急忙起身,异口同声道。
谢静之绕到红木方桌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
不用拘束,坐。”他说话不紧不慢,“先把左手伸过来。”
顾春玲当即照做,将左手平放到脉枕上。
谢静之给顾春玲把脉的同时不忘观察她的脸色,语气和顺:“你这脉象弦细无力,肝肾不足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祝流双站在一侧,静静地看着顾春玲张口伸出舌头。
只见谢静之几不可查地皱眉,尔后是摇头:“舌质黯淡,有瘀斑有齿痕。舌苔薄白,正气亏少,痰瘀阻滞……”
祝流双一直带母亲看的西医,初次见中医把脉诊疗,听得云里雾里。她不好意思地出声打断道:“谢医生,我母亲这病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谢静之撤了手,提笔开方,他温和地解释道:“西医把类风湿归结为免疫系统疾病,人体的免疫系统十分复杂,有些是遗传决定的,有些是外因引起的。
“而在中医里,你母亲的病属于肝肾不足,痰瘀阻滞。所以要想缓解症状,须得开一些补益肝肾的方子,祛瘀化痰,活血通络。
“太子参,熟地黄,白芍,黄精……这些药材可以改善你母亲的病情。”
说会儿话的功夫,谢静之已将药方写好。他拿起方子递给祝流双:“抓药可以去仁德药房,就在市人民医院往北300米的岔路口。”
祝流双恭敬地双手接过药方,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你母亲的身体积弱已久,先吃半个月,后续再调方。”谢静之又转头面向顾春玲,“夏天阳气盛,正是做督脉灸的好时机。督脉灸可以激发人体内的阳气、经络、调整气血,增强体质。先给你开一个疗程,看看有没有效果。”
顾春玲这回称得上是一个听话的病人,无论谢静之说什么,她都点头应允。末了又用眼角的余光去瞥祝流双的神色。
“那费用怎么算?”个人坐诊不像医院,可以直接去自助机上缴费。来之前祝流双就已经做好了付高额诊费的准备。
结果却出乎意料。
“诊费100,督脉灸150一次。”听到谢静之如是说,祝流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有名的老中医收取的诊费竟比刘主任的专家号都低。
她也曾在网上搜索过一些知名中医大拿的号子,没个千八百根本挂不到。要是从黄牛手里购买,要价还得再翻一番。
不仅祝流双吃惊,连带着顾春玲也有些惊诧。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可一直在计较着钱的事。
谢静之大概瞧出了祝流双母女的疑惑,笑呵呵道:“年纪大了,看不了几个病人,所以不挣钱。单纯是闲不住……想着能治一个是一个。”
“先生大义。”祝流双抬头,敬重之情溢于言表。再次望向墙上挂着的“医者仁心”时,不觉眼眶一热。
“好孩子,跟着阿袁去登记付款吧。”谢静之指着门边等候着的袁小琴道,“督脉灸大约要两个小时,你可以在园子里四处逛逛,就是外头有些热,小心中暑。”
“好……麻烦谢医生了。”道完谢,祝流双随袁小琴出了诊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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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园子里有一株凌霄花,主干粗壮遒劲,伸展出的枝条依附着白墙攀援而上。
烈日照耀下,茂盛的叶子层层叠叠,一点儿也没打蔫儿。橙红色的凌霄花从叶片中间冒出来,一朵接一朵。远远望去,好像一树燃烧的红云。
祝流双在矮墙边驻足,仰着头从花簇的间隙中寻找天空。
她的记忆里,也曾见过一树热烈开放的凌霄花。
那是在“人间草木”电台,某一期节目的封面上。
不过,同样都种在白墙黑瓦边,照片上的那棵要比眼前这株小上许多。
祝流双自嘲般地苦笑:又开始睹物思人了。
园子里静悄悄的,东边的泥地上种了许多绿植,都是她未曾见过的。思及谢静之的中医身份,她猜测大约是一些常用的草药。
空气里偶有饭菜的香味飘来,祝流双回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袁婶已经在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