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老朱有一把子力气!
这朱元璋好不容易放过魏忠贤一把,可魏忠贤不想放过他。
魏忠贤跟着姜戈,一路上都在寻找时机。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
姜戈骑在马上,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额头沁出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她抬手擦了擦,指尖触到束发的布巾,又停了下来。
前面是群山环绕。
姜戈眯起眼睛望去,只见群山环抱中,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一条蜿蜒如蛇的土路通向城门。那路窄得仅容一辆牛车通过,路面坑洼不平,被春雨泡得泥泞不堪。
“这路...”姜戈忍不住皱眉。
魏忠贤道:“松阳县三面环山,就这一条官道通往外县。一到雨季,别说车马,就是人走都费劲。”
平日里姜戈走的都是官道,很少雨天看见泥泞不堪的路面。
姜戈没有作声。
“要致富,先修路”——这句前世耳熟能详的口号在她脑海中炸响。
城门近在眼前,却见几个衣衫破旧的百姓正费力地推着一辆深陷泥中的板车。车上堆着高高的竹筐,隐约可见里面装的是某种山货。
“去帮一把。”姜戈翻身下马,不等魏忠贤反应,已经大步走向那群农夫。
“使不得啊大人!”魏忠贤慌忙跟上,“让老奴来,您这官袍...”
姜戈这才想起身份,但为时已晚。那几个农夫见有官爷走来,吓得跪倒在地,连声告罪:“大人饶命!小的们不是故意挡道,实在是这车...”
那遍地的尸体给百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后来清理了战场,但还是很难忘记,现在一见姜县令他们就忍不住的发抖。
“起来说话。”姜戈尽量压低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像个年轻男子,“车上装的什么?”
一个年长些的农夫战战兢兢答道:“回大人的话,是山里的笋干和菌子,本想运到邻县去卖,谁知这路...”
姜戈蹲下身,手指戳了戳竹筐里的货物。笋干颜色发暗,菌子边缘已经有些发蔫,显然不是新鲜模样。
“从山里运出来多久了?”
“两天了大人。”老农愁眉苦脸,“本来一天就能到县城,可这路太难走,耽搁了。眼看着这些山货要坏,今年家里就指着这个换点盐钱...”
姜戈心头一紧。交通对经济的影响可见一斑,守着宝山却因路烂而受穷,这是松阳县的症结。
“你们先推车进城,找个阴凉处晾着。”姜戈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塞给老农,“这些先拿着,晚些时候我派人来收购。”
农夫们千恩万谢,姜戈却心情沉重地重新上马。
除去规整些的官道,其他的路届时泥泞不堪,这股雨来的太大太急,让人猝不及防,好不容易过了一个丰收年却又遇见了大雨。
“这道路回头老奴铺些鹅卵石,大人也就好走了。”魏忠贤没有一刻不是在拍马屁。
姜戈眼睛一亮:“既然如此,为何不修路?”
修路?
“修路耗费巨大,松阳县库空虚,百姓贫苦,哪来的钱粮?再说这山地地形,修路谈何容易...”比起建厂,魏忠贤并不喜欢修路,这是纯公益行为,根本没有收获,天气好了路就好走了。
姜戈没有立即反驳,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为方便出行,姜戈换了一身普通文士装扮,只带了魏忠贤随行。一出县城,道路状况更加糟糕。所谓官道不过是人踩出来的土路,宽不足六尺,两边杂草丛生。
“这路估计有十年没修了。”姜戈边走边说。
魏忠贤在旁边搀扶着她。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溪流,木桥已经腐朽,只能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过河。姜戈的靴子湿了大半。
“大人小心!”魏忠贤恨不得姜戈直接骑着他走。
姜戈摆摆手表示无碍,却注意到河边有几个村民正在捆扎木排,上面堆满了竹编的筐篮。
“老乡,这是要运什么?”姜戈上前询问。
村民见他们衣着体面,恭敬答道:“回老爷的话,是些山核桃和草药,准备顺水放到下游的临县去卖。”
“为何不走陆路?”
“老爷说笑了。”村民指着那些筐篮,“这一筐少说百斤,陆路那状况,得多少人抬?还不如扎个排子,虽然慢些,但省力啊。”
姜戈若有所思。她检查了那些山货,品质极佳,但村民说卖不上价:“下游的商人知道我们运不出去,压价压得厉害。一筐核桃换不来一斗盐。”
继续前行,姜戈的心情越发沉重。沿途看到不少废弃的田地,种地不易,现在松阳县人口还是太少。
正午时分,一行人终于到达青林集市。这是松阳县下的第一市集也不过是几条泥泞街道组成的聚居点。中央有个简陋的市集,几个外地商人正在收购山货,价格低得令人咋舌。
“大人,上等香菇,在其他地方至少卖五十文一斤,这里只给十五文。”魏忠贤小声告诉姜戈,“商人们说运费太高,只能压价。”
姜戈站在市集边,看着衣衫褴褛的山民们捧着辛苦采集的山货,却只能换来微薄的收入,胸口像压了块大石。
“必须修路。”她斩钉截铁地说。
回程路上,天色渐暗,魏忠贤好不容易逮到了空闲,他偷眼打量着姜戈的侧脸,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犹豫着开口:“姜县令,有一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戈正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出神,闻言眉头一皱:“你我之间何必这般吞吞吐吐?有话直说便是。”
魏忠贤轻咳一声,将早已打好的腹稿细细道来:“松阳县如今政务堆积如山,光是应付朝廷就让人焦头烂额。诸葛丞相虽有大才,可毕竟年事已高,既要处理军务又要兼顾政事,实在分身乏术。刘据那几个孩子整日缠着他讨教学问,老奴瞧着......”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还有三保大人,这也病的太久了。”
“绕了这许多弯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魏忠贤攥紧了袖中的手,额角渗出细汗:“老奴的意思是......不如都让他们回家静养。刘据他们回去读书,三保大人身体大好了,可以来上值,也免得......免得拖累县衙公务。”话到末尾,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暮色中,只见他低垂着头,脖颈弯成一道恭谨的弧线。
“让太祖爷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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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魏忠贤:“让太祖爷回家吧。”[求求你了]
第94章 赈灾扶流
魏忠贤话里话外的意思先不说,但是他想的真美。
把朱元璋赶回去?
是不是想好事呢。
姜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这几日她暗中观察,发现朱元璋虽然对魏忠贤横眉冷对,却出人意料地没有采取更严厉的手段。要知道,按照史书记载,老朱对贪污几十两银子的官员都是要扒皮实草的。像魏忠贤这样祸国殃民的大蛀虫,朱元璋能按捺住脾气不天天拿鞭子抽他,已经让姜戈暗自吃惊了。
“这路得尽快修起来。”姜戈突然开口,打断了魏忠贤的思绪。
她勒住缰绳,俯视着脚下泥泞不堪的官道。连日阴雨让黄土路变成了烂泥潭,马蹄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尺深。“看这天气,雨怕是还要下上几天。”
雨水顺着青墙边缘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松阳县衙内,姜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手中的公文轻轻放下,案几上的蜡烛已经燃去了大半,蜡泪堆积如小山。窗外天色阴沉如墨,已是连续第三日不见阳光,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墨香混合的古怪气息。
感觉暗处都有了蟑螂。
“姜县令,不好了!”秦叔宝连门都来不及敲就闯了进来,蓑衣上的雨水在青砖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这位平日就兴冲冲的大汉满脸焦急:“城外来了大批灾民,都是从北边逃难来的!说是洪水冲垮了堤坝,整个村子都淹了!”
许多百姓躺在城门口,这场面让人看不下去,还有许多的孩子。
姜戈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褐色的茶水在公文上洇开一片,墨迹顿时晕染开来。她顾不上这些,急声问道:“多少人?现在什么情况?”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三四百人。”秦叔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多是老弱妇孺,有几个孩子发着高烧,躺在泥地里直打摆子。尉迟敬德正在城门口维持秩序,但灾民情绪越来越激动...”
姜戈眉头紧锁,快步走向门口,随手抓起挂在门边的蓑衣披上。蓑衣粗糙的棕榈叶刺得她脖颈发痒,但她顾不上这些。秦叔宝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冲进雨幕中。
松阳县城墙虽不高,但胜在坚固厚实。
登上城门楼,姜戈向下望去,只见城外泥泞的道路上,一队衣衫褴褛的人群正缓慢移动,他们中有拄着树枝的老人,有怀抱婴儿的妇人,还有面色蜡黄、眼神空洞的孩童。最令人揪心的是几个躺在简易担架上的病人,雨水直接打在他们苍白的脸上,却无人有力气抬手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