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叶云昭见他不愿多说,便歪头笑道,“我们是朋友,我自然要关心你。对了……”
她小心翼翼道:“”今日我出门太早,怕耽误你休息,就没有同你说,听店小二说你有些不高兴,是因为这事么?”
是。
陈靖山在心里回答。
但他却摇了摇头,苦笑道:“不算是,是我今日所做之事有些不大顺利。”
闻言,叶云昭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立即松快下来,轻松笑道:“不是就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因着这么丁点儿的小事就要生我的气呐。”
她把荷叶包着的笋鲊打开:“刚才我去找这个,刚拿出来你人就不见了,快尝尝,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她说着,颇为自然地往陈靖山碗里夹了一筷子,笋鲊才进他的碗,叶云昭愣在原地,后知后觉道:“你这碗粥也太凉了,是不是得先让店小二帮忙热热再吃?”
“不用。”陈靖山垂眸看着散落在素粥上面的淡黄色的笋鲊,嘴角含笑,握着勺子送进口中。
放了一个时辰的素粥已经凉透了,可不知为何,配着咸香的笋鲊,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叶云昭见他喝下去,自己都觉得冻得牙颤,又问道:“真的不用热热?”
“当真不用。”见她这么关心自己,陈靖山心中涌出无限愧疚,方才自己实在荒唐,他忙补了一句,“我自幼就喜欢喝冷的。”
如此,叶云昭才默默点头,上辈子自己也爱吃冰牙齿的雪糕,他这般少见的癖好,倒也能理解。
喝一口冰凉的素粥,陈靖山嘴角就抑制不住地上扬,他故意轻咳一声,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关切道:“今日还顺利么?”
说起这个,叶云昭幽幽叹了口气,没了吃饭的心思,筷子一放,整个人倚着桌子,侧着脸贴在桌面上,恹恹道:“你猜……”
见状,陈靖山歪着头,试图与她四目相对,问道:“哪里不顺利,可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
她动都没动,依旧无精打采,随口问道:“那你知道什么是行头么?”
“自然知道。”
闻言,叶云昭眼睛突然一亮,整个人不仅坐直了身子,还搬着凳子挪挪挪,挪到了他身旁,托腮道:“当真?那你快同我说说什么是行头,还有还有!去哪找蔬果行的行头!”
陈靖山被她突然凑近的动作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掀起了波澜,他竭力不让自己失态,沉默片刻后:
“京城把各行各业之人划分成了三十六行,各行的主事人就被称为行头,若是想往京城大批量地售卖东西,或是想买走大批量的东西,都得经过行头的应允。
口头应允还不成,必须得有契书,约定好后,由行头用印,这事才算彻底定下。”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叶云昭:“这是我同酱料行的行头签下的契书。”
叶云昭万万没想到他不仅知道,居然还有这东西,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翻来,仔仔细细地查看上头的内容。
她仔细瞧着,从采买什么,到应允时间,上头全都写得清清楚楚,几乎可以称为繁琐版的合同。
“那你定然认识酱料行的行头了?”叶云昭指着纸上一个陌生的名字。
陈靖山笑着看她,一下子就猜出了叶云昭的用意,笑道:“不仅认识,关系甚好。明日我去打听打听,看看他同蔬果行的行头关系如何。”
“我同你一起去!”叶云昭惊喜万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一个劲儿地摇啊摇,雀跃道,“太好了!太好了!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
她沉浸在自己的欢喜中,并未察觉握住这这一双手正轻微颤动着,更未察觉陈靖山那颗明白自己不配再爱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
次日一早,叶云昭就来敲门唤他。
一开门,她正端着店小二上菜的木盘,上头摆了两碗素粥、和一盘宣软的大肉包子。
“这是……”陈靖山还未来得及问。
叶云昭就自如地侧身穿过他与门的间隙,溜进了房间,十分自然地把碗摆在桌子上。
二人先前在陵南县虽已熟识,但陈靖山偶尔觉着她同自己有些客气,不过只在京城相处了短短几天,她已然熟络地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对于这个变化,陈靖山自然欢喜。
“快来吃饭,吃过饭咱们就去找行头。”叶云昭满脸欢快,“可好?”
陈靖山笑着应下,坐在老位置喝粥。
入口是冰凉的冷粥,他一愣,正欲开口,却抬眼瞧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姑娘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见他发现素粥的古怪,叶云昭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白净的手指雀跃地敲打着桌面,眼神里满是自豪:
“如何?我是不是很贴心?知道你喜欢喝冷粥,今天可是特意起了个大早,让店小二提前准备的。”
“实在贴心。”陈靖山哑言,又喝了口冰凉的素粥,心中暗笑,不知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见他满意,叶云昭也很满意,眼下有求于人,陈靖山越欢喜,这件事办成的机会就越高。
她匆匆吃完,又挎上自己的宝贝竹篮,道:“走罢走罢。”
“走。”
二人一起出门,叶云昭原以为要直接去找酱料行的行头,不曾想,陈靖山竟带她来了另一个地方。
第107章 假扮夫妻
◎“行头,这位是我的夫人。”◎
“锦绣阁?这是什么地方?”
陈靖山并未回答,不像以前那般避讳,反而是直接拉住她的手,走了进去。
“哎呀,客官,要制些什么衣裳?”柜台里头的店主迎了上来,她一眼就看出眼前男人衣裳料子价值不菲,自然笑脸相迎。
店主见二人姿势亲密,连忙围着叶云昭转,指着柜台上一匹隐约泛着亮光的布料奉承:“夫人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步履轻盈,若是用浮光锦配上燕羽筋制一身新衣,定是貌若天仙。”
叶云昭被她说的话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实在是看不清眼下的情况,左手还被陈靖山死死握住,怎么也挣脱不开,每每想要开口时,都被二人塞得插不上话。
“这个料子有成衣么?”陈靖山问道。
店主笑道:“成衣哪比得上量体裁衣,我觉着不如给妇人制一身。”
陈靖山扫视整个屋子,两处柜台和架子上都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布匹,东侧墙边是成衣,五颜六色之中,一抹淡雅的绿色映入他的眼帘。
“就这身。”
店主忙笑着迎上来,:“哎呀,客官您的眼光忒好了,来来来,我带夫人去更衣,您稍坐片刻。”
叶云昭一脸抗拒地看着陈靖山,微微摇头,想要开口拒绝。
二人四目相对,他似乎看出来了她的想法,陈靖山眼神笃定:“相信我,先试试。”
话已至此,叶云昭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店主进了另一个房间。
陈靖山手指轻敲桌面,不知过了多久,未见其人,先听到了店主的声音:“客官您快瞧瞧,夫人穿了这身衣服当真芳姿卓约!”
她一身绿衣,未施粉黛,却无限清丽。
叶云昭早已对着铜镜照过了,瞧起来和自己原来那身差不多嘛,不过触感不同,不仅御寒,竟没有什么沉甸甸的感觉,整个人轻盈了不少。
“我觉着没什么差别,你觉着如何?”她有些不解,“干嘛带我来这里。”
又凑近些,腹诽道:“你知道我没钱啊……这试了能不买么?”
陈靖山不愿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评头论足,他觉着叶云昭什么样都好,习惯了面无表情的脸眼下透出一点点笑意,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了店主。
一瞧见银子,店主的脸乐开了花,急速地接下,又朝着叶云昭笑道:“娘子穿这身实在美丽,这位公子都说不出话了。”
叶云昭瞪大眼睛,盯着他手机的银子,眼瞧着落到了店主手里,她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拉住他的手:“你疯了???”
陈靖山反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直到此时,他才说出其中缘由:“我所知的几个行头皆是贪财慕势之人,若是你穿着先前那人寻常衣裳,事情只怕会一拖再拖。”
“这……好罢。”叶云昭张了张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裳,心痛道,“只是这钱不知我得攒多久才能还你……”
“不用还。”陈靖山垂眸看她,眼波轻漾,“待会见行头,你得假扮成我……夫人,虽是假的,但夫君为娘子置办衣裳,不是应该的么?”
“什么?”叶云昭双眼瞪大,细白手指在二人之间来回比划,难以置信道,“你,我……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虽然早已猜到她不愿意,但真的听到拒绝的话,陈靖山的心还是不由得一颤,眼底涌出几分失落,面上却强颜欢笑,生怕她再次拒绝:
“既然我同行头熟识,你何不利用好这一层关系?说你我为夫妻自然要比向他推荐你方便,更不会浪费太多时间,你不是急着回陵南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