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崔记食肆送来的食盒?”
谢宵略得意地看他一眼,“是啊。”
话音刚落,杨明立刻冲了过来,油腻道:“承安,你在崔记食肆买了什么好吃的,有没有那道招牌菜琥珀肉,能不能给我也尝几口?自那日宴席结束,我一直对崔娘子的手艺念念不忘呢。”
谢宵显然被他油到了,后退一大步,言简意赅道:“不能。”
他吃过崔记的琥珀肉,自然知晓那道菜是什么味道,如今食盒里面装着的肉菜闻着也好,但明显不是琥珀肉的味道。
至于究竟是什么,他还真有些猜不出来。
如此,自然更不能分给杨明了。
两人为着一个食盒你追我赶,最终到底是谢宵胜了一筹,大获全胜地捧着食盒回到书舍。
见徐佑贤和顾书砚都不在屋,他直接揭开食盒。
里面放的似乎是肋排,分量十足,满满当当,金黄米粉包裹着酱色肉块,油亮润泽,底下蒸得酥烂的芋头块若隐若现,越发衬得肉块诱人。
还有白米饭和萝卜丁。
看着食盒里面琳琅满目的小食,谢宵忽然垂眸一笑。
崔娘子这是生怕他吃不饱啊。
心头浮上几分高兴,他执起筷子挟起一块排骨,轻轻一拨,都没怎么用力,骨头便轻轻巧巧地滑脱下来,只剩下蒸得绵软酥烂的贴骨肉还有透亮米粉。
送入口中,舌尖刚触到最外面的米粉,浓郁的咸鲜便散了开来。
谢宵微微恍惚了一下。
好香。
米粉吸足了肉汁,颗粒分明却入口即融,各种香料的辛香味道勾出更深层的香味,排骨肉蒸得酥透,嚼几下就软乎乎地在口腔里散开,不肥不腻,瘦而不柴。
不知不觉间,谢宵已连着夹了四五块,骨头在碟子里堆了好几根。
他又舀了一勺垫底的芋头。
和肋排表面的米粉一样,芋头也已吸饱肉汁,绵软香糯,舌头一抿就化开了。
连吃了好几块芋头,谢宵犹嫌不过瘾,取出白米饭,将粉蒸排骨的酱汁淋上去,又拌进去半碟萝卜丁。
油润的汤汁掺进饭粒,每一粒都渗进了肉香,嚼着嚼着还能咬到清新爽脆的萝卜丁,配着绵软浓香的芋头,每一口都有滋有味。
待回过神来,食盒已然空空荡荡。
谢宵盯着空食盒看了片刻,感觉自己这次吃饭的速度比上次的琥珀肉还要快,正想着,忽然瞥见角落露出一角薄薄的笺纸。
他伸指取出那张对折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几个字:“新菜,请谢小郎君尝鲜。”
谢宵看着看着就勾起了唇角。
那字迹实在算不得好看,虽然横平竖直,但笔画拘谨又用力,就像是初入学堂的孩童一笔一划描出来的。
尤其是“谢”字,言字旁写得太大,挤得右边的“射”字局促地缩在一旁,显得有些笨拙的可爱。
谢宵盯着这字,忽然想到了什么。
听闻崔娘子幼时家贫,未曾正经进过学堂,也没请过教书先生,这手字怕是后来自己摸索着练的。
眼前不由浮现出她蹙眉抿唇,捏着毛笔认真书写的模样,谢宵摩挲着薄薄纸条上已经干透的墨痕,莫名觉得,她的字比那些规整的簪花小楷更为生动。
而且,“新菜,请谢小郎君尝鲜。”——也就是说,他是第一个吃到崔娘子做这新菜的人。
她是特意做给他吃的。
想到这里,谢宵胸口处再次传来一阵不规律的心跳。
就在这时,门廊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着徐佑贤吟诗的声音。
“文火三更听夜雨,浓油赤酱化霞浆,圣贤字里偷垂涎,始信人间有仙方——这首《琥珀肉赋》真乃好诗!”
徐佑贤和顾书砚近来心情很好。
那日外出偷吃琥珀肉被博士当场抓住,他俩还以为这辈子都完了,徐佑贤甚至以为自己会被遣返回高丽,晚上边担忧自个的未来边回味琥珀肉的浓香,一宿都没睡好觉。
没成想峰回路转,转日他们将抄好的书卷交给周博士的时候,博士说完“下不为例”,然后竟将食盒还给了他们。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知道,这位素有“冷面阎罗”之称的周博士对待学子向来严苛,但凡没收的违规物品,几乎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没想到这崔记食盒居然逃过一劫——虽然食盒里头的琥珀肉已经消失了,但好在食盒回来了呀!
就是不知那肉进了谁的肚子。
结果没过两日,一次散学,徐佑贤和顾书砚两人恰好走在周博士身后,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和博士打个招呼,便听对方慢悠悠将那首《琥珀肉赋》吟了出来。
他俩对视一眼,这下他们算知道被没收的琥珀肉究竟进了谁的肚子了。
真没想到,这么严厉的周博士居然还干这种偷偷吃肉的事,真是干得漂亮啊。
总之,“被没收的琥珀肉”这段小插曲以两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平安度过了,徐佑贤不用再担忧自己会被遣返回高丽,顾书砚也学到了一首新诗,真是好事成双,可喜可贺。
这一切都源于那道琥珀肉。
两人约定,过几日还要去崔记吃琥珀肉!
正边进门边商量哪天去崔记食肆比较好时,徐佑贤忽然鼻尖灵敏一动,“承安,你又在吃什么好东西?”
待看清食盒模样之后,更是眼冒贼光,“这是崔记食盒!”
一旁的顾书砚闻言也双眼放起光来。
谢宵没躲没避,见他们过来,大大方方将食盒往案上一推,光明正大地任他们查看,只是将崔时钰留给他的那张纸条往袖中仔细藏了藏。
于是徐顾两人凑近,就只能看见空盒净筷,连滴汤汁都没剩下。
徐佑贤夸张地叹气:“吃这么干净,都吃什么了啊?”
“可还是琥珀肉?”顾书砚也追问。
谢宵慢条斯理地合上空食盒,唇角微扬,炫耀道:“崔娘子说了,是还未上食单的新菜,确实美味。”
他故意没有点明究竟是何菜。
徐佑贤早已看透这个坏男子,眼睛一转,忽然福至心灵,调侃道:“是菜好,还是做菜的娘子好啊?”
顾书砚闻言也低头笑了笑。
谢宵看他俩一眼,略严肃道:“莫要胡说,女郎家的名声岂容玩笑。”
见他神色认真,徐佑贤和顾书砚连忙*道歉。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这事莫要宣扬出去。”
顾书砚也不好意思道:“过几日就去照顾崔娘子生意,以示歉意。”
谢宵面上还端着副正经模样,声音也极沉稳,“下不为例。”
自己的耳垂却悄悄红了。
第45章 鱼锅卷子
◎这种鱼锅里的小卷子最好吃了◎
粉蒸排骨排上食单不过两日,便热热闹闹地红火起来,势头极旺,大有赶超琥珀肉之势,为此,崔时钰又购入一批排号竹签不说,还买了好几个笼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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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是道蒸菜,粉蒸排骨大批量做起来没寻常炒菜那么费事,重头戏蒸肉米粉也是提前备好了的,只需将排骨调味腌渍过后上锅蒸制即可,并不算难。
崔时钰买了好几个笼屉,摞在一起共有四五层,白气袅袅,热气蒸腾,瞧着煞是壮观。
当初定制炊具的时候,崔时钰特意找林冶工定做了一口大蒸锅,就是防止日后设备不足的情况出现,现下足量的柴火在灶膛里烧着,一次能做出五屉粉蒸排骨。
她做过测试,这口锅最多能蒸出五屉,再多摞放一层就会出现蒸汽上不去、排骨蒸制不均匀的情况。
但这也够用了,五屉一次性能蒸出二三十碗粉蒸排骨,足够店里的食客吃上一阵子。
又有一锅粉蒸排骨出锅,阿锦和李竹一一将它们端上食客的桌子,前脚刚把笼屉清空,后脚崔时钰就把新的摞了上去。
蒸锅本就很有高度,叠上数层笼屉,任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句壮观。
方九娘的儿子伍儿在一旁努力地扬着小脑袋,望着对他老说有如通天之高的蒸锅笼屉,小声感叹:“好高呀。”
今日方九娘和丈夫有事外出,把儿子独自一人留在家中不放心,很不好意思地问崔时钰能不能临时照看幼子一日。
崔时钰家中目前一共有三个孩子,再多一个也没什么,更何况她与方九娘关系好,伍儿性格安静内敛,和后世的熊孩子天差地别,又只是照看一日,自然算不得什么,于是便很痛快地把孩子接了过来。
最高兴的人是阿宁,听说伍儿要过来在铺子待上整整一日,高兴得合不拢嘴:“太好了,我要教伍儿读数!这些天我读数读得可好了。”
结果伍儿刚来,俩人还没数上一个数,她就把孩子弄哭了。
“伍儿妹妹……啊错了错了,是弟弟!”
说完自个心里还一阵懊恼,怎么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